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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步步驚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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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柳翩翩在花園裏發呆,秀眉彎成一攏橋,面前一盆珍貴的黑牡丹已經被她不知不覺摘了個精光。

慕容乾喚了“哎呀”一聲疾奔過來,心疼地捧起花盞:“這可是吐蕃王送給我的禮物,我回了兩位絕色美女給他,好了,都被你揪掉了,你又發什麼瘋啊你?”

原本以爲柳翩翩一定會反脣相譏,哪裏知道她卻依然只是垂着眼瞼,臉色有些蒼白,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和她平素的潑辣風格完全不一樣。

他覺得奇怪:“柳翩翩,你怎麼了,被人點穴了?”

柳翩翩瞧了他一眼:“慕容乾,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她從來不正經稱呼他一聲王爺。

慕容乾更加覺得訝異,“求”這個字竟然會出現在柳翩翩的嘴脣裏?他不禁抬頭瞟了一眼太陽,確定太陽不是從西邊升起來的。

“說吧,能幫的我一定幫你。”慕容乾的神色也不由得肅穆起來。

“如果我遭遇不測,你能否尋到我的母親,替我好好照顧她?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我母親,我一個人闖禍搗蛋總是連累我母親,也不知道沒有了我,她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下去?”柳翩翩的眼眶不知不覺地紅了。

“究竟出什麼事了?”

柳翩翩咬咬嘴脣,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給他知道自己所瞧見的那樁醜聞。這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原來是如此的孤苦無依,連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

陽光下,慕容乾瞧着面前這個忽然間變得憂鬱的女孩,心裏不由得泛起了淡淡的漣漪。這個女孩一直在他面前呈現的是像野鹿一樣無拘無束的一面,這還是頭一回暴露了她的脆弱,卻更加令他憐惜。

他不由得伸出手,捧起她窄窄小小細白如楊花般的臉龐,替她擦去眼角上的淚:“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既然可以將你從黑屋子裏搭救出來,便可以令你一輩子不再去那樣的地方待着。相信我……”

柳翩翩終於還是將自己所見的告訴給了他。

末了,她原以爲他會安慰她,沒曾想他的眼眸裏卻深邃得像一片夏日裏平靜的海,瞧不出任何的顏色。

他只衝她微微笑着,細白的牙齒閃爍着珍珠一般的光彩:“這是麗妃和你開玩笑的,你就當真了。”

“開玩笑,怎麼可能是開玩笑?她的寢宮裏的確有一個男子的身影,她也親口說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是這個男人的。”

“她是有些神經兮兮,懷孕的女子都愛瞎說,你不要當真,好好照顧麗妃的身子,照樣做你的女神醫就行了。”

他說完,就含笑悠然地轉身走了。

可是他回到自己的書房,原本春風一樣柔情的面容立刻結滿冰棱,他急速喚來他的心腹耿如風,與他耳語了一番。

耿如風當晚就告訴給了七王爺自己調查的結果,麗妃果然與李吉將軍有染。

七王爺府書房亮了整整一夜的燈火。

慕容昭心煩意亂,令太監讓宮中伶人演一場《牡丹亭》替自己解悶。

好容易有了子嗣,卻原來是野種,正因爲是皇家還不得不打落牙齒和血吞,維護好自己的臉面。這對於心胸狹小的他來說,忍下這口氣比登天還難。

可是他反而去麗妃宮中更加頻繁,對她的恩寵更是讓人嫉妒,三天兩日就賜珍珠如意等寶物。

每日懷抱着千嬌百媚的麗妃,他的心裏就惡毒地盤算起懲治她的種種手段,當然還有她的情夫李吉——他剛給他升官,讓他做了一個賦閒的三品武官,其實剝奪了他的兵權。

他穿着藍色的錦袍,懶懶地坐在雕花的太師椅上,陰沉着臉瞟着臺上正在出演的《牡丹亭》。身邊的太監對他這樣的臉色太熟悉不過,一旦皇上陰沉下臉,就暗示他動了殺機,今日要殺人了,也不知道誰倒黴會撞上去。大家都臉色蒼白小心翼翼。

哪裏知道他微皺的眉頭忽然間舒展了,他瞧着臺上那小青衣,手略微一指:“這伶人朕沒有瞧見過,新來的麼?瞧這模樣怪惹人憐愛的。”

太監心領神會,急忙讓人停唱,宣了那俊秀出塵的小青衣來見駕。

小青衣跪在地上,忽然放聲大哭起來:“求皇上替奴才做主。奴纔有冤屈。”

“她”哭哭啼啼的模樣倒更讓人愛憐幾分。

慕容昭一怔:“喲,你是特意來告御狀的麼?說說看,你有何冤屈?”

“奴才本是皇上欽點的皇家護衛,只因爲耽誤了報到時辰皇上要責罰奴才,七王爺將奴才收下了,卻安排奴纔去府上唱戲,可是,府上的耿將軍見奴才生得漂亮,處處騷擾,奴才真的不勝其煩……”

慕容昭微微一笑:“原來你就是那遲到的小護衛,嗯,朕想起來了,你叫雲洛。”

雲洛抬起頭來,諂媚地笑着:“皇上真是仁慈,連奴才的名字都記着。”

“瞧你長得眉清目秀,比女孩子更嬌媚,連朕都雌雄不分了。好吧,你以後就隨伺在朕身邊,唱唱小曲替朕解悶。”

讓護衛兼做身份地位卑微的伶人無異於奇恥大辱,沒想到雲洛卻像撿了寶貝一樣欣然從命。

他換了男子的衣裳,瀟瀟灑灑陪伴在皇上身邊伺候着。

慕容昭裝作無意中問:“你在七王爺府上待了數日,覺得朕這個七弟究竟爲人如何?”

雲洛說:“回皇上的話,七王爺成天喝酒鬥雞,出入煙花之地……不過他身邊來來往往人很多,不少是朝廷重臣,令奴才覺得好生奇怪,難道那些朝廷重臣都喜歡出入煙花之地嗎?”

慕容昭心裏一沉,臉色卻猶然未變:“你這狗奴才,竟然嚼主子的舌根,掌嘴三下。”

雲洛想都不多想,“啪啪啪”連擊了自己臉三下,俊秀的臉頓時腫了起來。

多疑的慕容昭不禁莞爾,這小護衛還真像狗一樣聽話。

這時小太監送來西楚書信。

慕容昭展開一閱,是西楚國君宇文跋親筆寄來的書函,原來他說他身體染疾,聽聞東魏有一女神醫,請派女神醫來西楚親治,同時作爲感謝,奉上金子十車。

晚間,慕容昭在御書房閉目養神,雲洛在身邊替他捶着腿。

這小護衛不僅容貌俊秀,伺候人竟然也比小太監讓人舒心。

慕容昭低垂着眼瞼,心裏默默思量,如煙往事絲絲縷縷浮現在心頭。

慕容昭是皇長子,卻從來不曾討得父王歡心。倒是皇七子慕容乾,自幼聰明絕頂,讀書過目不忘,胸藏千海。父王曾親口對慕容昭說:“以後你要輔佐皇弟治理天下。”言下之意有傳位於次子之意。

那次之後,慕容昭對皇七弟嫉恨在心。

父王暴斃那夜,皇上身邊的太監(早已被他買通)偷來遺詔給他看,他驚出一身冷汗,原來父王果然是將皇位傳給了七弟。他當即撰改遺詔,將皇位留給了自己。雖然朝中有重臣表示懷疑,但他登上皇位之後立即予以打壓,好容易纔將那股勢力給鎮壓了下去。

對於這個七弟,他一直想除之而後快。但一來朝廷大臣們虎視眈眈,自己不能明目張膽處置;二來皇七弟成天遊手好閒鬥氣走馬逛青樓,分明就是一個不問世事的風流王爺,自己也找不着他謀反的證據。雖然暗中暗害了幾次,但每次都沒有得手,所以一直到現在慕容乾還在他眼皮子底下招搖。

他心裏十分清楚,留着慕容乾,始終是一個禍害。

慕容昭命人將神醫宣來見駕。

柳翩翩忐忑不安地來見皇上,一眼就瞧見雲洛穿着女妝在唱青衣呢!不禁十分喫驚,表哥是不是瘋了,不在王府好好當護衛,怎麼跑到皇上面前唱戲來了?

慕容昭說:“柳神醫,西楚國君想請你去替他治病,你的意下如何?”

柳翩翩再糊塗也明白,目前西楚和東魏已經明裏暗裏交戰了好幾個回合,民間都流傳西楚對東魏是志在必得,此次自己出使西楚,如果治好了疾病或許還可以留條小命,萬一沒有治好,肯定是有去無回了。

見她神色遲疑不定,慕容昭只得直接頒旨:“柳神醫,爲了兩國邦交,朕就封你爲東魏貴使出使西楚吧!朕讓七弟護送你出行。”

雲洛諂媚地說:“柳神醫你還不謝旨?這是多大的恩寵啊!”

柳翩翩白了他一眼,還恩寵呢,分明就是想借別人之手殺了自己。可是,不去又能如何,再會耍無賴也不敢在皇上面前耍啊!

柳翩翩只得跪下來謝恩。

回到七王爺府,府邸裏已經一片愁雲慘淡,皇上已經派人來宣過旨了,誰都知道這趟出行只怕是有去無回。

晚間,柳翩翩無奈地收拾着行囊,慕容乾走了進來,輕搖紙扇:“柳騙騙,半路上你就走吧!”

“你纔是騙騙呢!走?能走去哪裏?”

“去一個無人知道你的角落藏起來,不要再出現,更不要再騙人。”

柳翩翩搖搖頭,明亮的眸中掠過一絲執拗:“與其這樣躲躲藏藏做縮頭烏龜一輩子,我不如轟轟烈烈地死去。不就是出使西楚嗎?既然西楚使者敢來東魏,那我們東魏人爲什麼不敢踏進西楚國土?”

慕容乾莞爾一笑,柳翩翩的話說進他的心坎了。

“翩翩,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安全,讓你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地回來。”

好容易表白一次心裏的情,哪裏知道她卻不領情,撇了撇嘴不屑地說:“得了吧,你能自保就不錯了,你是王爺,我只是一個民間神醫,人家如果真要殺人,頭一個肯定是殺你。我不過是買一贈一的那一位!”

正說着,聽到外面吵吵嚷嚷,小吉利進來稟報,說雲護衛和其他護衛動手了。

柳翩翩急忙跟在王爺身後衝了出去。

只見一身白衣的雲洛揹着行囊,立在院子裏,被其他護衛們團團包圍,身邊已經躺倒了好幾個被打傷的護衛。

耿如風臉色陰沉,但他沒有動手,只是在質問雲洛:“王爺救了你一條命,爲什麼你現在要離開王府?王府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雲洛說:“王爺救命之恩待雲洛有了銀子以後回報。做皇家護衛是我的夢想,我可不想待在小小七王爺府。況且皇上對我極其寵愛,識相的你們就讓我自行離去,否則我去皇上面前告你們一狀,讓你們喫不了兜着走。”

柳翩翩嚷起來:“雲表哥,你瘋了嗎?你哪裏是做皇家護衛,皇上分明將你當成寵物逗他玩樂。”

“不管是當寵物還是當皇家護衛,皇上寵愛我就行了。廢話少說,我要走了,誰敢攔着我就是跟我過不去。走開!”

慕容乾陰沉着臉,對耿如風說:“替我教訓教訓這個忘恩負義的狗奴才。”

耿如風領命,跳入圈中,衝雲洛一抱拳:“雲兄弟,得罪了,看在你親妹子的份上,我不想傷害你,希望你能回頭是岸。”

“我妹妹怎麼會看上你這小武將?實話告訴你,我妹妹可是要進宮的人,將來是要封皇妃的。”

柳翩翩傷心地想,雲洛怎麼變成這樣了,再也不是我印象中那個天真無邪娘娘腔的美少年了,他什麼時候如此沉迷於權勢地位了?時光難道真的將人悄然改變了嗎?還是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是我一直沒有察覺?

耿如風說:“皇上後宮佳麗三千,你讓自己的妹子進宮去伺候皇上,你這不是逼她守活寡嗎?天底下哪有你這麼狠心的哥哥?讓我來替她教訓你,打醒你。”

說完他就衝入圈中,與雲洛動起了手。

雲洛武功雖然不弱,但雙拳難敵四手,他很快就被耿如風率衆拿下了,捆綁着跪在了臺階下。

慕容乾說:“念你是柳神醫的表兄,姑且饒你一次,回你的房間去,繼續在王府擔任護衛。”

雲洛固執地說:“人往高處走,王爺留我也沒用。”

“忘恩負義的東西!”慕容乾取來馬鞭,刷刷刷連抽了他三下,他白色的衣袍頓時變成蝴蝶碎片,在風中凌亂飛舞。雲洛跌下臺階,脊背上鞭痕觸目驚心,嘴角旁流出了一縷鮮血。

柳翩翩於心不忍,求慕容乾放過表兄,由他去。

慕容乾扔下馬鞭,傲慢地說:“留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你要走就走吧,本王爺也不在乎少你一個奴才。”他憤然離去。

其他護衛們都看不起背主求榮的雲洛,吐了他口水之後紛紛離去。

只有耿如風和柳翩翩將身負重傷的雲洛送出了王府。又替他喚來了一輛馬車。

耿如風神色黯然:“雲兄弟,皇上喜怒無常,你以後自己要小心,你妹子還需要你照顧呢!”直到這時候他還惦記着雲洛的“同胞妹妹”。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柳翩翩則流下眼淚:“表哥,這是你自己的決定,你想光宗耀祖我不攔着你,但希望你不要升官發財就忘了本。”

雲洛不耐煩地說:“你們愁眉苦臉哭哭啼啼地幹什麼?我這是奔自己的前程去的,這是我自己選擇的,以後我發達了不會忘記你們的,就此告辭。”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意氣風發地登上馬車離去。

目睹馬車的背影消失在暮色盡頭,眺望着黑層層的天幕,柳翩翩的心裏充滿離別的傷感,這或許是自己與表兄的最後一次見面,因爲她即將出使西楚,或許再也不能踏上故國土地。

此去經年,再會或許只能在夢裏。

(2)

枯藤,老樹,昏鴉。風景蕭索,離情愁緒。

慕容乾、柳翩翩、耿如風,帶着一幹隨從,離開繁華如夢的京師,浩浩蕩蕩地向西楚行進。

走出京師20裏地,慕容乾忽然跳下馬車,命柳翩翩跟他走,讓耿如風帶着隨從從大路走。

待人走遠了,兩人各自換了普通百姓的衣裳,他還特意讓柳翩翩換了男裝,兩人以主僕名義相稱。

柳翩翩十分不解地問:“你這是搗的什麼鬼?放着大道不走鬼鬼祟祟地走小路,你是怕我花你的銀子吧?”

“記得以後稱呼我爲公子,柳騙騙,出門在外,你就聽我的吧!我保你平平安安到達西楚,否則,半路上可能我們就會被人做成人肉叉燒包。”

柳翩翩橫了他一眼,她早上喫的就是叉燒包。

一路前行,當夜他們下榻在一處偏僻的小客棧裏。慕容乾非要與柳翩翩同居一屋,柳翩翩不肯:“我纔不與你一間屋呢!我對你不放心。”

“好笑,我府裏那麼多姬妾,哪一個不比你柔情似水,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就因爲你身邊的姬妾太多了,我纔不放心,因爲她們現在一個都不在你身邊。誰知道你晚上會不會惡狗捕食撲上來,那我的名譽可就完了。”

“行了行了,我是爲你安全着想,萬一來了什麼人,你那三腳貓功夫怎麼逃得了……好吧,那你自己保護好自己,有什麼動靜趕緊藏起來。”

柳翩翩不理睬他,一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沐浴完畢,躺在溫暖乾淨的牀上,心裏納悶地想,這個慕容乾他到底在搞什麼鬼,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好像見不得光似的,他們是特使又不是逃犯。

迷迷糊糊地,隱約嗅到一絲奇異的花香,睏意漸漸襲來,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顛簸的馬背上,橫躺着,腰痠背痛得簡直要分裂了。而駕馬之人正是鬱鬱寡歡的慕容乾。

她嚷起來:“你夢遊嗎你?”

慕容乾低聲說:“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

她側耳傾聽,卻只聽到了呼呼的風聲。

此刻,馬兒已經跑進了一座小樹林,裏面漆黑一團,星星墜在天幕上,一閃一閃。世間籠罩在無涯的黑暗裏。

他忽然抱起了她,輕飄飄地飛身上了一棵樹。而那匹空馬還在朝前奔去。

柳翩翩驚訝地合不攏嘴,她知道慕容乾有武功,但從來不知道他的武功原來這麼高。

在高高的松樹頂上,他們匍匐下來。

“慕容乾,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柳翩翩穿得很單薄,這纔想起來自己是脫了外衣睡着的。夜晚高空的風格外猛烈,寒意刺骨。她冷得哆嗦了起來。

慕容乾“噓”了一聲,在她耳邊說:“別說話。”他握着她冰涼的手指,感覺了她的柔弱,遂輕輕脫掉了自己的長衫,披在她的身上。

那雖然是件普通的男子長衫,卻帶着他的體溫,還有男子身上獨有的淡淡汗味。不知爲什麼,柳翩翩的臉頰微微泛紅了。幸好天光暗淡,他沒有發現她此刻扭捏的表情。

他給她披上衣裳,還擔心她怕冷,用自己的身軀半覆蓋着她,將她摟在懷裏。她聽到他在自己耳邊輕柔的呼吸,還聽到他胸腔裏“咚咚”的心跳聲,像拂曉前密密疊疊的潮汐,排山倒海越來越激越。

叢林翻滾,風聲呼嘯,濃霧瀰漫,這刻卻莫名其妙變得柔情脈脈了。

正在胡思亂想間,柳翩翩忽然聽到了樹叢下傳來得得的馬蹄聲。她仔細一看,是五六個着黑衣帶着雪亮兵刃的夜行人在駕馬飛馳,領頭人說:“快追,別讓人跑了。”

他們的身影一閃就消失在了黑壓壓的叢林之中。

大團大團的烏雲從頭頂飛快掠了過去。

慕容乾的嘴角流露一絲冷笑,說:“他們果然沿着馬蹄腳印追蹤而來,樹林深處有瘴氣,他們不能活着離開這裏了。”

柳翩翩喫了一驚,問:“這些人是什麼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們是在追殺我們嗎?”

“讓你跟我一間房你不聽,你中了人家的迷香。幸好被我發覺了,否則你現在哪裏還有命能留在世上可以繼續騙人?”

自己中了迷香嗎?柳翩翩回憶,的確好像自己睡過去之間嗅到了一縷若有若無的奇異的香味,原來是迷香。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好吧,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告訴你也無妨。我想他們應該是皇上派來的刺客,在半道上將我們不知不覺地殺了,也不會有人追問原因。”

“啊?皇上終於對我動手了,慕容乾,真對不起,我連累你了。”柳翩翩心情糟糕透了。她很後悔,自己爲什麼要在意神醫的虛名,莫名其妙被捲入到宮中的醜聞裏,還得賠上自己的這條小命。

“謙虛謙虛,彼此彼此,皇上不僅要你的命,對我的命只怕更加有興趣。”他的話語裏帶着淡淡的自嘲。

柳翩翩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眸本來就大,此刻更加像牛眼了。

“皇上是你的哥哥,他幹嘛要你的命啊?”

“你爹和你的兄長對你不也冷酷無情嗎?”慕容乾的雙眸暗淡下來:“有時候親人纔是最要你命的人。尤其皇上認爲我是對他皇位最有威脅的人。”

“那也是,不然他怎麼會派你護送我去西楚呢?明知道我們肯定有去無回。”

“柳騙騙,你還是逃吧,遠離京城,遠離是非之地。我雖然心思縝密武功高強,但我們現在要面對的是鋪天蓋地的殺手,我不知道我能保護你到何時。皇上鐵了心要置我於死地。你不過是知道他的一樁醜聞而已,時間久了他就會忘記你,而我,卻是他認爲的最大的敵人慾除之而後快。此次我離開京城,正是他認爲的最佳動手機會。你離開我,就會遠離危險。”

柳翩翩心思翻湧,慕容乾的話勾起了她內心的痛楚。她深深明白被自己的親人殘害是什麼感覺,絕望,悲鬱,痛苦,就像被全世界的人所拋棄……

親人!身上流着同樣的血,一脈相承,卻是要將你吞噬的巨大妖獸。

她抬眼凝視着他,這個貌似富貴榮華而其實和她一樣孤苦無助的可憐孩子,堅決地說:“不,我不會離開你,我柳翩翩雖然不是什麼好漢,但也知道做人不可以貪生怕死。我會跟你一起面對那些蒼蠅一樣的殺手,哼,打不過就逃,我柳翩翩行走江湖,別的不會,逃還是會的。”

慕容乾聽了前半截本來很感動,聽到後來忍不住“哧”地一聲樂了。原本以爲她會豪氣萬丈,哪裏知道她不過也就那點伎倆。

他不由得摟緊了她,輕聲說:“柳騙騙,你知道嗎?爲了活下去我有了百張面孔,有時候連我自己也分不清楚哪張面孔是真哪張面孔是假。但是自從認識了你,和你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我面對你的面孔和我的內心情感是一致的。我討厭你,就是真的討厭,我想揍你,就是真的想揍你一頓……”

“打住,反正你對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好感。”說是這麼說,依偎在他溫暖的懷抱裏,柳翩翩卻沒有要挪開的想法。風雖然猛烈,帶着濃重的寒意,但在簌簌搖擺着的松樹頂蓬上,因爲有他保護着自己,讓她覺得別有韻致,就像沐浴在五月的春風裏一般。

她在他黑玉一般澄澈的眸子裏瞧見了自己的影子,羞澀的,然而又是歡欣的。這個小王爺,爲什麼越來越不討人厭了,不,不僅不討人厭反而覺得他漸漸有趣了。

他輕聲說:“乏了你就睡吧!我來守夜。”

柳翩翩輕輕晤了一聲,倒在他的懷抱裏,沉沉睡去了。

慕容乾倒怔住了,讓她睡她就睡了,毫無保留地依賴着自己。

他低頭瞧着懷抱裏的小可愛,怔怔地盯了許久,有想親吻她粉紅脣瓣的衝動,他本來也是一位風流倜儻的王爺,灑脫慣了。

但他終於剋制了自己的慾念,不,不行,自己隨時有性命危險,不能連累了這個無辜捲入紛爭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自己當初的引薦,她還在民間做無憂無慮的女混混,怎麼會陷入如此危險的境地?

他的心裏充滿歉疚。

他凝視着黑幕,感覺自己的人生也被籠罩在層層黑幕中。即使逃脫了刺客的追殺,還有嗜血成性的西楚國君在前方磨刀霍霍地等着他們。前路茫茫,雄心壯志此刻都已經煙消雲散,他唯一的想法是,活到最後一刻,保護好身邊這個女孩子,直到流盡那最後一滴血。

她的笑顏是人世間最美好的禮物。(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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