听到这句话,陈非心里咯噔一下。
当即转过头,看向吴国芳。
她站在铁皮屋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不自然地在衣角擦拭,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非大大方方地打量她。
属于成熟美人,风霜不掩骨相。
但坦白说,他对其暂时是没什么想法的。
心里正乱想时,吴国芳又道:“嘉明,你带妹妹去楼下玩一会儿。”
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递给李嘉明,“去儿童乐园转转,你们不是一直想去吗,妈妈跟干爹说几句话。”
李嘉明接过钱,懂事地点头,拉着李嘉欣的手出门。
铁皮门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顺着铁皮楼梯往下走,越来越远。
屋里只剩下陈非和吴国芳两个人。
此时正是中午,铁皮屋被太阳晒得发烫,屋内的空气闷热得像蒸笼。
就算角落里有台旧风扇在工作,但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见吴国芳支开两个女儿,陈非心里更有些不妙,问道:“吴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吗?”
“非哥,我想问清楚,你收Michele做干女儿,是真心实意的,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吴国芳忐忑不安地问道。
让女儿拜这个干爹,根本容不得吴国芳拒绝。
在不知道对方和布政司等人有往来之前,光是对方在一夜之间就接手雷蒙德产业的能力,她就知道陈非不是她这种普通妇人能招惹的。
现在得知对方的背景更深后,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接受。
不过还是想问个清楚。
陈非眉头一挑,“你怀疑我别有用心?”
“不是不是。”吴国芳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认识那么多大人物,布政司、律政司、财政司,还有利家的家主,他们都给你面子,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所以我想问问你看中Michele什么?她既不是天才儿童,也没什么与众不同,而我也只是一个印刷厂的小会计,带着两个孩子,住在这样的破屋子里,难道你图我什么?”
吴国芳说完这番话,仍然直视陈非的双眼。
闻言,除非忽然一笑。
“吴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收Michele做干女儿是个幌子,实际上是打你的主意?”
吴国芳没回答,但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从镛记回来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个念头。
陈非太年轻了,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有钱有势,身边肯定不缺女人,为什么偏偏对她这个带两个孩子的穷女人这么好?
帮她女儿交学费,还要帮她换房子。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要么是他另有所图。
无依无靠的单亲母亲,住在天台陋室,无权无势,唯一的依仗就是这副被岁月偏爱,未曾衰败的皮囊。
吴国芳不是没经历过男人的心思。
丈夫离家后,也有几个男人对她示好,有街坊邻居,有工厂的领导,甚至还有一些路人会把她当成楼凤。
除非见她沉默,便又说道:“如果我看中Michele,你会怎么做?"
“不,Michele她还小。”吴国芳急忙道,“她现在还是孩子啊。”
陈非点了点头,道:“那如果我看中你,你又要怎么做?”
吴国芳脸色发烫,咬了咬唇,一边伸手解开身上的扣子,一边颤声道,“非哥,Michele还是个孩子,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除非看向她那依旧白皙紧致,透着成熟女人温润光泽的肌肤。
突然有了点兴趣。
也许可以双收?
反正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更不是圣僧。
陈非沉默了下,道:“要不,你也叫我一声干爹。”
吴国芳脸色更红,蚊蚋般道:“干爹......”
铁皮屋的旧风扇依旧工作,热风缓缓吹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没一会儿,陈非又道:“嘶!吴小姐,别这样,快停!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干爹,哦不对,也是你女儿的干爹啊!快停下,快停,快,叫爸爸。”
同一时间。
中环太子大厦的会客室里,芽子面前摊着一份厚达几十页的合约。
对面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商人,叫威尔逊,是香港一家名为泰丰行的上市公司主席。
泰丰行七十年代初在香港联交所挂牌,主营进出口贸易。
但近几年业务持续萎缩,市值跌到不足四千万,股权分散,大股东威尔逊持股仅百分之三十出头,账上几乎没有负债,是资本市场里最干净的那种壳。
芽子花了几天时间才从十几个潜在目标中筛出它。
威尔逊不想再经营,家族又无人继承,所以想套现离场回英国养老,双方已经谈了四轮。
今天的签约不是只收威尔逊一人的股权,而是连同另外几个小股东的份额一起收,加起来正好百分之五十一。
“威尔逊先生,你手上百分之三十二的股权,加上林先生和郭先生各百分之九点五,合计百分之五十一,总价三千二百万,交易完成后,你和林先生、郭先生一并辞去董事职务,我方委派新的管理层进驻,这是最后版本,你
过目。”芽子把文件推过去。
威尔逊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她,随口问道:“乐小姐,你们花三千二百万买一个空壳,打算注入新资产?”
“这是商业机密,暂时不便透露。”芽子笑了笑,“你只需要知道,这笔交易对你来说是全身而退,对泰丰行的股东来说是新生。”
威尔逊沉默几秒,拿起笔签名。
芽子递给身边的律师,核对签名、盖章,确认无误后,将合约收进公文包。
她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威尔逊握了握她的手,苦笑道:“我做了二十年上市公司主席,没想到最后是以这种方式离开香港。
“你也可以随时来香港走走。”芽子说道。
两人闲聊几句,芽子起身离开这里。
等到泰丰行下周开股东会改选董事会,黑金便可将杂志社和雷蒙德的产业装进去,实现借壳上市。
杂志社要做大做强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而且是踩着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迈出。
下一步,再找个壳公司,把利家系地产资产打包,二次借壳上市。
一旦完成,除非将坐拥传媒物流、地产实业两大上市平台,一轻一重,虚实结合,彻底扎根香港的资本格局。
现在陈非麾下的产业,看似体量庞大,如雷蒙德的码头仓储、运输物流、利家的临街商铺,加上稳步盈利的杂志社,其实统统都是体外资产、游离在资本市场之外。
现金流再足,也只是市井生意、灰色营收,上不了台面,融不到大资,抗风险能力极低。
一旦遭遇港府政策整顿,或者是外资围剿,再多的产业都可能一夜归零。
但借壳上市落地之后,一切彻底不一样。
所以除非一直要借壳上市,目的就是实现底盘洗白、资本绑定。
等在泰丰行站稳脚跟,市值稳步攀升后,再祭出七十年代港股最暴利、最核心的资本玩法:折价定向增发新股。
这也是很多老牌华资大佬,外资财团空手套白狼,越做越大的核心手段,远比单纯炒股,做生意赚钱更快、更稳。
不同于二级市场散户高价接盘,港股定向增发只面向少数顶级机构、银团、老牌资本方,增发价格普遍比市面股价折价六至八折,属于顶级圈层专属的低价筹码。
等到市场做多情绪最浓时,就能启动定向增发,以市价七折的优惠价格,向合作外资银团、华资机构配售新股。
看似折价让利,实则是顶级资本套路,因为上市公司无需抵押实物,无需偿还本金,仅仅是增发凭空创造的新股,就能一次性融得数千万港币低成本活水。
这批资金无还款压力、无利息束缚,是纯粹的资本净收入,远胜传统实业一年到头的辛苦盈利。
到时候陈非作为绝对控股股东,手握过半股本,公司市值每涨一分,他的个人身家就会随之增长。
等芽子回到公司。
属下忽而火急火燎来找她:“乐总,不好了,有人寄信说在我们公司安装了炸弹,让我们花钱买平安,而且还有不少公司老总来拜访……………”
“炸弹威胁?老总拜访?”
“是啊,他们都说收到炸弹威胁,想问问我们有没有线索,可以花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