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晨,
雷聲滾滾震忠魂。
震忠魂:
傾灑熱血,
造福萬民。
熊肝虎膽尚鑠今,
捷報紛飛傳佳訊。
傳佳訊:
今日少年,
明朝偉人。”
(稷農,《憶秦娥·少年》)
“殿下,殿下!”
一陣焦急的呼喊喚回了鄭宇的意識。他感到腦中一陣暈眩,太陽穴鑽心一般地疼痛。勉強睜開眼睛,眼前的幾張人臉影綽綽地晃動着,好半天也看不出個路數。
到底怎麼回事?明明記得自己騎過一個下坡的急轉彎,被一輛後邊來的什麼車撞下了瀾滄江。那滿天的古怪光團,渾濁的瀾滄江水可惜了那輛美利達山地車了。
這是哪裏?他伸出手,努力想抓住什麼,兩隻手把他拉了起來。鄭宇晃了晃頭,有點想吐。過了好半天,總算有點緩過來了。
八成,是被江水衝到下遊,被好心人救起來了。
他咧了咧嘴,想努力微笑一下,對好心人表示一下感謝。可抬頭一看,嘴巴就再也合不攏了。
綠毯般的草地,點綴着枯黃的落葉,向四面伸展開去,望不到盡頭,遠處清澈的河水緩緩流淌,河對岸山嶺層疊,湛藍的天空如同一塊碩大無朋的藍水晶覆蓋在青山綠水之上,卻完全不是迪慶藏區那種淺藍,而是有一點油畫的那種,很濃,很純。
“這是哪裏?”
他感覺自己有點迷糊,決定先把方位弄清楚。
“殿下,您怎麼了?”旁邊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甚至隱隱帶了點哭腔。
“行知,殿下可能是有點摔暈了。快!把劉大夫趕緊接過來!”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殿下?鄭宇越發有點摸不着頭腦了。
他的目光漸漸聚焦到眼前。這幾個人的打扮
眼前一個人,正雙手扶着鄭宇的頭,努力打量着。這人留着三七分頭,衣服有點像中山裝,戴着小圓眼鏡,不知怎麼就讓鄭宇想起了電視上的五四青年。這人的眼圈有點發紅,隱隱還有淚痕。
往左邊看看,有個年紀稍長的青年,同樣打扮,馬尾辮,一副黑框大眼鏡,牽了一匹慄色的高頭駿馬,駿馬還在不耐煩地蹬着蹄子,打着響鼻,青年明顯有點招架不住,手忙腳亂的樣子。
自己身後還有一個人,正給自己拍打後背,揉捏腰部,倒是蠻舒服的。
鄭宇有點不好意思了。自己一驢友,之前那一撞一摔已經自忖必死無疑。結果不但沒死,別人還照顧得這麼盡心竭力的。
甭問,看這打扮,不是來藏區拍電視劇的劇組,就是當地的名門。
“幾位,多蒙照顧。我”鄭宇這個時候,才愕然發現,自己說話的聲音很是陌生,帶着股文雅的勁頭。
越發搞不懂了。
“您是不是要趕我們走!”五四青年聲音有些發顫,臉色發白。
“殿下,我們確實有錯。”身後一個聲音傳出,“還請殿下開恩,原諒我等這一次。我等必定盡心竭力,報效皇恩。”
鄭宇徹底暈菜了。殿下?皇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藍色上裝,白色馬褲,黑牛皮馬靴,再看看旁邊,一個藍色圓筒帽掉在地上,底朝上,好像還被踩癟了。怎麼看怎麼像是電視上馬場騎師的裝扮?
這個時候,大腦裏好像開始瘋狂地湧出來一些東西。皇帝?養父?威廉二世?亞洲戰爭?他疼痛難忍地抱住頭,尖叫了一聲,再次人事不省了。
“殿下!殿下!”
鄭宇呆呆地看着對面牆上的水晶壁燈。
暈菜了,徹底暈菜了。
他已經基本弄清楚了是怎麼回事。他莫名其妙地,穿了。而且穿到了一個自己完全沒聽說過的歷史環境。
據說現在是一九o四年十月二十二日。位置是德意志帝國的,符騰堡公國,斯圖加特,皇帝行宮獵場。,
他靈魂附體的這個軀體,是中華帝國皇儲,而且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怎麼回事,居然也叫鄭宇,字天河,年方十八歲。根據回憶和套出來的話,這個中華帝國正在面臨俄國和日本的聯合戰爭威脅,在全球又被德皇鼓吹的黃禍論所孤立,爲了改善外交環境,這位皇儲巡遊歐美,表達善意,好像效果還不錯。
這次巡遊的最後一站是德國。威廉二世皇帝拉着這位中國皇儲參加了在柏林的閱兵,然後立馬閃人不知去向。代表團在德國上下四處打點,總算獲得了在斯圖亞特行宮拜謁皇帝的許可,明天,就是陪同德皇陛下打獵的日子。爲了讓愛馬如癡的德皇高興,這位倒黴孩子中國皇儲從皇帝的馬場裏牽了一頭和德皇愛馬一樣的柏布馬,想先熟悉下環境,結果奔跑太快,中間踩上一個老鼠洞,一下把皇儲摔了出去。等隨從們趕過去,皇儲已經人事不省。好半天之後醒過來,就是自己剛剛那一幕了。
鄭宇慢慢地也從失魂落魄的呆滯中清醒了過來。他已經確定,不是在做夢。鐵的事實如此,他,穿越了。還穿成了一個皇儲,換句話說,太子。
他現在只知道這個中華帝國是甲午之戰後,漢人推翻了滿清建立的,不過皇帝卻是姓鄭,似乎從來沒在歷史上聽說過。雖然從目前回憶起來的情況看,形勢並不樂觀,但至少這算個國家不是?太子是不是未來的皇上?而且貌似這個中華帝國還統一了疆域,不是在臺灣的那種,這樣想來
他冷靜下來想了想,開始有點興奮了。在前世,鄭宇的公開身份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銀行職員,畢業六年終於熬成了個副處,不過在背後,他的身份卻很不一般。作爲老讀者,他是久經各類歷史穿越大文洗禮的一代新青年,平時講起歷史典故,各類真假軼聞,大有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的勁頭。怎麼說也是小學五年級的正宗高v,平時與各路大神也能拜拜山頭。
前一段,他正準備咬着牙付個首付成爲光榮的房奴,結果卻被女友一個分手談話雷得外焦裏嫩。其實情節並不複雜,甚至相當的老套,無非是灰姑娘遇到富二代白馬王子,一見鍾情談婚論嫁的橋段,可鄭宇這個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對於這份青梅竹馬的感情,還是有太多的不捨。可面對即將加入上流社會,自己即將需要仰視才見的昔日戀人,鄭宇也只能抱頭痛哭一場,說幾句祝福罷了。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如此灑脫。可話說回來,死纏爛打,阻止別人奔向“幸福”,只能收穫鄙視。
心灰意冷的鄭宇,終於萌生了一絲野心和豪氣。和幾個爲人四海,很有些資源的朋友聊了聊,他乾脆辭了工作,準備下海大展拳腳。作爲對上一段生活的告別,鄭宇毅然決定單車騎行進藏,圓自己的一個夢。可萬萬沒想到,居然在事故發生的一剎那,就這麼穿了
皇儲?這個頭銜有意思。該走哪條穿文路線?說起來,這個中華帝國又是神馬回事?到底這算是歷史穿越,還是穿越異界?搞不懂,搞不懂啊。
不得不說,鄭宇的神經比較的粗線條,內心深處還潛伏着一股惟恐天下不亂的勁頭。今天發生的一切,無疑讓鄭宇高度興奮起來,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整個的人生命運,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轉折,迎接他的,是一個全新的人生和廣闊的天地。
他,入戲了。
鄭宇逐漸把情緒調整到了應有的狀態,把視線移向牀邊站着的幾個人。他現在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名字和身份,都是自己隨行的祕書官。
“行知,卓峯,東行,放心,我不是刻薄主子,這事不是你們的首尾。”
幾個青年知識分子明顯鬆了口氣。
“坐下吧,陪我說說話。”
鄭宇從小有個愛好,就是喜歡模仿影視劇裏的角色,在學校還經常組織話劇節目,可惜私自考了一趟中戲沒考上,也就熄了這個念頭,老老實實地讀大學念研究生去了。可這份情結終究是一直盤桓在心,不但在大學的時候是劇社的骨幹,畢業後也還混成了單位的劇社社長。所以,在看到星哥那部《喜劇之王》的時候,鄭宇忍不住就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寫照。,
他現在的整個狀態,正是來自某宮鬥肥皁劇裏的四爺,對這個角色,他私下裏也曾經模仿多次。
“卓峯啊,你是領班的,來說說吧,咱們爺們這趟差事,究竟怎麼個名堂?”
那個比較沉穩的年長青年明顯有點愣神,似乎沒聽太明白。
鄭宇這才反應過來,八成是這個中華帝國的用詞造句已經不是前清的官場話了。想了想,貌似前面好像搞了幾次“白話文”運動,不過這樣也好,省的說話咬文嚼字地彆扭。
“你別多想,”鄭宇微微一笑,“就是讓你說說,對明天與威廉二世的會談有什麼想法。”
年長青年的黑框大眼鏡後面,隱隱有精光一閃。鄭宇暗自思索,這人看來是個有主見的。
“根據幕僚組掌握的資料,威廉二世暴躁,傲慢,容易衝動。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因爲產位不正得了爾勃氏麻痹,左臂萎縮,因此自尊心很強,他的臣下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都要注意把自己的左手隱藏起來,避免刺激到這位國君。這人愛馬如命,一輩子只穿軍裝,熱愛騎馬閱兵,嗜好打獵。”
鄭宇輕輕擺了擺手:“卓峯,這些都說了幾百遍了,你就說,明天該怎麼入手。”
“是,”青年恭敬地應了一聲,“目前德國之所以走到了與日俄的一邊倒情形,有三方面的原因:第一是威廉二世上臺後,拋棄了俾斯麥王爵的歐洲均衡外交,轉向在歐洲和非洲展開擴張,因此與英法矛盾激烈,爲了轉移視線,提出了‘黃禍論’,並選擇了甲午戰後實力提升迅速的中國爲假象敵,煽動歐美的十字軍情結;第二是俄國在巴爾幹和近東的擴張與德國的盟友奧匈帝國產生衝突,德國力圖把俄國的擴張方向引向亞洲,引發中俄和英俄衝突,因此一方面極力重建德俄奧三皇同盟,一方面在亞洲拉攏扶植甲午戰敗的日本,使其與俄國結盟,對抗亞洲的中英共同秩序;第三是德國一直渴望在遠東建立軍事存在,直接對英國的命門印度構成威脅,因此試圖支持日俄擊敗我國來分一杯羹;第四是相信日俄聯盟的力量超過我國,可以站在勝利者的一邊。”
“綜合以上考慮,幕僚組認爲,殿下可以投其所好,首先建立好感;然後在交流中讓他一點點認識到我帝國的強大實力,同時讓他明白帝國與德國沒有利益衝突,未來還可能幫助他牽制遠東的英屬殖民地,制約俄國力量。用一個模糊的同盟前景穩住德國,使其放棄對日俄的一邊倒,這樣就大大有利於我帝國在這場戰爭中的國際態勢。”
鄭宇心中一動。以小見大。看起來,這個中華帝國,確實不是前世那個腐朽不堪的清王朝可比的了。這種對國際政治形勢的精準把握,對重重迷霧籠罩下各國真實動態的解析,甚至在前世的中國都是很難做到的。
“很好,”鄭宇點了點頭,“你們把最近的工作成果都彙報一下,這是最後一站,很快就要回國,總結報告也得抓緊了。我們先議出個章程,後邊具體着筆就不難了。”
看着幾個青年俊彥毫不懷疑的神情,山寨太子的心,放下了。
看起來,已經成功過了第一關。
似乎也沒那麼難啊?
隨着幕僚們的彙報,鄭宇開始對整個事態有了比較全面的掌握。這個皇帝收養的孤兒,一直扮演的不過是個花瓶,這一次出訪,算是對他前所未有的重用了。尤其是德國這一站,雖然難度很高,但鄭宇敏感地意識到,這一次,很可能就是他擺脫花瓶身份,衝出亞洲走向世界的重要一步
從幕僚們彙總的情況看,這個威廉二世很有點小聰明,而且思維發散,跳躍性強,喜怒無常,匯成兩個字,就是“難搞”。該怎麼一步步把此人引入思維陷阱,誘惑他接受我們的理念?
鄭宇回想了以往的經驗,終於決定把劇團排練的專業技術引入這個時代。
整整大半夜,整個幕僚組都高度緊張地投入了工作,對白,劇本,頭腦風暴,拍磚,各種手段都用上了,而鄭宇也拿出了當年飆戲的玩命勁頭,把整個團隊操練得欲生欲死。
迷迷糊糊倒在牀上的他,帶着七上八下的心情,折騰了不知多久,總算勉勉強強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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