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的气味就这样萦绕在空气中,残破的尸骸堆满了地面。
年轻的亲卫断了一条腿,趴在地上哀嚎着、痛苦着、忏悔着、后悔着、痛骂着。
他跪在安格隆的面前,辱骂着苏普拉、辱骂着拉西塔、甚至开始辱骂自己的父母、辱骂自己的血统。
安格隆能感知到他的痛苦。
但这并不会让他迟疑,让他产生不必要的仁慈。
相反,安格隆清晰地知道:
与角斗士们的痛苦相比,这个高阶骑手亲卫的痛苦不值一提。
“你所痛苦的,不过是我们每天所经历的。”
“你所享受的,却皆是因我们所痛苦的。”
“我不会宽恕你,正因为你们不曾宽恕我们。”
安格隆举起了已在他力量下不成形的斧头。
“这是战争,是暴动,是角斗士摧毁高阶骑手的暴烈的行动。”
斧头落下,高阶骑手亲卫化作一团爆裂的血浆炸开。
这是他们消灭的第五波亲卫队。
和计划中的一样,在他们消灭了亲卫队将军率领的队伍后,亲卫队很快就成了一团散沙。
那些仍然遵从命令,赶来第一大街的亲卫们都是三五成群的小队,被他们逐个击破了。
唯一让安格隆感到惋惜的就是,那个女人逃掉了。
很难想象,那个亲卫队将军居然能勉强跟上自己的速度。
甚至在她脊椎部位的植入物向她体内泵入某种药物后,她竟硬接下安格隆一斧而不死,并抓住机会仓皇逃窜了。
但周云在思维链接里说那并不碍事,本来就在预料之中,能成为苏普拉亲卫队将军的人自然是有些手段的。
他让安格隆不要管了,按照计划行动。
“大个子!城门!”克莱斯特发出了一声亢奋的欢呼。
努色瑞亚的城门已经按照计划被奥诺玛默斯率领着的队伍打开,荒漠上的凉风吹拂而入,广阔而自由的世界在瘦长的门洞后浮现。
角斗士们齐声欢呼,高举武器,即便是那些受了不轻伤势的也一样。
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个人死去,所有人都和他们曾发誓的一样活下来了,并将吹拂自由的风。
不。
还有一个人。
“大个子。”克莱斯特站在城门前,任由风吹在她的脸上,嘴角忍不住地露出了微笑,“你带着他们离开。”
“………………你想做什么?”安格隆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我的妈妈是个信仰虔诚的女人。”
克莱斯特轻轻扫了扫自己被风吹散的发丝,轻声说道:
“但她信仰的神并不是努色瑞亚的战争之神,甚至可能不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神。”
“她说,她在生下我的前夜里曾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缕金色的阳光,那阳光是如此的温暖而美丽,令她一直念念不忘。”
“后来我也见到了那光,在我母亲逝去的那个夜里,我哭的很伤心时,在半梦半醒中看到一缕金色的阳光扫过我的发丝之间,似乎是在安慰我。”
“妈妈相信那是一位神明,并且终其一生在寻找他......她没有找到,但现在,我找到了。”
“我要去他的身边。”
安格隆看着自己的这位姐妹。
身后是滚烫的赤沙,面前是自由的微风。
于是,最后一声充满仇恨的怒吼响起了。
以仇恨为燃料的剑重重落下,烧尽了那些已死角斗士们残留的最后一点痕迹。
力场轰然破碎,根藤一根根折断,燃火的剑落在了首席高阶骑手的身上。
苏普拉自空中坠落,烈火焚烧着他的躯体。
熔金的巨人向前迈出了一步,但支撑着这灵能实体的骨架已经不存在了。
「圣礼」的链接已到极限了,角斗士们已尽数逃离了戴西亚,迈向了广阔的荒原之中。
于是,熔金的巨人消散,周云亦从空中坠落,落在了满是残破红砖的地面上。
苏普拉尖叫着、哀嚎着,即便有力场盾与银藤的保护,即便在剑落下的时候他靠着重力场调慢了自己的时间,延缓了伤害,但那一剑还是几乎削掉了他半边身子。
剑自右肩而下,削掉了他的肩膀,一条胳膊、小半边盆骨和半条大腿,若不是仅剩的四根银藤支撑,他早就倒在沙地上等死了。
死亡如此接近,残留的灵能火焰还在迅速吞噬着苏普拉的身躯。
咔哧一
其中一根银藤抬起,前端像花瓣一样张开,暴露出了其间的药物。
万灵药。
第一王国时代的珍宝。
能够治愈几乎一切形式伤害、疾病与毒素的药物,在短时间内能赋予使用者堪称离奇的自愈能力,并且永远强化使用者的躯体,增强使用者的基础自愈能力。
实际上,若不是苏普拉在出生时就被注射过一支万灵药,受过万灵药强化,刚刚那一剑他就已经死了。
万灵药被注射进了他的体内。
苏普拉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你应该感到自豪,周云。”
苏普拉发自内心地笑了,银藤支撑着他走向周云。
“即便是在塔尔卡家族中,万灵药也不过还有个位数。”
“你成功让我消耗掉了其中一支。”
“我大概永远无法忘记你吧。”
他看清了周云的身躯。
那来自现实之下的力量显然也伤害到了周云自己。
他的半边身躯上都是骇人的裂痕,能清晰看到白骨,还有热气不断从其中涌动而出。
变成这副样子,恐怕早就在疼痛中晕过去了,真可惜.......
苏普拉因为周云没有听到他最后的话语而微微摇头。
如果他还能说话,如果他还有神智,自己也许会招揽他吧。
即便他只是一个奴隶………………
不,他不是奴隶,他是战士。
苏普拉一边靠近着周云,一边想到。
他也决不会招揽周云的,苏普拉最终确信了。
他尊重周云,更畏惧周云。
如果让周云活着,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于是,银藤露出了利刃,对准了周云的脖子。
他要夺走他的性命,斩下他的头颅,献给战争之神。
他又嗅到硫磺的气味了一
脖子好疼。
苏普拉看到周云抬起了头,一双眼眸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一道肉眼无法看到的刀刃从他的指尖射出,划过了苏普拉的脖子,斩断了他的脑袋。
银藤抓住了苏普拉的脑袋,没有让他的脑袋飞出去。
他脖子断口处长出一道道肉芽,连接上了他的脑袋,顷刻间脑袋和脖子就重新长在了一起。
“我服了。”苏普拉微微后撤,和周云拉开距离。
周云站起身来,虽然身上伤得如此之重,但他的表情却依旧是那样的平静。
“万灵药?”他问道。
“对,万灵药。”苏普拉点点头。
“我也服了。”周云无奈吐了一口气。
他自己的灵能已经消耗一空了,这具身躯也伤得很重,能站起来完全是依赖周云那受黄金王座磨练后的意志。
但,那些来自信仰的灵能还剩下了一些。
他原本打算等着苏普拉来给他补刀的时候,阴苏普拉一下子的。
但是没想到,努色瑞亚居然还有万灵药......
有一句话可以很好形容这件黑暗科技时代的遗物:这玩意能让纳垢抑郁。
“你还能施法?”苏普拉问道。
“能,我还有剩下的灵能。”周云咽喉微动,四周空气中开始涌现臭氧味。
他打算扑到苏普拉的身上,然后直接引爆自己的灵能。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把苏普拉炸进亚空间。
即便苏普拉身上还有万灵药的自愈效果,进了亚空间也不过就是延长了死亡的时间。
“我的银藤还剩下四根,但是估计也只能再运行一会了。”
苏普拉自顾自地说道。
他看到周云向前迈出了一步,注意到周云的眼神。
“甚至还有能杀死我的方法?”苏普拉的声音带上了由衷的钦佩。
“对。”
周云几乎是砸向了苏普拉。
他的身躯已经很难活动了,只能靠着灵能硬推着向前。
苏普拉横过四根银藤阻拦,周云手臂猛地挥下,灵能之刃切向银藤。
金属碰撞声响起,其中一根银藤抽搐了几下,自行倒了下去。
显然,那根银藤没有能量了,在接下周云一道灵能之刃后就彻底瘫痪了。
苏普拉操控一条银藤化作刀刃刺向周云,但随着防御的银藤只剩下两条,他的双眸也暴露在了周云的面前。
周云的瞳孔猛地一缩,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痛涌入了苏普拉的意志之中。
既然身体上的伤害能被万灵药自愈,那就试试精神上的。
强烈的疼痛让苏普拉的身形一摇晃,但他居然硬撑着没有倒下,只是两道银藤也随之打偏了。
周云伸出手抓向苏普拉的面门,苏普拉彻底放弃了防御,仅剩的一条银藤刺向周云的脑袋。
一只带着精瘦肌肉,血管突起的手臂忽地抱住了苏普拉,拽着他的身躯向后撤去,和周云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拉西塔。”苏普拉轻声呼唤。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皮肤褐中泛着诡异红色,面容狰狞,断了一条手臂,且还在不断流淌着鲜血的女人单手抱住苏普拉向后退去,用愤恨的目光看着周云。
“看来是我的运气好。”苏普拉笑了。
在四周,约十个装备着银藤的亲卫队开始谨慎地围过来。
这显然是拉西塔此时此刻最后能召集来的亲卫了。
但除了几个亲卫之外,那些原本躲藏在自己宅邸中的高阶骑手也都钻了出来。
“你这卑贱的奴隶!居然敢伤害我们的大君!”
“大君!您忠诚的高阶骑手来救您了!”
“护卫大君!护卫大君!”
“你瞧,雪中送炭的胆子他们是没有的,但锦上添花的胆子是大大的有—— -”苏普拉被拉西塔死死抱住,轻声向周云说道。
但还未等苏普拉的声音落下,附近的高阶骑手就发出了哀嚎声。
重物坠地,赤沙弥漫,一把勉强还能看出是斧头的粗野黄铜块坠在了周云和苏普拉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