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兒,宮裏的姐姐都說我天人之姿,什麼叫天人之姿?”男子歪着腦袋對着墨瑤使勁地眨眼睛,姿態隨意卻優雅,一汪深瞳中更是波光盪漾,似乎在用力地證明他的‘天人之姿’。
墨瑤又好氣又好笑,這傢伙今年十八歲了,想必這次去宮裏,墨貴妃帶他見了不少名門閨秀,那場面上閨秀們的家長們,誇得最多的必定是他的絕世容貌……在她們眼裏,這傢伙除了容貌有家世,還有什麼可取之處?若不是爲了這大綿國富得冒油的墨少莊主夫人之位,那些所謂千金小姐又怎會對一個痴兒趨之若鶩?
“天人之姿,是說你長得比莊主還要好看。”墨瑤心底有絲異樣的情緒閃過,墨洵,若是遇到個好點的女子還好些,若是遇到個心懷叵測的,還不知會面臨怎樣的未來……其實,她倒是不介意按墨非凡的意思,一輩子照顧墨洵,這世上,有幾人能如墨洵這般純良真情?
墨洵低下頭,額頭抵着她的額頭,滿懷希冀地問道:“瑤兒,那你說,我好看,還是爹爹好看?”
淡淡的梨花輕香撩過身側,柔軟的脣瓣有意無意地在耳垂邊掠過,極其曖昧的姿勢讓墨瑤臉上微微一熱,伸手使勁地推了推身上的人,無奈卻被他越抱越緊,整個胸腔中的空氣幾乎都快要被抽盡。
“你好看,你好看,你這麼急着回來做甚,怎地也不在宮裏好好玩幾天。”墨瑤低低地嘀咕了一句,騰出一隻手將眼前的腦袋抵遠一點,以便呼吸新鮮空氣,她倒是寧願他留在宮裏多留些日子,他不在,日子雖清苦些,卻是難得的清靜自在。
“瑤兒……你不想我回來麼?我在宮裏很想你的……”墨洵眸光流轉,完美俊逸的面容上是一副委屈到了極點的純真表情,“那些姐姐好臭,寶兒不要和她們玩。”
“想我?是想着回來欺負我罷?”墨瑤輕笑着應了一句,宮裏那些女人,都把他捧在手心裏當寶呢吧?更何況,能讓墨貴妃送到他旁邊的,能有差的嗎?他居然還在這嫌棄人家……不過,嫌棄就嫌棄吧,未知底細之人,避得遠些,未嘗不是件好事。這些年教他的東西,算是潛移默化也好,總算是能護着他些。
“欺負瑤兒?”墨洵皺了皺眉,認真地研究了一會墨瑤的表情,輕輕眨了眨眼睛,一絲興味的笑意立時漫上了眼眸,薄而潤澤的紅脣微微地嘟起,“瑤兒,那你陪寶兒去捉迷藏。”
捉迷藏?捉着捉着他就該把她捉到牀上去了吧?說他是個孩童心智,可偏偏……最愛的事就是將她騙上牀……呃,講故事。
墨瑤渾身雞皮疙瘩抖了抖,乾脆閉上眼睛,每次都這樣,這會若是順着他給了好臉色,接下去,他絕對是得寸進尺……,當年,這個小惡魔就是用這招騙走了她這一世純潔的初吻,雖然說那一年,她才八歲。
見她不理,墨洵眨眨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立時收起了臉上的興味,低頭小心翼翼地打量懷裏的心愛玩具,流轉的目光由上而下,每處細節都沒放過,最終,眸光凝結在那雙紅腫的雙手上,一動不動,好一會,俊眉一擰,回頭對門口的銀衣侍衛叫道,“白楊,拿藥來,瑤兒的手燙傷了。”
白楊瞄了一眼墨瑤凍得紅紅的手背,眼角抖了抖,毫不猶疑地領命而去。
墨瑤失笑,燙傷膏治凍瘡?她還不想被他給玩死,可那張純真的天使面容上竟然還是一副邀寵的表情,似乎在等着她誇他聰明……
“我有藥膏,”墨瑤哼了一聲,他雖心智不熟,可到底這些年她已教了他不少常識,說到底,這傢伙就是玩性太重,雖然她不知道十年前他到底經歷了什麼,可她的直覺裏,墨洵,他不癡也不傻,他只是,不想長大。
“藥膏在哪裏?我要幫瑤兒塗藥膏。”墨洵迫不及待地搖了搖她的胳臂。
“一邊去!”墨瑤怒吼,毫不留情地抬腿將人從身上踹了下去,這傢伙也該在她身上蹭夠了吧,雖然身上都穿着厚厚的冬衣,他的心智也只有六七歲,可畢竟,他已經是個十八的成年男子,這情形若是被二夫人房裏的幾個丫頭看到,她還有日子過嗎?
“瑤兒,你不喜歡寶兒了嗎?”墨洵坐在地上極其委屈地垂下眼眸,一眨眼已有幾滴水珠子從眸中滴了下來。
“喜歡,我就是因爲太喜歡你了,所以才怕你壓死了我,那樣你會傷心死。”墨瑤咬牙切齒,聲音從齒縫裏蹦了出來。她有點惱火,明明她很討厭流眼淚的男人,可這該死的墨洵,竟能將這種表情做得如此的……好看。
“真的?”墨洵眼睛一亮,歪着腦袋趴在軟榻邊,一臉純淨無害的氣息,“我也喜歡你,最喜歡你。”
墨瑤無語,起身去拿藥膏。
青花一進門,見到墨瑤和墨洵兩人在軟榻上‘深情相視’,立馬轉身攔住了正拿着一個碧綠色的小瓷瓶匆匆走來的白楊,脆生生地喝了一句,“小白楊,去幫我做午膳。”
白楊酷臉一板,額上青筋直跳,粗聲道:“不許叫我小白羊!”
青花柳眉一挑,半步不讓,“小姐叫得,我咋就叫不得?你若不來幫我,我就讓小姐不陪你的寶貝公子!”
白楊順着青花的手指看了看門內的狀況,又看了看房後的小廚房,酷臉上蕩起一點可疑的紅暈,不自在地回答道,“只此一次。”這些天,四小姐沒在公子身邊,他在宮裏已經被快折磨傻了,權衡之下,那絕對是進廚房輕鬆。
青花和白楊將香噴噴的飯菜布好時,墨洵正捧着墨瑤被塗滿了淺綠色藥膏的右手賣力的吹着氣,鼓鼓的腮邦子,將那張原本雋秀完美的俊臉扭曲得極其滑稽,而墨瑤,則躺在榻上用空下來的左手拿着本書看得怡然自得。
“公子,可要回去用午膳?”白楊公事化地問了一句,實則是提醒任性的公子,喫飯時間到了。
“當然要和瑤兒一起。”墨洵抬頭瞪了一眼白楊,轉頭笑眯眯地將墨瑤手上的書一把扯到了旁邊,“瑤兒,用膳了,宮裏的東西,沒有瑤兒這裏好喫。”
“真的?我這裏的東西,比宮裏的還好喫?”墨瑤似笑非笑地轉眸凝向一邊的青花,後者早已喜滋滋地一副等待誇獎的表情,“以後,讓青花去幫你做飯。”
聞言,青花立馬垮下臉,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去。”
幾乎是同時,墨洵也哼了一聲,“不要。”他只是,喜歡和瑤兒一起喫飯,誰做的,有什麼關係?
飯桌上,一個月來難得的豐盛。
墨瑤看着桌上多日不見的葷腥,幾不可見的扯了扯脣角,廚房那邊的管事,還真是速度夠快的,這墨洵剛回來,就把‘該’送的東西給送來了,可是,喫慣了素食,還是有些厭惡這些生鮮。
“瑤兒,我不要喫魚。”墨洵撅撅嘴,將碗裏青花剛剛被挑好刺的魚肉順手又反撥到了墨瑤的碗裏。
“不許挑食。”墨瑤將碗裏的魚肉嚥下,抬眼看了看青花。
青花會意地又挑了一塊送向墨洵的碗裏,可剛送到一半,那塊鮮嫩細膩的魚肉就被墨洵毫不留情地揮手拍到了地上。
墨瑤蹙眉,轉眸看向白楊,“小白羊,他發什麼瘋?原先不是都乖乖的?”
雖然很不爽小白羊三個字,可白楊瞥了一眼某人後,還是非常盡責地彙報原因,“宮裏那幾位小姐,不知是在哪裏聽說公子愛喫魚,每次用膳都搶着給公子挑魚刺,”說到這裏,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垂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墨洵,繼續道,“公子每頓飯,光喫魚肉就喫飽了。”那個場景,簡直是活色生香,羣芳鬥豔,公子……可憐的公子,在墨貴妃面前,還是很乖的……
“喫魚肉喫飽了?”墨瑤淡淡地應了一聲,順手將手邊綠油油的小青菜遞到了墨洵面前,反手捏了捏那張白嫩嫩的臉蛋,冷聲道,“喫那麼多也不嫌膩歪,喫青菜罷,臉長得那麼禍水,營養過甚。”
墨洵瞅了瞅眼前碧綠的小青菜,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
“他怎麼那麼聽貴妃娘孃的話?”墨瑤往墨洵碗裏撂了幾筷青菜,悠悠地問了一句。
白楊吞了吞口水,支吾着回答,“公子第一天進宮,就吵着要回來,娘娘說,若是公子不聽話就不許回莊,還不許他抱着小白羊睡覺。”自從四小姐給公子做了那個玩偶小白羊,公子睡覺的時候就再也離不開它……
“哦?”墨瑤垂下眼簾,脣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墨貴妃,倒是很瞭解墨洵。
墨洵盯着眼前的小青菜看了半晌,忽而嘟起了嘴,撒嬌道:“瑤兒喂。”
墨瑤怔了一下,拿起碗邊的湯勺,熟稔地盛起一勺送到了墨洵的脣邊,挑了挑眉,笑得柔和,“寶兒,想喫什麼菜?”
墨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瑤,下意識地嚥下她喂來的每一口飯菜,今日裏,這瑤兒似乎很不一樣……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呢?這還是那個曾拿着戒尺逼他自己喫飯的瑤兒麼?他不過不想讓白楊再說宮裏的事情,隨意撒了下嬌分散她的注意力,怎地就有這麼好的待遇了?
“小姐,先喝點湯,”旁邊的青花忍不住微笑出聲,這一幕,讓她想起了四年前與小姐初見的那一天。
那天,是她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四小姐,那會小姐也正在和公子喫飯,兩人坐在樹蔭下,暖陽的點點光暈裏,如同畫中的一對金童玉女般和諧自然。
才十二歲的小姐,正在極爲認真細緻地幫公子擦着嘴角的湯汁,並沒有注意她的到來。
“奴婢青花,是莊主派來侍候小姐的。”她遠處觀望了一會,上前恭敬有禮地對小姐行禮。
小姐手中照顧公子的動作微微一頓,清澈水盈的眸光卻淡淡地掃了過來,“青花麼?可用過膳了?”
“主子未用,奴婢不可先用。”
“那等下陪我一起用罷。”小姐隨意地又吩咐了一句,如此隨和的態度讓她心中一動,看來,這小姐,與莊主形容中的,差不多——好侍候。
“小姐,奴婢來喂公子吧。”作爲一個大丫環,被派來侍候一位不受寵的小姐,她是有點微詞的,可對於本職位份,她還是很清楚的,所以,她又怎能看着小姐忙碌,自己閒在旁邊看戲?
“你若是能讓他同意由你喂,不妨試試。”小姐的臉上隱隱有點促狹的笑意,話語輕輕柔柔,卻讓她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因爲此時,她已經看到了公子極爲不耐煩地皺起了眉,俊秀的面容上,是一副山雨欲來的陰鶩表情。
“那,還是小姐喂吧,奴婢先告退。”於是,她很沒義氣地逃到了幾步開外,莊子裏,誰都知道,公子發飆,身邊的丫環,至少要去掉半條命。
“乖,好好喫飯,不然的話,自己喫。”小姐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輕飄飄的吐出一句話,淺淡溫柔,奇異地撫平了凝滯的氣氛……和她忐忑的心情。
而公子,臉上的表情迅速由陰轉晴,甚至變爲了討好,“要瑤兒喂。”
那樣的小姐,那樣的眼神,根本不像是一個十二歲小女孩所應有的……從那時起,對於這位唯一能在公子面前笑得淡定自若的小姐,她有了濃厚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