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悠悠的駛進紀府後門,到了較爲寬敞的院中方纔停下。郭師傅勒好馬,靈敏的跳下車,方纔恭敬的對車子躬身道,“小小姐,小少爺,到了。”
車簾掀開,先跳下來的是性子較活潑的流朱,然後是浣碧,她二人分站在車子兩旁,一人掀着簾子,另一人則伸手將禾洛風暖抱下來,後邊一直張着手臂小心護着的柳煙眼看着兩人都安全落地,才輕巧的自己躍下馬車。
禾洛這兩天都在馬車上度過,除了住店打尖時能下車活動活動,幾乎一直都維持着一個姿勢,這馬車又顛,是以她剛下車時竟覺得有些腿軟,腦袋也是昏沉沉的,饒是嘴裏含了梅子,此刻還是有些噁心。
不過總算是到了。禾洛疲憊的抬頭,只看到清清淨淨的院子,打掃的一塵不染,偶有僕從經過,也都是安安靜靜。
“小小姐,小少爺,一路辛苦。老爺夫人早有吩咐,不必一回來就急着去見他們,眼下我還是先帶你們去休息吧。等養足了精神,明日再去拜見也不遲。”
柳煙笑盈盈的告知,禾洛看看同樣疲累的風暖,無力的點點頭,“那就勞煩柳煙姐姐了。”
於是靳侍衛和郭師傅先行告退,而柳煙帶頭,在院子裏左拐右轉,很快領着一行人來到一個獨立的小院,禾洛下意識的抬頭,只勉強看到一個“蕪”字,什麼蕪院?
“小小姐,小少爺,這裏便是以前小姐住的橫蕪院,小姐走後一直空着。得知你們要來,老爺夫人特意囑咐打掃的。”柳煙三言兩語把院子的情況交代清楚,“以後你們就住東廂,西廂暫時空着,其他丫鬟僕從都住偏院。趕明兒我再領些人過來,你們儘可挑幾個合意的貼身伺候。”
“柳煙姐姐費心了。”禾洛微微露出一個笑容,此刻她實在是累極,只想倒頭大睡,有什麼都等睡醒再說吧。
“小小姐太客氣了。”柳煙微微福身,又問道,“您二位是否現在就沐浴?”
沐浴?恩,好,風塵僕僕的,是該沐浴,沐浴完了纔好睡覺。
禾洛點頭,指指風暖,“我二人一塊兒洗,中間隔張屏風便是。”
柳煙會意,讓心思細膩的浣碧下去安排,這邊帶着流朱領着二人在東廂休息。
翠生生的雪梨看的人口內生津,禾洛有心拿個來喫又怕喫不下浪費,看看風暖,似乎也是頗想喫的樣子,只好麻煩柳煙,“柳煙姐姐——”
纔開口柳煙就明白他們所想,“分梨卻是不好,不過咱們侯府也沒這忌諱,小小姐,小少爺稍等,我這就給你們削梨。”
禾洛感激的連連點頭,就看着柳煙取了小刀,挑了隻晶瑩剔透的大梨,一點點將皮刨去,然後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放在細瓷盤裏,插上幾根牙籤端過來。
禾洛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將梨肉送入口中,恩,入口甘甜,飽滿多汁,好梨!看看風暖,也是很享受的模樣。
一隻梨的梨肉喫的差不多了,禾洛舔舔嘴脣,有些想喝茶,柳煙卻制止了她,說才喫完梨就喝茶不好,會拉肚子。正好,先前下去的浣碧過來回話,說是洗澡水已經備好,於是兩人便先去洗澡了。
洗澡間也在東廂,朝南,採光甚好,禾洛注意到房間靠邊安着隱蔽的管道,想來應是導水用的。房間裏霧氣騰騰,,兩個大木桶間果真隔了一扇屏風,而每邊各有兩名小丫鬟候着。
“小小姐,小少爺,換洗的衣物呆會就會送過來,現在你們就先入浴吧。可需要我陪着?”
禾洛連連搖頭,“其實我可以自己洗……”
柳煙輕笑,彎下身來,用哄小孩的語氣哄着禾洛,“小小姐,別害羞哦,讓她們伺候你。而且這一路,你一定很累了吧。”
禾洛頓覺毛骨悚然,原本頻頻左右搖擺的腦袋現在變成了一直點頭,“多謝柳煙姐姐,我,我這就沐浴了,您忙您的去吧!”
柳煙掩脣笑的前俯後仰,慢慢踱出門去,留下禾洛和風暖面面相覷。
“花滿,這些人都要看着我們洗澡嗎?”風暖皺皺眉頭,渾身彆扭。
“呃——”禾洛也不喜歡有人盯着洗澡,而且風暖是個男孩子呀,“幾位姐姐,你們只管下去休息,我跟風暖可以自己洗的。”
四個丫鬟齊齊屈膝,“小小姐,小少爺,請不要爲難奴婢!”
囧,禾洛似乎才意識到封建社會的等級意識有多強烈,那麼她是否也要學着適應?畢竟太出格也不是她的本意。
禾洛二人終於還是由着幾個丫鬟伺候着沐浴了。車馬勞頓的身體,經熱水燙過,又沐以花瓣,擦以香胰,出來時只覺得渾身通透無比舒爽。禾洛任兩個丫鬟擦乾身體,穿上柔軟貼身的真絲白色裏衣以及精緻的外套,卻在套上繡花拖鞋後,披散着頭髮就跑了出去。
兩個丫鬟急了,手裏還拿着準備給她擦頭髮的大毛巾就跟了出來,另兩個丫鬟不敢擅離職守,可手裏拿着浴巾,頭卻也伸出來,努力想要看看外邊的情況。風暖趁機爬出浴桶,用掛在邊上的毛巾草草擦乾身體就套上了裏衣。
禾洛已經跑到院中,仰着腦袋看那棵足要兩個人才能環抱過來的槐樹。
“木在園中,豈非‘困’字?”
兩個丫鬟大驚失色,連忙就地跪下,禾洛擰眉。
此話本是她無意想起以前的某個典故,信口拈來,怎的這兩人如此緊張?
正在這時,似乎是聽到了動靜,原本就呆在東廂客廳的柳煙走了出來,只見到兩個丫鬟戰戰兢兢,而禾洛背對着她們負手而立,待她瞭解了事情原委後不由失笑。
“小小姐真真是個妙人兒,可是怎的把兩個小丫鬟嚇成這般?”
禾洛連忙跑過去拉着柳煙的胳膊,“柳煙姐姐,我只是隨意說了個笑話,她們幹嗎那麼緊張?”
柳煙淡淡瞟了她們一眼,纔回眸摸摸禾洛頭髮,“小小姐呀,你只道是木在園中爲困,可若無這棵木,人在園中,可不就成了囚字?”
禾洛作恍然大悟狀,“我卻沒想到這層,也好,留着大樹好乘涼!”
風暖和另兩個丫鬟此時也走了出來,柳煙示意他們退下,自己領着二人去臥房休息。可是風暖死活不肯自己獨睡一個房間,柳煙無法,只好讓他二人一張牀上睡了,卻再三囑咐下不爲例,只到禾洛拍拍胸脯打了包票,她才滿意離開。
感覺到房門被輕輕掩上,躺在牀上的禾洛才睜開清明的雙眼。這侯府的水,可是遠比她想象的深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