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望当时,话说的胜券在握,气势气魄这一块,算是拿捏的很足。
不过到了第二天,第三天。
他的脸色就阴沉到了一种青筋遍布,额角跳动的程度,好像突然发现他死了爹妈,连儿子也不是亲生的一样。
因为金童还在行动。
罗刹教在京都的心腹家臣,虽以四姓家主为首,但也不是没有其他人了。
京都的地下格斗场,赌场等等,基本都拿捏在罗刹教手里,也需要得力的人手来主掌。
金童就挑这些地方下手。
这回没有龙虎门等人出手的痕迹,就是金童一个人上门,功底非常之硬劲,穿插敌阵,直取敌首,得手就走。
罗刹教摊子铺的太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重点防御什么地方?
杀!
西城望第一反应,就是要报复回去。
可是金童当年虽然是港岛武术协会的会长,挚爱亲朋,手足兄弟看似不少,这十年下来,却也散的差不多了。
他无妻无儿,无徒无产,除了他本人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可报复的目标。
西城望无奈,调派出去的手下紧锣密鼓的搜查,依旧找不出金童的行踪动向,无法预判。
只好让京都罗刹教的产业,最近全部偃旗息鼓,关门歇业。
乃至京都附近城市,凡罗刹教据点,也变得低调万分。
这个举动每天损失的利润,已经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目。
更令罗刹教上上下下惊怒万分的,是他们教派威名,所遭受的打击。
十年之辱,七日雪耻。
七日雪耻原来是这个意思,不是等到第七天,才靠相约一战,以求雪耻,而是这七天里,每天都在雪耻。
十三号的约战,在罗刹教众人心目中,原本乃是必胜,心中并没有太多波澜。
四姓家臣虽然失去家主,但心中为之窃喜的也不在少数。
而现在的情况,却让罗刹教的人,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感受,双眼死死盯着十三号的约战,只恨这点点滴滴的时间,流逝太慢。
“我去打听了一下,这城里罗刹家的产业又关门了。”
京都大河上,薄雾朦胧,一艘游艇静静飘着,王小虎走进游艇里,口中呼出一道热气。
“原来金童大叔豁出去的话,一个人打游击,就能给罗刹教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游艇里,冯建华捏着一小罐可乐,微微摇头。
这种手段,其实也只是短期内最为有用,尤其是十三号的约战,还给了罗刹教一个盼头。
让他们寄希望于,在约战中解决一切。
假如这种孤身突袭没有期限,一直搞下去,罗刹教必然会不惜代价的发动人手,干脆把产业关停之余,所有教众都出来寻觅搜查,甚至把海外的人手也抽调回来。
到时候,假如只有金童一人,在不断的遭遇战中,也难免会被奇毒香料之类的东西染上。
西城望父子就可以寻踪追查,与之一决。
反正最后都要有那么一战,与其让金童疲于奔命,迎来那个时刻。
不如事先定好日子,让金童来把握主动,培养锐气。
此时此刻,金童盘坐在游艇内的一角,低眉敛目,双手捏了一个松松的手印,并不说话。
除了针对四姓家主那一场之外。
后来发动的突袭中,全是金童一人转战各地,冯建华等人只提供情报。
冯建华本意,是要借此让金童洗去十年尘埃,展露锐气。
但金童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使用伤心小箭。
就连忍辱神功的一些特色,他也没有引发出来,只倚仗着现成的内力根基,施展他十年前的一些旧招数。
他又必须追求速战速决,因此与罗刹教高手搏杀时,颇有险象环生之感。
从早打到晚,从夜打到明。
在外人眼里,他已经是嚣张到了极点。
于冯建华眼中,他却一直还在忍。
以战斗来忍耐!
“忍得住,正是优秀战士的一大特质。”
冯建华坐在小沙发上,也不多与金童说什么,只考较起龙虎门众人的功课来。
许正阳等人的功夫,冯建华看了,也颇有可指点之处,张无忌在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出言,辩论两句。
接下来几天,许正阳、王小虎等人带回的情报,都是关门歇业,人去楼空。
金童就始终坐在那里,结印打坐,搬运内功。
不过,许正阳搜集回来的情报中,也有诸多电视台、报纸、报刊的大肆报道。
比起罗刹教产业的偃旗息鼓,在这些报道之中,罗刹教却是越发高调张扬。
对于十三号的约战,种种专家出来发表看法,记者又去采访各路武术名家。
其中虽有部分报道,捕风捉影、添油加醋,不值一哂。
但亦有不少报道,是真的分析了金童以前的战斗事例、进步速度,做出的猜想比较,有理有据。
当然无一例外,最后都是对“老邪神”的看好。
许正阳并没有对具体报道做什么转述,但最近,附近的一些广播里面,也经常传来只言片语。
“......西城老先生,可能是我们日出之国近代最强大的武术家,唯一有可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亦只有他的一个儿子,西城教主。”
“会赢吗?这个问题我都觉得好笑,鄙人认为,西城是犹如当世达摩菩萨一样的存在,是当之无愧的最强,绝对会赢的!”
“依老夫看,金童的挑战,最令人遗憾的是,没有办法令西城望尽兴。”
“作为近十年来,西城望第一次出手,假如面对的还仅仅是金童这样的手下败将、微末的对手,那简直有些对不起西城望了。”
各种采访语音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浑厚的声音,发出呼喊。
“我在此郑重的呼吁,有志向的大河儿郎,令人尊敬的武术家们。’
“在十三日当天,我们也应该向西城老先生发起挑战,请他指正。”
“这样的话,在他击败金童之后,才不会感到无比的空虚和遗憾,就让我们把这场没有悬念的约战,变成一场真正的武士道展示!”
等到十三日的凌晨。
罗刹献火广场,还笼罩在清凉的雾气中,边边角角处,就已有一些身手不俗的人影浮现出来,抱臂围观。
偌大的广场中心处,挺立着高九点九米的罗刹大神铜像。
那罗刹面目狰狞威严,双角朝天,怒眼如铃,狮鼻阔口,四根獠牙外翻,身穿甲胄,背后有铜铸而成的披风,左手持财富宝珠,右手平伸,托油锅火盆。
蓬!!!
此时火盆之中,烈焰熊熊。
广场周边的路灯光芒,都比不上盆中烈火。
天上有巨大的螺旋桨声音传来。
来自各个电视台的直升机,远远飞来,放慢速度,让摄影师可以用俯瞰视角,拍摄到广场内的景色。
有些直升机上,还在播放最近的采访录音。
西城望率领罗刹教的高手,从大路尽头走过来。
随行者越走越分散,渐渐占据四面八方的街道口。
这并不是为了针对金童而做出的布置,是为了提防可能出现的龙虎门等帮手。
“是西城望先生!!”
直升机上的记者,绝少有机会见到罗刹教的主事者,都抑制不住亢奋激动的神色,大声播报起来,一连串的头衔往外抛出。
游艇之内,金童听到了那里的声音,睁开眼睛。
“该动身了。”
金童脸颊绷紧,声音有些低哑,臀腿侧面的几块肌肉一弹,豁然起身形。
冯建华扭头看去,听着外面对西城望的热烈追捧,摇头道:“这声音太吵了。”
金童冷峻道:“这些声音,我从来不在乎。”
“哈哈哈哈,你不在乎是你心境好,但今天这样的场合,我们与你同来,也该给你一些祝福。”
冯建华稍一思忖,悠悠的唱起咒语来。
嘴牟尼牟尼,玛牟尼耶梭哈。
这是如来佛祖心咒。
《忍辱神功》之中,本来就有一段佛家意境,说的是当年佛祖转生为忍辱仙人,通过忍辱修行,体现广大高深光明本性。
故忍辱之途,是为佛祖之正途,忍辱之力,乃将超胜于龙象大力。
忍辱而不堕之光明,终将超拔于一切光明之上。
冯建华在神树聚会上,听三界来的朋友,说起过那边的许多修行特色。
广目天王当时就给他唱了一段佛祖心咒。
三界寰宇的如来佛,有没有转生当过忍辱仙人,并不好说,但当年在西方巨兽横行的时代,忍耐修持,于无数劣势之中,寻求一线胜机。
这其中的大忍耐、大光明之意,与忍辱神功的修持,是有一些相通之处的。
而且佛祖的终极大爱,不分界门纲目科属种。
这就令他的心咒唱法,别具一格,不同世界,不同境界的生灵,听了都有体悟,并不会出现听了一无所得的情况。
冯建华当时听了,虽有所得,并不在意。
此时唱出这段咒语,乃是因他心中对金童颇为赞叹。
唱咒的本意,并不是向如来祈祷。
而是,要把金童当做尚未成佛的如来一般,来赞一赞!
张无忌等人听了这咒,立刻体会到了其中传递过来的意思,面露振奋之色。
张无忌低声道:“好,向金童壮士念佛祖心咒,胜过千千万万的追捧。
王小龙等人更是心潮澎湃。
他们从前与那些教门帮派干架,经常会觉得对面气势排场,非常之高,言谈举止,有时更有种不明觉厉的时髦味道。
奈何龙虎门众人没文化,每次绞尽脑汁,想说几句压过对面风头的话,却总不能如愿。
只好骂些扑街、峦家铲之类的言语,骂完只觉心中更加窝火。
“吔!老冯竟然可以如此的强、劲、霸,校长,就是这种,我们也要学这个呀!”
王小龙等人双手攥拳,对视一眼,心中狂吼连连。
这时,张无忌已经跟著念唱起来,他们不甘示弱,纷纷跟念。
念咒之声,虽然有些高低不齐,刚缓不一。
但有冯建华的引领,这样的声音反而更显真挚,以心传心。
将一种赞金童如赞佛祖的意思。
粗暴无比,鲜明万分的轰传方圆十里。
强硬塞到所有正在追捧播报的记者脑海里。
“嗡牟尼牟尼,玛牟尼耶梭哈!”
“礼赞金童坚毅不拔,光明心志犹胜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