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三年裏對於外界的消息她知道的並不多,府上的人除了乳孃之外也極少與她說話,她就仿若生在冷宮,只是比冷宮少了些瘋子而已。
乳孃如實回道:“安無影。”
柳毓璃聽着這名字緩緩蹙了眉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人的名字中也有個“影”字,所以只是聽到名字就讓她很是不舒服。
夜幕降臨,莫逸風坐在膳桌前準備用膳,而若影則抱劍站在他身側,作爲近身侍衛,除了他就寢及有所交代時不跟隨,其餘時間都要伴其左右,這也是她早就知曉的,只是從來不知道有那麼一天,她站在他的身側每一刻都是這麼難熬。
“坐下一起用膳。”莫逸風終是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雖然不是請求的話,卻是請求的語氣。
若影卻是未曾看他一眼,仍是一動不動地站在他身側,只是微啓朱脣道:“屬下是近身護衛,不是近身侍妾,請三爺莫要爲難屬下。”
留在用膳房的周福聞言驀地抬頭看向若影,不敢相信這是一個近身護衛說出的話,哪怕他仍是御前侍衛,也不能如此不識抬舉頂撞當朝靖王。
轉眸再看莫逸風,讓周福錯愕的是他並未氣惱,雖然臉繃得棱角分明,可是並未如他預料的那般結果。
“出去。”莫逸風緊握着筷子淡聲一語。
周福再次看了看莫逸風,也不知道他方纔那句話是對誰說的,可是一想方纔之事,便確定了莫逸風是在對那安無影說。
若影仍是神色爲變,只是抬腳朝外走去。
“站住。”莫逸風再次喚了一聲,語氣中夾雜着無奈,轉眸又朝周福睇了一眼,周福這才驚覺方纔那句話竟然是對他所言。
待周福躬身離開後,莫逸風方言道:“影兒,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當得知她還沒死,並且藉着安無影出現在他面前時,他一直想要好好找她聊聊,想要告訴她當初的一切並非是他的本意,雖然他難辭其咎,但是他想要讓她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若影站在門口始終沒有回頭,只是自顧自地說道:“屬下就在門外,三爺用完膳屬下也該回去了。”
今天雖然是她第一天做他的近身護衛,可是她很清楚規矩,今夜她根本不需要留下,明日開始纔是她正式做他近身護衛,並且要住在靖王府的日子。
莫逸風擰了擰眉,雖然心底不悅,但是也無可奈何,不過想着以後來日方長,他便也少了一絲陰鬱。
若影見他不再爲難她,心頭疑惑之時也鬆了口氣,若不是今日要看看他的一些作息有沒有變化,她今天還不想留在此處耗時辰。
她坐在迴廊處靠在欄杆上望着星空沉思,心想着莫逸風何時能用好晚膳,也就在這時,若影突然感覺有一物朝她飛來,她警覺地伸手接住,卻看見是一張包着石子的紙條,看來是有人怕弄傷了她。
打開紙條一看,她淡淡勾起了脣角,豈料下一刻,身旁出現一堵肉牆,她疑惑地轉眸望去,也不知莫逸風何時站在她的身側看着她。
她警覺地立刻收起了指尖的字條,可偏偏這一幕還是被莫逸風看在眼裏。
“是什麼?”莫逸風帶着咄咄逼人的語氣問。
若影將字條緊緊握於掌心,而後起身道:“沒什麼。”
“沒什麼?拿出來。”莫逸風一邊說着一邊朝她伸出了手。
若影毫不示弱地站在他跟前質問道:“我爲何要拿給你看?”
莫逸風冷哼道:“你半夜在這裏得到旁人傳給你的訊號,我怎麼知道是不是你與旁人串通好了謀害靖王府?”
若影因爲他的這一句話氣惱不堪,緊了緊指尖臉色微微一沉,伸手將字條放進他手心沒好氣道:“那就請三爺好好檢查檢查,屬下是否有謀害之心。”
莫逸風不理她堵氣的話,抿脣將她置於他手心的字條緩緩展開。
儘快回。
僅僅三個字就使得莫逸風胸口一堵,他就知道是安謙然給她的,那個安謙然,還真是不死心,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情,卻還是不惜與他反目也要將她從他身邊奪走。
“三爺看完了嗎?那屬下告辭。”若影惱怒地轉身離開。
莫逸風見狀沉聲一問:“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回去嗎?”
若影聞言腳步一頓,隨後卻是淡淡睨向他道:“三爺想說什麼?這麼晚了,三爺不去哄小郡王睡覺嗎?”
莫逸風臉色微沉,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迫使她面向他,可是,當他對上她視線的那一刻,他竟是說不出半句話來。
若影微擰了眉心抬眸看向他,三年的時間並沒有沖淡一切的仇恨,反而讓她的怨氣越級越深,從重新回來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下定了決心。
深吸了一口氣,她伸手撥開了他的手,正要轉身離開,莫逸風卻突然將她拽入了懷中,若影伸手想要推拒,可是他卻抱得更緊,緩緩俯下聲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孩子不是我的。”
若影身子猛然一僵,時間好似瞬間停滯一般。
莫雲廉不是他的孩子?這怎麼可能?若不是他的孩子,爲何要留着她母子?更何況,他們之間已經不單單是那對母子的隔閡,他所做的一切,她銘記於心。
意識到自己還在他懷中,她猛然斂回思緒將他推開:“說完了嗎?”
莫逸風見她無動於衷,眼底微微一黯:“影兒。”
他以爲她來靖王府當他的近身侍衛除了爲了那顆夜明珠,還是對他有些感情的,可是如今看來似乎是他想錯了。
若影抿脣冷冷睨了他一眼:“不知道三爺說每月有三兩銀子是真的嗎?”
當御前侍衛每月三兩銀子,當他的近身護衛每月也有三兩銀子,也難怪那些人都搶破了頭。
莫逸風張了張嘴,自然是沒想到她會說這些,一時間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可就在他猶豫中,若影已疾步離開了,看着她決然離開的背影,莫逸風的指尖越攢越緊,驀地凝向那黑暗的一處,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安謙然……
看來他是下定決心要和他一爭高下了。
莫逸風臉色微沉,月光下,俊美的容顏棱角分明,那緊攢的拳心發出咯咯的駭人響聲。
拐角處,紫秋捂着嘴又哭又笑,卻是不敢發出絲毫聲響,回到房中緩緩順着門蹲下身子,滿臉淚水地笑出了聲。
側王妃還活着!側王妃真的沒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就知道好人不應該就這麼撒手人寰,惡人卻生兒育女享盡榮華富貴,這下可好了,側王妃回來了,那些惡人一定會得到報應的。
這些年來她算是看清了,闞靜柔表面待人謙和,可是事實上比柳毓璃心急更重,柳毓璃若是狠,她便是陰,兩人狼狽爲奸已久,只是她作爲奴才根本無可奈何,現在側王妃回來了,她一定要把一切告訴她,包括闞靜柔想要嫁給莫逸風一事。
若影回到聚仙樓,安謙然已經等在若影的房中,見她回來之後心頭微微一鬆,可轉瞬面色又不悅起來,見她看到他是一副錯愕的模樣,他冷哼一聲道:“還以爲你一去不復返了。”
若影遲疑着關上房門後低聲開口:“明天……按照規矩就要住在府上。”
安謙然聞言身子一僵。
若影聽不到他的回應,長嘆一聲後轉過身去,誰知一道陰影突然將她整個罩住,驚得她心漏跳了一拍。
“你……”她臉色一變,朝後挪了一步,整個後背撞上了後面的門。
安謙然垂眸沉顏望着她,呼吸緩緩噴薄在她的臉上,帶着淡淡的藥香。
“你想住靖王府?”他抿脣望着她問,語氣中帶着濃濃的不悅。
若影指尖一緊,急忙道:“不是,是靖王府的規矩,近身侍衛必須住在靖王府。”
“只爲了夜明珠?”他又問,帶着一絲不確定。
若影眸中微愕,不料他會這麼問,可而後一想,她與莫逸風的關係他是清楚的,所以他會懷疑她是因爲莫逸風纔要住在靖王府也不足爲奇,可是,就算她是爲了這個原因,安謙然又憑什麼管這麼多?
腦海中一個景象一閃而過,脣上隱約傳來他輕壓在她脣畔的觸感,心頭猛然一悸。
安謙然喜歡她……
三年的時光他從來都不曾說過喜歡她,可是自從她和莫逸風再次重逢,他的表現就越來越明顯。可是,她又怎配得上他?
她嫁過人,失去過孩子,感情受過傷,而他……是那麼好,那麼完美的一個男人,她要不起。
“看來被我猜中了,你主要是爲了他,夜明珠不過是一個幌子。”安謙然顯然是惱怒了,可是他的眸中卻依舊只是帶着淡淡的憂傷。
若影看着他的眼神,心裏突然難受起來。
“只爲了夜明珠。”她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心底的話,可是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她不應該給他希望,若是他就這樣誤會下去也好,至少長痛不如短痛,她已經不再相信會有那麼一個男人,全心全意永不變心地對她好。
她怕在得到之後又失去了,這種感覺比從未得到都難受,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安謙然聽她這麼一說,眸中的黯然漸漸失去,似是早就做了決定,他開口道:“我幫你去拿,等拿到後你就跟我走。”
若影呼吸一滯,不敢再對他許諾。當初只是因爲他對她而言如兄如父如友如恩人,所以她纔會說等拿到了夜明珠後就跟他回去,可是現在他對她的感情起了變化,或者說她知道了他對她的感情,一切也就不一樣了。就算是回到小竹屋,她又該怎麼面對他?又如何跟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安謙然,我們……”若影看着他,正要跟他說清楚,誰料安謙然並沒有給她說下去的機會:“難道你還沒有考慮好嗎?還是你覺得我不如他?”
安謙然心底有些失落,他的確沒有莫逸風有權有勢有財,更沒有莫逸風年輕,也沒有莫逸風與她的感情奠基,可是他以爲三年的相處她對他應該會有些好感,卻原來並不是。
“不是,我沒有這麼覺得,你很好,只是……是我配不上你。”若影咬脣垂眸,不敢再與他對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