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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真仙遗骸、无名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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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呲!

老山君所遗留的大坑内,依旧是有丝丝的“龙气”,或者说“邪气”正在冒出。

当方束钻入其内,遁地下沉后,他猛地就发现,四下的邪气愈发的浓郁。

如此情况,若是落在其他的仙家眼中...

赤城山外,云海翻涌如沸,一道金芒撕裂苍穹,直贯长空。那光中裹着人影,衣袍猎猎,头顶赤冠微颤,似有龙吟隐伏其间——正是方束。

他一穿阵而出,身后护山大阵竟未生半点反震,亦无禁制反扑之象,只如水过石隙,无声无息。倒不是阵法失效,而是那赤珑童子所授口诀,本就是以“顺”破“逆”,以“归”代“闯”。此咒非攻非守,专为遁出而设,持咒者形同阵灵分身,借势而行,不激不扰,故而连阵眼都未曾惊动。

可这等从容,落在追至阵前的三名金池眼中,却如烈火浇油。

“他竟通晓赤城禁制!”那暴躁金池怒喝一声,袖袍猛地一卷,掌心浮起一枚赤纹铜符,符上篆着“镇岳”二字,赫然是赤城仙府七十二道镇山符之一。他指尖掐诀,符纸骤然燃起青焰,下一瞬便化作一座虚影山峦,轰然压向方束背心!

另一名赤城金池则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三十六柄寸许小剑,剑尖齐指方束后颈,剑身嗡鸣不止,剑气纵横间竟隐隐结成一道“锁魂剑网”,欲将他神识钉死当场。

至于那外来的金池,虽无赤城符箓与剑阵,却从怀中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兽首炉,掀开盖子,一缕幽蓝烟气袅袅升腾,顷刻弥漫十丈,所过之处,灵气滞涩、神识迟钝,竟是失传已久的《幽冥锁灵香》!

三人出手,各具章法,一重力、一重速、一重滞,环环相扣,分明是演练多年的老辣配合。若换作寻常九劫修士,怕是连转身都来不及,便已被镇压于地。

方束却在金芒掠出阵界刹那,忽地一顿。

不是被逼停,而是主动驻足。

他悬于千丈高空,脚下云浪奔涌,头顶天光刺目,回眸一笑,神色竟无半分仓皇,反倒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笃定。

“三位前辈,好手段。”

话音未落,他头顶赤冠倏然昂首——那赤真飞天蚣自冠中探出半截身躯,通体赤金,甲壳泛着琉璃光泽,六对复眼齐齐转动,竟同时锁定三人眉心!

“嗤!”

一道赤金神光,自蜈蚣口器喷薄而出,细若游丝,却快得超越目力极限。

第一道光,正中那镇岳铜符所化的虚影山峦。

山影尚未压至方束肩头,便如烈阳融雪,无声溃散,连青焰都未及爆燃,便已湮灭无形。

第二道光,劈入锁魂剑网中央,剑网应声而断,三十六柄小剑齐齐一颤,剑身上竟浮起蛛网般的焦痕,嗡鸣戛然而止,坠向云海。

第三道光,则迎面撞上幽蓝烟气。

两者相触,既无轰鸣,亦无爆裂,只听得“滋啦”一声轻响,那烟气如沸水泼雪,蒸腾消散,连半缕余味都未留下。

三名金池面色骤变。

那施镇岳符者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使剑者面色惨白,急忙召回残剑,发现其中十七柄剑身已现细微裂痕;焚香者更是骇然,手中兽首炉竟传出一声哀鸣,炉口铜兽双目黯淡,竟似灵性受损!

“假丹奇虫?!”外来的金池失声低吼,“还是天罡榜上的赤真飞天蚣?!”

他话音未落,方束已抬手一招。

赤真飞天蚣倏然缩回赤冠,而方束袖袍鼓荡,一道肥硕身影“噗”地弹出——正是那只咒蛙馒头。它落地即跳,肚皮鼓胀如球,呱地一声巨啸,声波所至,云海翻滚退避三里,连远处山峰上的松针都被震得簌簌而落。

三名金池神识受冲,眼前一花。

便是这一瞬!

方束足下金芒暴涨,身形如离弦之箭,斜斜切向西南。他并非直奔瀚海方向,而是掠过赤城山脊,一头扎进下方莽莽苍苍的十万大荒——那里古木参天、瘴气弥野,更有无数上古遗种蛰伏,连金池都不敢轻易深入。

“追!此人身上必有赤珑宝塔秘钥,不可放走!”暴躁金池咬牙嘶吼,率先化作赤虹追去。

另两人紧随其后,却都悄然放缓了速度,彼此眼神交汇,皆含警惕——谁先得手,谁便独占赤珑宝塔线索;谁若冒进,怕是未擒住方束,先被同伴暗算。

而就在他们腾空之际,赤城山上城某处高阁内,一位身着绛紫鹤氅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他面容枯槁,须发如雪,指尖捻着一枚龟甲,甲上裂纹纵横,正映着方才那一道金芒轨迹。

“九十大寿,破阵而出……”老者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赤珑未认主,却肯授禁制口诀……此子身上,有老爷留下的‘信物’。”

他枯指轻叩龟甲,甲面浮起一行血字:【庐山·胡木黄】。

老者瞳孔骤然一缩,指尖用力,龟甲应声而碎。

“胡木黄……胡木黄……”他喃喃数遍,忽地冷笑,“原来如此。当年庐山七宗血祭炼神,未成而崩,唯余一道残魂遁入瀚海……你这名字,是那残魂所寄,还是那残魂所取?”

他袖袍一挥,窗外一只黑羽鸦雀振翅而起,翅尖掠过之处,虚空泛起涟漪,竟显出方束遁逃的模糊影像——那影像中,方束左袖内侧,隐约露出一角墨色布帛,帛上绣着七朵青莲,莲心一点朱砂,栩栩如生。

老者凝视良久,终是闭目,沉声道:“传令下去,封锁赤城山百里之内所有传送阵、虚空节点。另遣三支‘巡天鹰卫’,不必追人,只盯住瀚海仙府方向。若见瀚海金池出山,即刻回报。”

“是。”阴影中有人应声,如风而逝。

此时,方束已深入大荒腹地三百里。

瘴气愈浓,林木愈诡。参天古木枝干虬结,树皮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人脸,随他掠过而睁眼、咧嘴、无声狞笑。地面苔藓湿滑如脂,偶有藤蔓如活蛇般缠来,却被赤真飞天蚣一道赤金神光扫过,尽数焦枯断裂。

他并未全速奔逃,反而时而驻足,放出蛊虫探路,时而掐指演算,似在推演某条隐秘路径。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瘴气最浓处,竟有一片方圆百丈的清净之地。地面铺满银白碎石,石缝间生着细如银针的草叶,叶尖凝着露珠,露珠里倒映的却不是方束身影,而是七座连绵山峰——山势奇绝,云雾缭绕,山腰处七座道观依稀可辨,匾额上“庐山”二字,铁画银钩,透出一股宁折不弯的孤峭之意。

方束静静看了片刻,伸手抹去额角汗珠,指尖却微微发颤。

他认得此景。

这不是幻境,亦非投影。

这是“庐山真形图”的残片,是当年庐山七宗合力炼制的护山总图,也是唯一能引动他体内血脉共鸣的旧物。

当年他初入瀚海,黄师曾以指为笔,在他眉心点下一点朱砂,朱砂入肤即隐,却在他识海深处烙下这幅图影。黄师只说:“他日若见此图,无论何地,皆可引你归家。”

归家?

方束喉头滚动,目光扫过四周狰狞古木、诡异人脸,最终落回那银白碎石地上。

碎石缝隙中,银针草叶悄然摇曳,七座山峰倒影随之晃动,山腰道观匾额上,“庐山”二字忽地褪去墨色,转为灼灼赤金。

同一瞬间,方束左袖内侧,那角墨色布帛无风自动,七朵青莲仿佛活了过来,莲瓣舒展,莲心朱砂如血滴落,在布帛上蜿蜒成一条细线,直直指向碎石地中央。

方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抬步踏入那片清净之地。

脚落银石,异变陡生!

整片碎石地轰然亮起,银光如水漫溢,七座山峰倒影拔地而起,化作真实虚影,将他围在中央。每座山峰虚影顶端,都浮现出一道盘坐人影——或执拂尘,或抱古琴,或握玉圭,或捧药鼎……七人皆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如镜,齐齐望向方束。

“七宗遗诏,待主而启。”七道声音同时响起,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如钟磬交鸣,直叩神魂。

方束只觉识海剧震,那枚藏于识海深处的朱砂印记骤然发烫,竟自行浮出眉心,化作一点赤红星芒,悬于他额头之前。

星芒微颤,射出七缕赤线,分别没入七座山峰虚影之中。

刹那间,七道人影齐齐抬手,指尖各点向方束眉心。

没有攻击,没有威压,只有一种浩瀚如海的托举之力,自七道指尖涌入他识海——那是七宗历代宗主毕生参悟的“庐山真意”,是《青莲炼神录》的残篇精要,是七种不同丹成路径的印证心得,更是……一道通往庐山秘境的“接引契”。

方束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他强行撑住,咬破舌尖,以痛意维持清明。只见那七缕赤线汇入眉心朱砂后,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游走,在他经脉中刻下一道道玄奥纹路。那些纹路似图非图,似字非字,却让他瞬间明悟:此乃庐山独有的“青莲印”,一旦烙下,便与庐山气运相连,纵使身死道消,魂魄亦能循印归山。

可代价亦是惨烈——此印一生,永不可拜他宗为师,永不可修他宗丹法,否则青莲自焚,魂飞魄散。

方束额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滑落。

他想起了赤珑童子的话:“宁为鸡头,勿为凤尾。”

也想起了瀚海黄师临行前的叮嘱:“莫信赤城,莫返庐山,你根基已固,当自寻丹路。”

更想起了自己在虫蜕密室中反复思量的决断——

“比起赤城、瀚海,庐山才是最为可行的归属。”

如今,庐山主动递来钥匙。

而钥匙,名为“绝路”。

方束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穿云裂瘴,惊起百里飞禽。

他抹去血水,对着七座山峰虚影,深深一揖。

“弟子胡木黄,承七宗遗志,愿赴庐山!”

话音落,眉心朱砂印骤然炽亮,化作一朵含苞青莲,莲瓣层层绽放,莲心一点朱砂如血滴落,坠向脚下银白碎石。

碎石无声崩解,化作漫天星屑,托起方束身形,缓缓升入七峰虚影之间。

最后一刻,他回首望了一眼赤城山方向,眼中再无犹疑,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决然。

七峰虚影随之收拢,如莲花合瓣,将他彻底包裹。

星屑敛尽,银白碎石地恢复如常,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唯有瘴气深处,几株古木上的人脸,依旧睁着眼,咧着嘴,无声凝望。

而在赤城山巅,那绛紫鹤氅老者猛然抬头,手中新掐的龟甲“咔嚓”一声,裂成八瓣。

他盯着龟甲裂缝中浮现的最后一行血字,久久不语。

那字迹淋漓,赫然是:

【庐山开门,青莲印成。胡木黄,已非瀚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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