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式开始。
服务员将十二道菜一道一道地送上餐桌。
镛记的每道菜都很不错,烧鹅皮脆肉嫩,蜜汁叉烧甜而不腻,清蒸东星斑也是鲜美无比,原盅炖鸡汤更是浓郁醇厚。
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越来越热烈。
除非端起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到了姬达那桌,姬达站起来,面带笑容恭贺:“陈先生,恭喜恭喜。”
“不必客气,请。”陈非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
姬达笑呵呵道:“陈先生客气。”
等来到利铭泽面前,除非多停留几秒。
“利生,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往来,不要因为一点点事情就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
利铭泽无语,谁他妈的跟你有和气?
再说,这是两个多亿的资产,到他嘴里,居然就成了一点点事情。
尽管心里不爽,但面上还是带着笑容:“陈生客气,大家以后还要多走动。”
“那是自然。”陈非笑了笑,和他碰了杯,仰头把酒喝干。
利铭泽也一饮而尽。
吴国芳坐在偏桌,目光从达、夏鼎基、祈理士、利铭泽几人扫过,来到亨利身上。
全港公务员的总头子,她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这个人,隔着油墨印刷的黑白照片,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他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吃饭。
而且还有律政司司长祈理士,前段时间电视上天天播他讲话,那张脸她想不记住都难。
夏鼎基她不太熟,但财政司的名头她是知道的,管全港钱袋子的人,随便踩一脚,香港的经济都要抖三抖。
亨利这个鬼佬她比较熟,最近报纸上天天出现的警队英雄,青衣船坞枪战的新闻她看过,配图就是亨利穿着警服站在镜头前,威风凛凛。
还有利家家主利铭泽,香港四大家族之首的掌门人,她以前在报纸上看过照片,那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阶层。
但现在,这些人全坐在她女儿干爹的宴席上。
全在给她女儿鼓掌。
全在举杯祝贺她女儿。
吴国芳低头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李嘉欣,小姑娘正吃着桌上的美食,暂时还不知道这个干爹能给她带来什么。
而她的干爹正在主桌旁,和利铭泽谈笑风生。
吴国芳忽然想起几天前,陈非走进会议室,看到她带着两个女儿加班,问了一句“你先生呢”,然后就说要收Michele做干女儿。
她以为陈非只是随口一说,有钱人的心血来潮,过几天就忘了这件事情。
没想到他真的办了。
镛记的贵宾厅,三桌酒席,每桌近万块。
而且来宾居然有布政司、律政司、财政司、警队英雄、利家家主。
吴国芳的眼眶有些发酸。
从丈夫离家之后,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女儿,做会计、摆摊、做钟点工,什么活都干过。
玛利诺修院学校的学费不便宜,但她仍咬着牙供,因为那是她能给女儿最好的东西。
不过她也知道,光靠读书,女儿这辈子最多就是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嫁一个体面的人,平平淡淡过一生。
可现在不一样。
陈非是她的干爹
布政司、律政司、财政司、警队英雄、利家家主,都是她干爹的朋友。
她以后的路,会比自己宽十倍、百倍。
吴国芳不禁伸手摸了摸身边李嘉欣的脑袋。
“妈咪,怎么了?”李嘉欣抬起头,好奇问道。
“没事。”吴国芳笑了笑,道:“妈妈为你高兴啊。”
说着,目光再次落在陈非的身上。
那个年轻人正弯着腰,和亨利说着什么。
亨利连连点头,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像一只被驯服的狼狗。
吴国芳看着这一幕,突然想到丈夫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出去摆摊。
有时候回到家,两个女儿已经睡着,饭盒里的饭一口都没动。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那种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是没有想过找人依靠。
但能靠谁呢?
亲戚朋友,各有各的日子,谁又能真正帮谁一把?
眼前这个男人,二十出头,有钱有势,连布政司都要给他面子。
他对自己女儿好,对自己的态度也算客气。
吴国芳心里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悸动。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念头,也不配有。
但那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吴国芳努力压制心里的想法,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嘉明。
“嘉明,你多吃点。”
李嘉明应了一声,夹起一块烧鹅,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妈妈,这个烧鹅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吴国芳给她又夹一块。
这餐饭,吴国芳吃得私心杂念交织。
待散席时,宾客们便三三两两地离开。
姬达走得最快,夏鼎基紧随其后,祈理士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三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亨利走之前,特意走到除非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除非点了点头,亨利便转身离开。
利铭泽是最后一个走的。
和陈非握了手,说了一句“以后常联系”,然后转身离开贵宾厅。
陈非来到李嘉欣面前,蹲下捏了捏她的脸蛋,道:“乖女,干爹以后忙,不一定经常去看你,你要好好读书,听妈妈的话,有什么事就给干爹打电话。”
李嘉欣乖巧点头:“知道了干爹。”
陈非又跟吴国芳道:“吴小姐,往后有什么事情,就给我电话吧。”
吴国芳却不敢乱叫,躬身道:“好的非哥,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联系你。”
“好,正好我今天没事,我送你们回去,顺便认认路。”陈非说道。
吴国芳怔了怔,又急忙道:“我们住的地方很破旧……………”
“这有什么的。”陈非不以为然道,“不是每个人都能住在豪宅的,但只要努力,总会走上好日子。”
他说得没错,来到香港不到三个月,就靠自己的努力,轻松跨越好几个阶层。
既然陈非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吴国芳也不好拒绝。
带他前往住的地方。
位置在湾仔旧唐楼区。
而且还是天台的铁皮屋。
走进昏暗的楼道,只见墙上贴满水电、开锁、堕胎的小广告。
空气里的味道很糟糕。
等走到天台铁皮门前,上面锈迹斑斑,推门时的声音可谓是刺耳,还巨响。
吴国芳掏出钥匙开门,入目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铁皮屋,木方撑着锈铁皮顶,边角糊有沥青纸,但光是站在门口,就感觉像是站在火炉边一样热。
屋内只有两张旧木板床,一张缺腿木桌和一个当衣柜的旧木箱,被褥薄而方正,衣物虽旧却叠得整齐。
床边桌上有一面小梳妆镜,镜边整齐摆着雪花膏、廉价香水和几支发夹。
“非哥,真是不好意思......”吴国芳神情很不自在,努力鼓起勇气邀请,“快进屋坐吧。”
陈非点点头,进屋转了圈,吴国芳忙吩咐李嘉欣,“快给你干爹倒杯水。”
“不用麻烦了,刚在宴席上喝了很多酒水。”陈非又扫了一眼屋内的环境,道:“地方有点小,回头换了吧,若是让道上的人知道我除非的干女儿住在这种地方,只怕会认为我亏待她。
“呃......”吴国芳怔了怔,“这个,这个......”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陈非闲坐几分钟后起身,“吴小姐,你和孩子们忙,我有空再来看你们。”
眼见陈非要走,吴国芳急忙叫住他,“非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