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家, 刑雲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薛贏雙。
薛贏雙不在廚房,也不在房間,他在家裏繞了一圈, 最後在工具間裏找到薛贏雙。
薛贏雙正在整理雜物, 一見刑雲來, 立刻伸關門。
刑雲快步上前,搶在薛贏雙拉上門的前一刻將腿卡進門縫。薛贏雙還記着上回刑雲被夾傷的狗腿, 只好鬆開。
刑雲趁機溜進去,同時反手關門。
家裏的工具間空間不大,裏頭收納各種清潔用具、雜物後更顯窄小。
此時兩人擠在那, 幾乎沒有轉身的空間了。
薛贏雙能感受到刑雲熱呼呼的息,他低聲道:“你出去, 白先生還在外面呢。”
刑雲道:“你別管他。”
薛贏雙:“擠,出去!”
刑雲本來一臉高冷, 聽了薛贏雙這聲“出去”,登時軟了下來, 趕緊從身後掏出一個紙袋,硬是塞到薛贏雙手裏。
刑雲:“你。”
薛贏雙狐疑地打開一看,就見紙袋裏放着個狗盆, 是先前他在刑雲店裏看過的那個。狗盆上用簡筆畫畫着笨笨的小狗,而狗盆下還壓着條狗繩,狗繩是黑色的,上面掛着金屬吊牌, 吊牌上印有同款的簡筆畫小狗頭。
薛贏雙:“?”
幹嘛?拴你用的?
刑雲強作鎮定, 說道:“你不許再生了,你不生,就讓你養小狗。”
薛贏雙:“??”
“我什麼時候生了?”薛贏雙茫然。
“你的眼神騙不了我!”刑雲看他否認, 忙道,“我和白謙易喫個飯,你就生。”
“你和白先生喫飯,我生做什麼?”薛贏雙更茫然了,“你不是喜歡他嗎?這很好啊,我祝福你。”
“我們只是朋友!”刑雲急道,“反正我不許你生,你生扣工資。”
“哦……”薛贏雙雖然不明白刑雲又怎麼了,但聽到“扣工資”,也只能點頭,“好,不生。”
見薛贏雙說不生了,刑雲鬆了口氣。接着他又看向薛贏雙手中的狗盆,問道:“那你養小狗嗎?”
“以後吧,我現在不需要小狗。”
“你不需要小狗?”
“嗯,不需要。”薛贏雙把狗盆放回紙袋裏,“行了,你去喫飯吧,白先生應該準備好晚餐了。”
我的外賣也快來了。
見刑雲還站在那,薛贏雙又補了一句:“不生了,你快去喫飯。”
說完便把刑雲推出去,又迅速關門落鎖。
門外,刑雲看着面前緊閉的門,片刻低下頭來,一臉困惑。
薛贏雙不生了,他好像該高興,可他卻一點也高興不來。
他不明白。
不生,不生爲什麼不要小狗……
晚上,白謙易注意到刑雲的情緒不太好。
白謙易關心道:“你怎麼了?”
刑雲:“沒事。”
白謙易又道:“我看你這幾天不太對,哪裏出問題了?”
刑雲機械式將生菜往嘴裏塞的動作一滯,低聲道:“工作忙。”
“那和我聊聊吧,我你出主意。”
“不用了,”刑雲搖頭,“沒什麼。”
“好吧,你想和我說時,隨時奉陪。”白謙易溫和一笑,低頭叉了叉生菜。
低頭的剎那,白謙易臉上笑容消失,內心警鈴大作。
刑雲與他雖稱不上不談,但刑雲向來樂意和他說話,有什麼工作上的問題也會同他討論。
可這次回來,他明顯感覺到刑雲心事重重,刑雲卻什麼也不願告訴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薛贏雙正好經過,白謙易抬頭看了一眼,又不以爲意地低下頭。
但在低頭的剎那,他又一次抬起頭來,眉頭微蹙,注視着坐在他對面的刑雲。
他看見了。
當薛贏雙經過時,刑雲的神情微微變了。
晚上十一點,注重養生的白謙易早已回房休息。
客廳裏,刑雲癱坐在沙發上,焦慮地看着球賽。
不生,不生怎麼不來陪我……
平行世界裏的薛贏雙應該在這時候早就坐在他身旁,陪他一起看球賽了……不對,這要真是平行世界,他幹什麼這時候看球賽?
刑雲盯着場上跑來跑去的球員,心煩意亂。
晚餐時白謙易那一提,讓他意識到自己這些天滿腦子都是薛贏雙。
他的一顆心受到薛贏雙的一舉一動所擺佈。
他刑雲是誰?
他還沒畢業就單打獨鬥地創業,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
區區一個小替身,就想牽動他的心?
笑。
思及此,刑雲勾脣,冷漠一笑。
他掏出手機,低垂着冰冷的眼眸,按了幾個鍵。
按畢,又是一笑。
他得好好提醒薛贏雙,到底誰纔是老闆。
十二點,薛贏雙蹲在洗衣間的角落,一邊刷着牆角,一邊低聲默背單詞。
忽然間,身後的門猛然開啓。他回頭,就見刑雲面無表情地站在那。
刑雲一倚在門上,居高臨下看着他:“你我出來。”
怎麼了?
薛贏雙稍一遲疑,刑雲又道:“我命令你,出來。”
刑雲的態度不容拒絕,薛贏雙只能立刻放下上的小刷子。
刑雲轉身就走,薛贏雙忙跟了上去。
薛贏雙跟着刑雲走進廚房,刑雲把門關上,薛贏雙只聽“咔”的一聲,門落了鎖。
沒有對話,一片沉靜。
莫非……薛贏雙心想,莫非刑雲想讓我在廚房乾點什麼加班的活?
也是,都這麼多天了,是該服務一下了。
刑雲上前一步,沉聲道:“剝了。”
薛贏雙點頭,開始拉拉鍊。
刑雲指桌子上的提袋,冷酷道:“這裏有六斤小龍蝦,你必須今晚把殼剝完。”
刑雲說完,轉頭正好看見光着腿的薛贏雙正要繼續脫。
刑雲:“?”
薛贏雙:“???”
刑雲:“?????”
“抱歉,誤會了。”薛贏雙穿上褲子。
廚房裏,薛贏雙面對一大盆的小龍蝦,擠、戳、拔、拉,動作俐落地兩秒一隻,
刑雲翹着一對長腿坐在一旁,嘴角勾着一抹戲謔的笑。
他和薛贏雙叫過幾次小龍蝦,知道薛贏雙喜歡喫這東西。
如今薛贏雙只能剝殼卻一口也不能喫,他看着薛贏雙委屈的神情,內心升起變_態的快樂。
呵,這小替身,還不是得乖乖聽我的……
薛贏雙確實委屈。
大晚上的,面前的小龍蝦香味撲鼻,一看那紅豔的色澤就知道味道肯定香辣帶勁。
然而只能剝不能喫,縱使薛贏雙自認是個鐵血打工人,這下都難免動搖。
我做錯了什麼,爲什麼刑雲要這樣懲罰我……薛贏雙的眼淚從嘴角流出來。
不行了,打工人要站起來!
薛贏雙忽然停,轉頭看向刑雲:“你想不想喫拌麪?”
刑雲把翹着的腳放下來。
薛贏雙:“把這個麻辣小龍蝦的湯汁拿來拌麪,味道一定很好,
刑雲坐正了。
薛贏雙:“再加點蔬菜,蔬菜燙過就好,喫起來脆脆甜甜的。”
刑雲嚥了咽口水。
薛贏雙讓開一步,脫下塑料套:“你剝吧,我來煮麪。”
刑雲挑眉。
薛贏雙:“再加顆蛋,對了,還有魚丸。”
刑雲趕緊接過套。
剝殼的重要任務落到了刑雲頭上,薛贏雙離開廚房,片刻後手上抱着一個紙箱回來。裏頭的東西一拿出來,竟是那些消失在廚房裏的瓶瓶罐罐,刑雲還看到了他多日未見的不鏽鋼飯盆
廚房裏,薛贏雙洗菜的“嘩啦”水聲與刑雲剝殼的“咔咔”聲交雜。
刑雲看着薛贏雙忙碌的身影,心情急速好轉。
薛贏雙要做飯給他喫了,薛贏雙果然喜歡他……
薛贏雙注意到刑雲在那搖頭晃腦,喝道:“快剝,不然一會跟不上煮麪的速度。”
刑雲立刻回神,認認真真剝殼。
小龍蝦這東西,邊喫邊剝最好。
剝一隻,蘸點湯汁,放入口中,嚼畢了再一吮手指上的汁,意猶未盡地剝起下一隻。
全剝好了才能喫,實在煎熬。
薛贏雙纔剛被那樣的酷刑虐過一回,忍不住想看看刑雲自己受不受得了。
薛贏雙偷偷向旁一瞥,只見刑雲高高大大地站在那,表情十分認真。
刑雲剝殼的速度不快,動作甚至稱得上笨拙,但看得出來他非常努力,蝦肉剝好後,就連殼裏的碎肉都要摳出來。
薛贏雙看見刑雲的喉結滾動,知道刑雲在咽口水。
刑雲不停咽口水,口水咽多了,便忍不住舔舔脣,最後還伸手擦了一下嘴角。
可縱使口水流不停,刑雲卻很守規矩,剝殼就是剝殼,一口也沒有偷喫。
薛贏雙覺得刑雲就像那隻舔鼻子的笨狗狗,只會伸舌頭舔舔。
──其實中午薛贏雙看見信息了,但那時他學習學得上頭,因此再可愛的小狗他也不回覆。
薛贏雙看了鍋子,心想自己這裏還得一會,便朝刑雲道:“你先喫兩隻吧。”
刑雲一下轉頭看他,他又點頭鼓勵道:“可以喫,快喫。”
刑雲確認,立刻捏了一塊剝好的蝦肉扔入嘴中,一雙大大的下垂眼盡是滿足。
薛贏雙見他那樣子,差點笑出來。
他忍着笑,忽然眼前一晃,再看,是刑雲捏了一塊蝦肉到他嘴邊。
薛贏雙:“?”
刑雲晃了晃那塊蝦肉,眼神閃亮,看得薛贏雙沒辦法,只能張嘴。
見薛贏雙喫了,刑雲開心了,繼續邊吸口水邊剝蝦殼。
還挺乖的,兩隻分我一隻,薛贏雙心道。
十五分鐘後,刑雲抱着他的大飯盆,埋頭苦喫。
麪條浸泡在小龍蝦香辣濃郁的湯汁裏,同時放滿了爽脆鮮甜的蔬菜,幾顆嚼勁十足的魚丸,還加上了顆溏心蛋。
更重要的是,麪條上堆滿了剝好殼的龍蝦肉。
刑雲被辣得流汗,但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連都顧不上說了。
沒辦法,這幾天他只能喫白謙易的菜葉子,喫得快掉毛,實在太想念薛贏雙爲他做的飯了。
薛贏雙也裝了一碗跟着喫,他見刑雲喫很快,便起身將鍋裏剩下的一點面全倒入刑雲碗裏。
刑雲早已熟悉薛贏雙給他中途加食物了,頭往旁邊一讓,同時朝薛贏雙道:“你快喫,你這幾天根本沒怎麼喫飯吧。”
薛贏雙:“?”
薛贏雙不好意思說,這幾天他每天喫外賣,喫得美滋滋。
薛贏雙:“你才快點喫,別被白先生髮現了。”
刑雲:“纔不管他。”
薛贏雙聽這不在乎的語氣,心想你就是這樣才追不到白月光。
薛贏雙看着面前這大狗子似的喫相,又想起方纔刑雲剝小龍蝦時認真乖巧的模樣,心想要是白謙易能看到這些,那麼不喜歡他也難。
刑雲就是在談戀愛上太不精明瞭,不曉得展現自己的優勢。
刑雲喫得認真,嘴角都沾上了醬汁,看起來呆頭呆腦地。
薛贏雙習慣地抽了張紙要爲他擦,但伸出手的那一刻,他腦中卻是一閃。
……等等,他憑什麼覺得刑雲那樣子可愛?
他憑什麼?
逾矩,區區一個花錢買來的替身。
薛贏雙念頭一收,他個打工人,要的不過是“敬業”兩字。
不該有的念頭不許出現,該做的事竭盡全力去做。
刑雲心心念唸白謙易這麼久,那他自然要幫刑雲創造與白謙易相處的機會……
正想着,被碰了碰,一看,只見是刑雲見他伸手要擦,自己把臉湊過來擦了。
薛贏雙一愣,此時刑雲心裏卻得意非常。
小替身的心情終於好了,看來下午送的狗盆還是有用的。
說什麼不想養小狗子,都是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