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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药、老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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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二舅说,你和那位尔仙长的血脉,约莫七成姓尔,成了尔家的嫡脉,另外三成,则是用了你的姓氏,姓方。”

独玉儿侃侃而谈着。

方束听了有关于自家血脉的介绍,心间顿时有了几分底。

此...

赤城山外,云海翻涌如沸,一道金虹撕裂苍茫,直贯天穹尽头。方束立于金虹之首,衣袂猎猎,发丝如墨泼洒于风中,头顶赤色荆棘冠微微震颤,赤真飞天蚣盘绕其上,双目幽光如熔金滴落,周身泛起细密赤鳞虚影,每一片鳞下皆有赤金神光流转不息,似火非火,似雷非雷,灼灼然竟将身畔云气蒸作青白雾缕,嘶嘶作响。

他未曾回头,却已感知身后八道金池神识如钩如网,层层叠叠,早已锁死他遁逃轨迹。其中两道炽烈如阳,分明是赤城本脉金池;另有一道阴寒沉凝,竟含七分诡谲、三分杀机,赫然是那外来的散修金池——此人虽未披赤城法袍,却在护山大阵边缘布下三枚“玄冥钉”,暗合癸水阴煞,专破阳刚遁术。若非方束早得赤珑童子所授破阵咒语,又以赤真飞天蚣赤金神光反复灼炼自身气机,此刻怕早已被钉入虚空,动弹不得。

可他偏偏穿阵而过。

那一瞬,护山大阵嗡鸣如古钟震响,赤城山九峰齐颤,山腰云台之上,三十六座镇山铜鹤齐齐偏首,喙中衔珠迸出微芒,却未及激发禁制反噬,便被方束口中低诵的咒语轻轻一引,光芒骤敛,如被掐灭烛火。

“《赤城归藏遁元咒》……竟是此物?!”山巅一座悬空玉阁内,一位白须垂胸、身着赤纹云鹤道袍的老者豁然睁目,手中一枚青铜龟甲咔嚓裂开一道细纹。他指尖轻抚裂痕,瞳中倒映出方束背影,声音低沉如铁:“赤城归藏,向来只传掌教与监院。此子既非我脉弟子,亦未受敕封,何以知此咒?莫非……赤珑塔动了?”

话音未落,他袖中忽有一枚朱砂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只赤雀,振翅掠向山腹深处——那是直通赤珑宝塔地宫的信引。

而此时,方束已跃出赤城山三百里,金虹陡然一收,落地之处乃是一处荒岭断崖。他足尖点石,身形微晃,喉头一甜,唇角溢出一线血丝。并非伤重,而是强行穿透护山大阵时,赤金神光与阵纹交击反震,震伤了他丹田日月金池边缘尚未彻底稳固的一道劫纹。

他抬袖抹去血迹,神色却不见丝毫狼狈,反倒目光愈亮。

“果然……此咒非但可破阵,更可引动阵纹余韵,反哺己身。”他摊开左手,掌心浮起一缕赤金色气流,蜿蜒如蛇,其中竟隐隐浮现出半幅残缺阵图,正是赤城护山大阵的“巽位引灵枢”一角。“赤珑童子所言‘勿思随意出入’,原来并非恫吓,而是此咒本就蕴有借势之道——用之愈慎,反噬愈微;用之愈频,愈易为阵灵所察。”

他凝视掌中阵图残影,忽而低笑一声:“倒是像极了蛊虫合炼之理。人力不可强夺天工,却可借势而养,借势而炼,借势而蜕……”

正思量间,头顶赤色荆棘冠骤然一紧,赤真飞天蚣昂首长嘶,声如裂帛,随即猛地张口,吐出一团赤金色浆液,悬浮于方束面前三寸。那浆液之中,竟裹着三粒细若微尘的灰白晶屑——正是方才穿透大阵时,自阵纹边缘剥落下来的“巽位灵髓”。

方束眼中精光暴涨,毫不犹豫张口一吸,三粒灵髓入喉,霎时化作三股灼热气流,直冲日月金池!池中灵液轰然翻涌,原本九成九的充盈之态,竟在刹那间涨至十成,复又微微鼓荡,似有突破之势!

然而他眉心一蹙,立刻掐诀封住池口,硬生生将那一线突破之机压下。

“不可。”他心中清明如镜,“九劫圆满,当求‘劫满而止’。若此刻强行结丹,根基必因赤城阵髓而染赤色烙印,日后渡丹劫时,恐遭赤城残念干涉,反成桎梏。况且……”他指尖轻抚眉心,那里一道淡不可察的赤色纹路悄然隐没,“赤珑童子赠我此虫、此咒、此机缘,焉知不是一场试炼?若我贪功冒进,反失本心,岂非辜负了那句‘悟性之重,生平唯一’?”

念头落定,他盘膝坐于断崖青石之上,取出一枚青玉小瓶,拔开瓶塞,倾出三滴澄澈如露的液体——此乃他早年于瀚海仙府秘库中所得“太乙清露”,采自千年冰魄莲心,专涤神魂杂气,最宜压制躁动灵机。

三滴清露入口,寒意沁骨,日月金池中翻腾的赤金气浪顿时如遇霜雪,缓缓平复。方束闭目调息,神识沉入体内,细细梳理每一寸经脉、每一道劫纹、每一缕龙气残存。他忽然发现,那蛰伏于道箓深处的道虫,在吞食了死卵精粹与巽位灵髓后,体表竟浮现出极淡的赤金纹路,与赤真飞天蚣甲壳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原来如此……”他心头微震,“赤真飞天蚣非但可助我炼蛊、破阵、遁形,其本源气机,竟还能反哺道虫,温养我巫蛊一脉之根本!这哪里是单向驱使?分明是……共生!”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劈开他多年修行迷障。他想起赤珑童子所言“香火情”,想起那句“记名弟子”,想起自己吞服死卵时,赤真飞天蚣缠绕头顶时那一瞬的亲昵微颤……一切皆非偶然。

“赤城老祖坐化前,留下的不是一门丹法,而是一条活路。”方束睁开眼,眸中赤金与墨黑交融,澄澈而锐利,“他以器灵为媒,以宝塔为炉,以虫卵为引,等的从来不是跪拜磕头的徒弟,而是能看懂这盘大棋、敢走这步险棋的……同道。”

风起,吹散崖边薄雾。

方束起身,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浩渺烟波之间,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轮廓,山势如剑,直刺青冥——庐山。

他伸手,轻轻一招。

嗡——

断崖下方幽深裂谷中,忽有无数细碎红光升腾而起,密密麻麻,如星火燎原。却是他当年初入赤珑宝塔前,留在外界的数百只“血线蛊”。这些蛊虫本是凡品,却因常年浸染他逸散的龙气与赤城秘法气息,如今竟已尽数蜕变为一阶上品,通体赤红,细足如针,口器锋锐,隐隐泛着金属冷光。

蛊群汇聚,盘旋于他身侧,汇成一道赤色洪流,无声无息,却令人毛骨悚然。

方束指尖轻点眉心,一缕神识如丝线般探出,瞬间与蛊群核心那只最为雄壮的“血线蛊王”相连。刹那间,他视野陡然拔高、拉远,仿佛化身为千百只蛊虫之眼,俯瞰整片山野:百里之内,飞鸟振翅、走兽奔逃、溪流曲折、甚至三里外一处隐蔽山坳里,两个披着灰袍、手持罗盘的修士正鬼祟掘土,似在寻找什么……

“瀚海的人,终于来了。”方束唇角微扬,不惊反喜。

他早料到,自己从赤珑宝塔脱身,瀚海仙府绝不会毫无反应。黄师远游多年,音讯杳然,但府中尚有数位金池长老坐镇,更有监察司专司追索叛逆、接引弟子。自己失踪数十载,又突兀现身赤城,若还不引人注目,反倒不正常了。

“正好。”他低声自语,袖袍一挥,赤色蛊群如潮水退去,尽数没入袖中,“既来了,便陪你们演一出好戏。也让某些人看看,胡木黄……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转身,不再看赤城山方向,脚下踏出一步,身形却未动,反倒是周身空气微微扭曲,竟凭空凝出七个一模一样的方束虚影,各自迈步,或腾空、或遁地、或踏水、或穿林,七道身影,七种遁法,真假难辨,气息全然不同——此乃《胎卵湿化养蛊虫术》中附带的“七相幻身蛊”,以自身精血为引,七只蛊虫为基,虽仅能维持半柱香,却足以搅乱金池神识。

而真正的方束,已悄然化作一缕赤金气流,无声无息,顺着山风流向东南。他并未直奔庐山,而是折向东北,遁入一片连绵千里的古莽山脉。那里,瘴气弥漫,毒虫横行,更有上古妖禽遗巢,寻常金池亦不敢久留——正是绝佳的藏身与……炼蛊之地。

三日后,古莽山脉深处,一座被巨大藤蔓覆盖的溶洞内。

方束盘坐于中央石台,面前悬浮着那枚仅存的赤真飞天蚣活卵。卵壳表面,灰意已褪尽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赤金色泽,内里隐隐有搏动之声,如心脏跳动,节奏沉稳而有力。

他双手结印,十指如莲花绽放,指尖渗出七滴殷红血珠,悬于卵壳之上。血珠中,竟有微小的赤色符文游走不息——此乃他以龙气、赤金神光、太乙清露三者为引,耗费三日心血凝练的“三元启灵血”。

“去。”他轻喝。

七滴血珠倏然落下,无声没入卵壳。

刹那间,整个溶洞为之剧震!洞顶石乳簌簌坠落,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一股古老、暴烈、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息轰然爆发,如沉睡万年的火山骤然苏醒!

赤真飞天蚣活卵剧烈震颤,表面赤金光泽疯狂流转,咔嚓一声脆响,一道细纹自顶端蔓延而下——

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蛛网密布,赤金色的光芒自缝隙中汹涌喷薄,刺得人睁不开眼。

方束屏息凝神,神识如针,精准刺入每一道裂缝,牵引着那沸腾的生机,按照《胎卵湿化养蛊虫术》中记载的“赤金九转”之法,一遍遍淬炼、压缩、重塑那即将破壳而出的幼虫之躯!

“吼——!”

一声稚嫩却充满穿透力的嘶鸣响彻溶洞,震得洞壁簌簌落石。

赤金色的卵壳轰然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团赤金火焰熊熊燃起,火焰中央,一条不过尺许长的蜈蚣缓缓舒展身躯。它通体赤红,甲壳如琉璃雕琢,每一段节肢上都浮现出细密的赤金纹路,双目开阖间,金光如电,扫过之处,空气竟被灼出细小的扭曲涟漪!

它昂首,望向方束,口器微张,发出一声亲昵的“嘶嘶”声,随即毫不迟疑,猛地一扑,直接没入方束眉心!

方束身躯巨震,眉心一点赤金印记一闪而逝。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内敛,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通明。

“成了。”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赤真飞天蚣,假丹初成。而我……胡木黄,亦当以此为始,叩问丹门!”

他缓缓起身,走向溶洞最幽暗的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具被藤蔓缠绕的枯骨,骸骨之上,还残留着半截断裂的青铜短杖——正是当年庐山七宗之主之一,那位以“断岳杖”闻名天下的白岳真人遗骸!

方束俯身,指尖拂过枯骨冰冷的额骨,声音低沉如古钟回响:

“前辈,借您遗骨一用。待我结丹之日,必携丹火,焚尽此山瘴毒,还庐山一片清明。”

话音落,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一道赤金色的刀芒闪过,枯骨额骨应声而裂,露出内里一团凝而不散、泛着幽蓝冷光的“魂核”——此乃炼神真人陨落后,神魂不灭所凝,历经百年,已成至宝!

方束手掌摊开,赤真飞天蚣自他眉心遁出,盘绕于掌心,口器微张,喷出一缕赤金神光,温柔包裹住那枚幽蓝魂核。

神光与魂核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魂核幽光暴涨,竟在赤金神光中缓缓融化,化作一滴滴湛蓝色的液滴,悬浮于空中,每一滴液滴之中,都倒映着一幕破碎的影像:七宗修士联手结阵、地脉翻涌、仙府崩塌、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自地底升起……最后,影像定格在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爪尖滴着紫黑色血液的巨手之上!

方束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巨手影像,一字一顿,声音冷如万载玄冰:

“黑鳞魔尊……原来是你。”

他霍然抬头,目光穿透重重岩壁,仿佛直抵庐山地底深处,那被七宗封印了千年的魔渊!

“既然你未死……那庐山,便不只是我的归处。”

“更是……我的战场。”

溶洞内,赤金与幽蓝两色光芒交织升腾,映照着方束坚毅如铁的侧脸。他缓缓握紧拳头,掌心赤真飞天蚣昂首长嘶,金光如潮,席卷整个洞窟,仿佛在回应主人心中那无声的誓言——

丹成之日,即是魔渊重开之时;

庐山之巅,当见赤金焚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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