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盖世堡中,今日也落了一场小雪。
这方圆数里的园林,营造非常之用心,寸土寸金。
外有夜叉守山像,看门双石狮,有铜钉朱门,有门檐牌楼,内有小桥流水,四时花木。
藏宝厅中,俱为各国珍奇,书画楼里,都是名家真迹。
既有一派岛国风情的枯山水庭园,也有如宋时风格的重檐斗拱纯木佛塔。
老邪神西城望,就在这佛塔旁边的小凉亭里,设了一张茶桌,四面竹帘半卷,时而有小雪飘进亭内。
茶桌对面,坐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筋骨雄壮的盛年男子。
西城望慢悠悠的摆弄着茶具,好一副退休之后,享受人生的闲适做派,随口说道。
“沃德老弟,听说魔鬼党前些日子出了大事,那路易先生,生死不明?”
沃德笑道:“呵呵呵,老邪神何必如此委婉,直说他死了便是。
此人正是魔鬼党中另一大首脑人物,号称乾隆后人、爱新觉罗嫡系的那个。
英文名沃德,就是世界、天下的意思。
魔鬼党之中,路易他们那一阵营,与白莲教合作颇为密切。
沃德等人要想与之抗衡,自然也得给自家拉些外援,壮壮声势,因此有意与罗刹教交好,倒也有过不少合作。
如沃德本人,今年打着度假名义来拜访西城望,就是暗地里有许多合作要谈。
这人五官倒也端正,但头颅骨相有些微妙。
前额格外的圆,天灵盖后方两个角,则方方正正,后脑枕骨的地方又特别平坦,硬实如铁。
据说,这是清朝历代皇帝特有的一种异象,除了皇帝之外,就算是其他皇子王孙,也无此殊异。
实则这头骨异状,与当年努尔哈赤所创的一套秘练罡气心法有关。
清朝前中期的时候,只有坐上皇位的人,才能得传这套秘炼心法的核心部分,一旦练成,对其余八旗军将武功,都有极大的克制之效。
不过历经康雍乾三代,搜掠汉家武学,八旗大将修炼的武功,也未必还是当年的宗族武学。
这套秘炼心法所谓的克制之效,已经名存实亡。
乾隆自己也不愿只守着这套秘炼罡气过日子,于是以此功为根基,精选各家武学诀窍,编出一套《神州帝皇宝鉴》。
沃德在这套武功上已有很深造诣,颅骨异状就非常明显,头角峥嵘,望之不似常人。
西城望笑着递过去一杯茶。
“路易当真死了,你老弟还不早些回去主持大局,追查凶手?”
沃德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若急着回去,反倒让他们拧成一股绳了,不如让他们互相猜忌,且先乱上一阵子。”
“至于那凶手。”
沃德轻哼一声,眼中野心澎湃,仿佛藏着狮子,拿起茶杯。
“不过是一个发了癫的角斗士,能成得了什么气候,待我养熟时机,平定了魔鬼党大局,再将他搜拿斩杀,呵!易如反掌。
他尝了一口茶水,脸上又露出沉吟之态。
“不过,魔鬼党经此纷乱,势头也必然稍减,北美本土的一些派门恐怕要有异动,还有白莲教虎视眈眈。”
“老邪神,到时要请你罗刹教派些人去壮壮声势,什么长老煞星,骑士内卫,走个面儿,先把我掌权的第一波势头,先给带起来。”
西城望哈哈一笑,伸手拿起桌角的念珠。
“沃德先生,这可得花不少钱呐。”
沃德不以为意:“我知道。魔鬼党的财源源源不绝,绝不会亏待了罗刹教。”
“这个就先当是最近的茶水费了。”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支票,如同抖飞一张硬纸卡,破空一旋,正好落在西城望面前。
西城望目光一瞥。
百万英镑,出手倒也不俗。
欧美这些地方的生意,还是魔鬼党做起来更加熟门熟路。
罗刹教虽然早有觊觎之心,但一时还吃不下,倘若贸然动作,跟魔鬼党拼个两败俱伤,那真正的死对头白莲教,绝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唉!”
西城望叹息一声。
“到时帮我给路易先生坟前带朵花吧,老夫我这些年吃斋念佛,委实不愿意看到、听到一些杀生的事情。”
沃德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老东西,绝对是在炫耀。
罗刹、白莲与魔鬼,虽然说是在地下世界鼎足而三。
但魔鬼内部有阵营之分,互相倾轧,白莲那边,东方无敌虽然强悍,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唯独罗刹教这里,父子两代共同掌权,分工明确,条理清晰。
在外虽是流血冲突不断,可在东京、京都,甚至可以说在整个岛国这片地界内。
罗刹教都可谓稳如泰山,十年不闻任何动荡了。
去年,罗刹白莲约战之后,东方无敌闭关,白莲内部就似有暗流涌动。
而当代罗刹教主西城勇,同样去了金刚山闭关,教内却是运营如常。
‘老东洋,这些年死的都是外聘来的,你不心疼,什么时候死几个心腹家臣,你就知道跳脚了。’
沃德心中暗暗咒骂。
忽见西城望的哼哈二仆,衣袂带风,脚似滑行,一溜烟地靠近过来。
这二人,听说是服部、猿飞两家出身,对西城望忠心耿耿,乃贴身侍从,虽无具体实权,但平时对外架子摆的都很大,行为举止十分从容。
而今看他们在庄园内赶路,竟然不惜运起轻功,就知道必有大事。
哼哈二仆到了近处,五体投地,先给西城望恭恭敬敬磕了个大头,急促道:“老爷!”
沃德垂下眼眸,只看茶水,似有避嫌之意,其实却坐着不肯走。
西城望瞧了一眼。
这老鬼子当年在军中就是高官,岛国虽然战败,却没清算到他头上,这些年更是顺风顺水,自诩气度大得很。
“沃德先生不是外人,有什么事你们说吧。”
哼仆说道:“京都那边传来消息,百地,服部,雾隐的三十七代目,猿飞的三十九代目,就在今天,全部玉碎。’
西城望手上念珠一停,虎目圆睁,犹如饿虎拧头,看向两个仆人,喉咙里发出一个质疑的声响。
沃德也豁然抬头:“白莲教干的?”
哼仆咬牙切齿,脸上恨意大炽。
“不是白莲教,是金童,好像还有龙虎门。”
龙虎门。
沃德对这个势力有点印象,虽然都是一群年轻人,但听说奇遇非凡,功力不浅。
“金童又是什么东西?”
沃德疑惑道,“是一九七四年在东南亚打自由搏击的那个金童吗?”
他看向西城望。
“十年前挑战过你的那个,他居然没死?”
西城望的脸色已然一片铁青,双眉腾腾跳动,眉心一团黑气,若隐若现。
少林易筋经,有七级浮屠之说。
西城望已经修炼到了最高的黑级浮屠,当世稳稳的超一流高手。
当年金童在他眼里,根本是个随手可以打发的小瘪三。
额头留伤,饶其一命,是为作秀。
但打断腿后,依然饶其一命,就纯是觉得这废物好笑,留他余生无尽痛苦,以铭记罗刹之威。
况且打断腿之际,西城望曾利用黑级浮屠的功力,扭曲了金童的经脉血肉,使之畸乱虬结。
金童的功力只会一年比一年低才对。
西城望道:“他投靠了龙虎门,说动龙虎门那帮没脑子的,帮他暗杀报仇?不对,龙虎门的情报全靠碰运气,怎么可能知道我四大家臣住处?”
哼道:“金童独自一人,就打杀了百地太夫,电视台还收到了信件,说他本月十三,也就是七日之后,要在京都罗刹献火广场,约战老爷。”
西城望沉默了许久。
哼哈二仆伏地不动,沃德一时也不言语。
“哈,哈哈哈哈!”
西城望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狂放,凉亭被震的扑簌簌作响。
不远处的纯木佛塔,也被震的积雪乱飞。
高塔檐角的各个铜铃,都被震得乱跳乱响。
“君子忍让,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西城望手中菩提念珠,有黑电闪烁,菩提子霎时化为焦炭。
电芒产生的灼红亮痕,还在念珠表面熠熠生辉,仿佛一个个扭曲了的篆字。
“老夫忍过他两次,真以为,他还能第三次从我手上捡走一条命吗?!”
当年的岛国电视台,看到有人挑战罗刹教,还敢争相报道。
现在的电视台,收到这种消息,第一反应是先向罗刹教禀报。
今时不同往日了!
西城望再也没有留手的必要。
哼哈二仆跪请道:“杀这个人,没有必要让老爷动手,请由我们召集教内高手......”
“高手要召集,但,老夫要亲自出手。”
西城望揉碎了手里的念珠,说道,“各个电视台的消息,也都没必要压着,让他们尽情的报道。”
“老虎吃素太多年,该让他们知道,我若愿意,能撕碎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