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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檢測結果顯示,死者是一名30歲的男子,並無外傷、死於疾病。
最重要的是,DNA和迪克並無血緣。
一具陌生的屍體和他母親埋葬在一起超過十年,迪克每每來此,竟然都是對着一具陌生的屍骨悼念。
難以言喻的憤怒、懊惱和不知所措交織在一起,狠狠掐住了他的心臟。
迪克的手劇烈地顫抖。他不敢相信自己十年間竟然毫無察覺,他責備自己,當年下葬的時候,沒有勇氣去看棺槨裏的屍體。
如果當初看了,或許他當時就能意識到異常,至少不會這樣遲了十年。
但他就是沒能去看那最後一眼。
他膽怯了,他害怕看到父母臉上的鮮血、錯位的脖頸、碎裂的顴骨。也許入殮師會盡可能地修復這一切,可他還是不能直視父母死氣沉沉的面孔。
“你的手好冷。”查莉低下頭,衝着他的掌心哈了口熱氣,“你知道,如果該隱血印不是和我一起出現在這個世界,就說明該隱血印之外,其他怪物也有可能早有先例。比如變形怪,死亡的變形怪會維持死亡時的模樣。如果有人不希望你察覺到異
常,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
??所以,這不是你的錯。
查莉用眼睛補充了後面的話,“那個時候你不能保護自己,知道的更多隻會自己更加危險。”
也更加無力。
這句話這樣說應該沒錯的吧?
她記得卡斯迪奧記憶裏,天堂對溫徹斯特的安排就是如此。甚至,敵對的天堂和地獄在這點上都達成了共識,默許要給爹咪和薩姆叔叔足夠的成長的時間??他們需要成熟的天啓工具,而不是兩個羸弱的人類幼崽。
但如果同樣的“默許”適用於迪克的情況,那??現在的迪克和當初的溫徹斯特兄弟一樣,已經是“成熟的果實了。”
查莉決定要更加謹慎地保護迪克??一顆成熟的小甜果。
而迪克??他聽進了查的話,可腦內更多土壤中卻卑劣地懷揣着不切實際的期望,也許棺槨裏消失的屍體還活着呢?
對,該隱血印或許是非常邪惡的力量,他不應該期望這股力量流竄在約翰的身體。可陰暗的卑劣就根植在大腦深處,掘不出根來。
此刻,佔據了迪克心神的疑問,只有一個??不是思忖血印,不是探究鬼魂起因,不是考慮屍骨來源、甚至不是判斷約翰的生死;而是,若約翰活着,卻爲什麼從未出現過。
難道約翰不愛他嗎?
就像祖父對待父親一樣,消失了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真的不應該想這些東西的,眼前滿是更加重要事。
但他的大腦有自己的想法。
“我們去審問鬼魂,他們或許知道什麼。”
查莉的聲音直接壓過了胡思亂想,絕對行動派的她連一秒都不多等,直接把迪克推上了車,讓他在後座小憩一會兒。拿非利人對睡眠的需求非常小,但人類需要休息。
思考灰濛濛的雲層上還照着蝙蝠燈,今夜不眠夜,雨水淅淅瀝瀝地滴了下來,加重了空氣中的溼氣,整座城市都蔓延起了濃霧。
查莉踩下油門,汽車呼嘯而過。
傑森在改造汽車上很有造詣,就是不知道,他回來後發現自己從圖紙到組裝都親自操作、精心改造的寶貝車一次都沒開就突然消失了,是什麼感受。
給惡魔伊森點一根蠟。
總要有人承擔紅頭罩的暴躁情緒,而那股屬於惡魔的硫磺味又恰好能勾起傑森體內的躁動。
伊森可以怪惡魔,惡魔只能怪自己。
連接着哥譚和大都會的橋,即使在夜晚也不會停歇。濃霧中的雙閃一對接着一對,從橋頭連到橋尾。
哈利的馬戲團沒有再踏入過哥譚一次,但是相鄰的大都會卻在他們的表演城市前列。
這座陽光之城、明日之城總是帶着無限活力,包容着種種娛樂文化。各種會展、比賽、嘉年華都願意在這裏停留,和哈利馬戲團現行的經營模式很是匹配。
像是春假時節,馬戲團幾乎可以連軸十幾天不休息。
比如今天,馬戲團的駐地裏,便只有幾個零散的保安和後勤。
事實上,就連迪克和查莉上次的拜訪也並未和馬戲團的表演錯開,老哈利只是接了迪克的電話,才專門留了下來。
如今來得突然,自然也不會有人接待??這倒是正中下懷。
他們不能和普通人解釋鬼魂的問題。
翻牆溜進馬戲團並不困難,他們準備了拍立得,可以通過照片和鬼魂對話。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那個住滿了鬼魂的帳篷,空了。
不僅僅是照片上的鬼魂失去了蹤跡,而是整個帳篷字面意義上的空了下來。
裏面的道具幾乎被搬空了??除了那個被查莉紮了個窟窿的橡皮鴨子。
“他們消失了?還是說拍立得的照片效果不夠?”
查莉認爲哪一種都不是,她記得??
“鬼魂無法單獨存在,他們總是依附在什麼身上,比如生前的身體、特定的土地、女巫的咒語或是重要的事物。是實體承載了虛幻的鬼魂,所以鬼魂必須環繞在實物附近。”
即使是由女巫創造的厲鬼,能夠單獨挪動的空間也非常有限,所以在中心城的時候,她幾乎不考慮女巫和厲鬼分居兩地的可能。
鬼魂和所附着實物的關係非常緊密。
“你的意思是,他們依附在那些道具上。”
那張“熱鬧”的照片給迪克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他幾乎能回憶起照片的每一個細節??每個鬼魂所在的位置甚至都算不上細節。
他的母親掛在吊環上,雷蒙德坐在巨大的小醜球上,拉雅和贊恩在雜技長杆的兩邊,威廉和獅子吉米擠在一起豎立的火圈下.......
沒錯,每個人都精準地找到了自己生前的位置。
其實論理也說得通,執念是鬼魂存在的基礎??不論執念是復仇,思念還是委屈,而實體通常承載着鬼魂的這種執念,尤其是在身體之外的實體。
查莉點頭,面色凝重起來,“喪失理智的鬼魂會逐漸忘記生前的一切,只剩下盲目的憤恨和向生者泄憤的渴望。”
鬼魂??尤其是死於非命的復仇鬼魂,他們通常不會在意復仇對象,只要他們是活人就夠了,更加極端的鬼魂甚至會無差別地認爲是生者奪走了他們的生存機會,從而進行報復。
“OH GOD。”迪克迅速意識到查莉嚴肅眼神的含義,“如果有人使用了他們附着的實物??”
“鬼魂很可能被激怒。”查莉並不懂任何和馬戲有關的專業知識,但她至少知道,這些道具消失,一定是被拿去使用了,“我們得馬上找到他們,他們不是一個鬼魂,而是一羣。”
可以想見,若是這些鬼魂全部都被激怒,會造成怎樣的慘劇。
鬼魂會讓激怒他們的人??很大概率是那些使用道具的表演者,重複自己的死亡。
對迪克來說,這意味着又會有人從那個吊環上墜落??和他的父母一樣。
不,絕對不行。
危險的降臨,反而幫助迪克壓下了一切情緒,他讓夜翼的一面控制着自己,“表演日誌,這麼大的馬戲團,一定有公開的日程安排。”
現在是網絡時代,他們需要在網絡上包裝宣傳自己,才能最大程度地獲得更多的工作機會。
能夠公開搜索到的信息,甚至不需要任何技術,只要打開瀏覽器搜索馬戲團名字、城市名和今日日期,馬上就能交叉對比出他們想要的信息,“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查莉從帳篷的角落裏找出了一張節目單,上面記錄了表演項目的順序和時間,更重要的是節目單背景,是僱傭了馬戲團表演的主辦方展會,“艾森妮婭科技展覽會,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確實是聽到過。
她和傑森一起搜刮某個安全屋的時候,那隨咖啡豆一起順出來的,正是艾森妮婭展覽會的門票。
那張門票現在還在傑森身上,他打算等到科技展過了,就把門票再放回提姆安全屋,用以示威。
很難說這不是一種幼稚的競爭。
“現在回去問他要,還來得及嗎?”查莉湊過去,看到了迪克手機界面上明明白白的“售罄”一詞。
這還只是外場,內場的門票是不會對外出售的。如果票很容易買的話,傑森就不會在抱走咖啡豆之餘,還把票拿走了。
當然作爲一位霸道總裁??霸道小總,提姆自然有自己的門路。
但迪克實在不願意讓家裏的其他人插手自己的事,尤其是這件事。
科技展的管理比預想當中還要嚴密,幾個適合潛入的方式都有專人看守。
全牆體含鉛,通風內置紅外感應系統,前後大大小小六個入口都有獨立的監控系統和激光防衛手段,進入會展需要驗證門票,門票上還帶着獨立二維碼確保實名,提姆的那張內場票似乎還有獨立芯片。
盧瑟做東的科技展,果然管理嚴格。
查莉活動了一下手腕,如果沒有別的辦法,強闖也不是不行。
目的未必是要真的闖進去,只要是引起騷動,應該就能中止馬戲團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