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這是衛澤接觸到的新詞彙。
雖然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劃分的,但他猜自己也是一個原住民,不小心混進了其他陣營。
不過,既然玩家和原住民都是人類,都會覺醒異能,那兩者之間的區別究竟是什麼?這世界是真實還是虛幻,他真的存在嗎?
疑團越來越多了。
一轉眼六個人已經自行分了三組,兩兩結伴在超市一層散開來搜查。分組方式很簡單,兩對情侶,衛澤和那蘭。
這裏一共分三大塊,飲品區、果蔬區、各種肉類和水產區。從規則上看得出,危險多半出自水產區那些魚蝦蟹身上,程宇很有隊長的自覺,大氣地包攬了這塊區域的探索。
彭陌和林夢逐一查看包裝千奇百怪的各式酒水飲料,衛澤和那蘭在果蔬區逛起來。
“你們看,這是什麼?”琪琪指着冰櫃裏一副售價昂貴的排骨,臉色極難看,下意識拉住程宇的胳膊往後退。
其餘四人聞言紛紛聚攏過來。
彭陌湊近仔細分辨片刻,面沉如水:“沒看錯的話,這是人類的骨骼結構。”
“不光這個排骨,這邊所有冰櫃裏的肉都是人肉,果蔬區的盒裝鮮奶是腦漿,西瓜汁是人血,藍莓是眼球??”那蘭還沒說完,周圍已經接連出現嘔吐聲。
同爲女調查員,琪琪和林夢對她敬佩不已,她們倆光是用聽的都快把胃液吐出來了。
程宇和彭陌看起來還算鎮定,前者問了句:“你怎麼看出來的?”
那蘭:“嚐了下。”
眨眼間吐得昏天黑地的人又多了倆。
那蘭看向唯一的倖存者衛澤:“你沒事?”
衛澤:“還好。”
託他們全家的福,他最近以各種姿勢和人體器官及內臟進行了親密的接觸,包括但不限於腦漿、人血、眼球等,已經充分免疫。
那蘭對他刮目相看:“逗你們的,活躍下氣氛,我以前在其他大賣場類污染區見過相似的情況。”
快吐虛脫的衆人:“……”
罵人也需要力氣,他們真的擠不出來半點兒。
琪琪心中鬱悶不已,耳邊忽然有人嘀咕:“這女的太過分了吧,耍人玩嗎?”她下意識表示贊同:“確實。”
話出口心裏就是一涼。
因爲她反應過來,程宇在她身前,其餘人分散在兩側,是誰在她身後說話,且離得這麼近?
她驚恐地轉頭巡視,沒發現危險,目光在身後水池子裏的梭子蟹上頓了片刻,默默移開。
或許是幻覺,剛纔沒人說話,她也沒吭聲。
如果她真的聽到海鮮說話還作出了回應,那她此刻已經被嚴重精神污染,程宇不會再放心帶着她。她會被隊友拋棄,她太瞭解這人有多狠心無情。
所以,她只能什麼也沒聽到。
目前她沒對其他人產生任何惡意,認知也沒扭曲,整體自我感覺良好。應該沒什麼事,她不能自己嚇自己。
那蘭若有所感,朝琪琪的方向看了眼,發現並無異常後收回視線。片刻後,一旁的衛澤卻忽然“咦”了聲:“我眼前這條帶魚罵我。”
“它說什麼了,我怎麼看你捱了罵表情還挺激動?”那蘭好奇,順手將看樣子還打算罵回去的人拽到自己身後,“忍忍,罵回去你就徹底被?盯上了。”
衛澤果斷閉嘴。
等了會兒沒遇到攻擊,他一臉莫名,纔有心思回那蘭:“它說,像我這種帥得人神共憤一看就是戰五渣的小白臉,它一尾巴抽死十個。”
那蘭嘖嘖,上下打量衛澤幾眼,到底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這帶魚還挺實誠,她也這麼覺得。
衛澤又道:“現在得去地下停車場了吧?”疑問的方式,肯定的語氣。
超市購物守則第四條說,一層的海鮮不會說話,二層的模特也不會動,有問題立馬去地下停車場避難。任何一條苟命的規則,他都記得比自己名字還牢。
兩人說話坦坦蕩蕩,絲毫沒避着其他人,得知帶魚說話了,大家第一反應就是按規則趕緊溜之大吉。
程宇拍板:“這種情況通常會給咱們留下一點反應時間,但不多,立刻分頭找停車場入口。”
然而不等他們有所行動,林夢忽然指着樓梯口磕磕巴巴:“快、快跑!咱們被、包圍了!”
還去探索什麼二樓,二樓的模特已經集體下樓來探索他們了!
只見一羣人形怪搖搖晃晃擠擠挨挨,充斥着整個樓梯間,緩慢卻浩浩蕩蕩朝他們走來。明明一張臉光禿禿的,沒眼睛沒耳朵,卻能精準鎖定獵物,讓人毛骨悚然。
“規則就是找地下停車場,但是樓內沒負一層,突破口在哪兒大家一塊想辦法!有什麼道具趕緊拿出來,命重要,別藏着掖着!”
程宇一嗓子讓其他幾人回神,發現衛澤護着那蘭已經一腳一個踹散架一排模特,強行打開一個缺口往樓梯間逆推一米,立刻跟進,各自拿出看家的本領。
敵衆我寡,何況對手還是不知疼痛不知疲憊的塑料人?
衛澤很快就發覺自己力不從心,身上更是被一雙雙塑料手抓得血肉模糊,照這個打法,他最後不是累死就是失血過多身亡。
一絲絕望襲上心頭時,身上受傷的地方忽然止了血,緊跟着被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眨眼工夫已經恢復如初。
衛澤:666。
“原來你真會治療啊!”他原地滿血復活,當即打起精神衝上去跟模特再戰三百回合,期間也沒忘了將救命恩人緊緊護在身後。
自古奶媽多脆皮,他懂的。
生死關頭,身後這位纔是親爹。
他們這邊一個打一個奶,完美實現無限續航,直接給程宇他們四個幹懵了。
林夢的治療能力在同行裏算不錯的,哪料一對比就有了傷害,那蘭治療的速度比她快不說,效果還比她好。
人幹事?
一對三,她手忙腳亂給同伴們及時丟了治療術,氣喘吁吁碎碎念:“救命,累死我了,要不是百分百確定目前還沒人覺醒時間異能,我都懷疑他們那是時間倒流了。”
不然怎麼解釋眼前所見,真有治療師能做到光速癒合,滿血復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衛澤作爲當事人,起初也以爲是那蘭治療手法一流,次數多了卻發現,她朝他扔的根本不是治療術,分明是道具卡。
RMB玩家果然壕無人性!
又一波起死回生,衛澤抬腳踹飛擋路怪,忍不住吐槽:“你管這叫會治療?”
和一身狼狽兩眼殺紅的某人不同,那蘭躲在他身後衣着整潔雲淡風輕:“ 你就說你那些傷好沒好吧?”
“好是好了,但是──”
“沒有但是,就說是不是我治的? ”
“ 是你,可──”
“ 你好了,我治的,四捨五入等於我有治療能力,再廢話我不扔道具卡了,胳膊酸。還有什麼疑問?”
衛澤:“…… ”
沒了。
**
除了一個衛澤無知者無畏,其餘人敢在怪潮期間跑來應聘,自然各有各保命的底牌。
一通激戰,密密麻麻的模特大軍被殺出一條空白地帶,雖然轉瞬就被湧上來的模特補足,一行六人卻抓住機會順利衝進了樓梯間。
樓梯間上行是源源不斷的模特,下行卻空蕩蕩,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屏障從交界處隔斷。最前頭的模特貼在無形屏障上再難寸進,手摺腿斷臉變形,活像被擠扁的沙丁魚罐頭,畫面古怪又讓人安心。
可算能歇會不用繼續打架了。
幾個人往樓梯上一癱,盯着前方不遠處堵得嚴嚴實實的牆壁發散思維。
他們必須儘快找到進入地下停車場的方法,身後越來越多的怪物湧來,拼命衝撞透明屏障,剛剛傳來的輕微碎裂聲預示着不久後他們將再次被怪潮淹沒。
“我來試試,你們退後。”程宇掏出一張道具卡,卡片上藍光一閃而過,精準擊中擋路的牆壁。
衛澤眼尖,認出那是TNT的符號,一聲巨響隨即在耳邊炸開,濃煙四起。片刻後塵埃落定,視線恢復清晰,那面牆巋然不動,連塊牆皮都沒掉。
程宇扔卡的手微微顫抖。這可是他爲數不多的藍色道具卡,每張都貴得離譜,難得他大方一回,居然炸了個寂寞?
假的吧。黑店。他要投訴!
見他藍卡都殉了,彭陌老老實實收起了掌心的綠色爆破卡。林夢激活一張水火卡,對着牆壁一頓水淹火烤,牆沒事,他們幾個快被折騰廢了。
衛澤沒異能,也沒道具卡,始終安靜如雞,站在最後方當個背景板,小心翼翼藏好眼底瘋狂閃動的錯愕和興奮。
這……也太好玩了吧!
程宇等人黔驢技窮,似是纔想起他們還有倆新隊友,且這兩人至今沒出手,四人交換個眼色,齊刷刷看過來。
琪琪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衛澤:“你怎麼不幫忙,該不會想等我們卡片用完,直接撿現成的吧?”
程宇擺手示意她別說了,目光在衛澤和那蘭身上來回逡巡,想到不久前的戰鬥這個衛澤表現不俗,最終選定他:“還愣着幹什麼,我們四個都失敗了,你來試一下。”
他是隊長,的確有說這個話的立場和資格。
衛澤不在乎他語氣裏夾帶的一絲不滿,仔細回憶一遍《暖心超市購物守則》,視線掃過那面近乎無敵的牆壁,徑直朝左邊的角落走去。
牆面並非一片空白,湊近了看就會發現,兩邊各畫了一個門把手,左邊藍色,右邊黑色。
“超市第五條規則說了,員工統一着裝藍色,又沒說員工一定是人。第四條說沒帶現金可以在負一層兌換,所以??”
他衝着那個藍色門把手說:“你好,我忘帶現金了,可以去負一層兌換嗎?”
大家都是聰明人,不是沒人發現牆上畫的門把手,但把門把手當成員工還一本正經搭訕,這是他們萬萬沒想到的。
現在的年輕人精神狀態都這麼超前了?
程宇正要讓衛澤哪來的回哪去,不幫忙別搗亂,卻見原本只是畫在牆上的門把手緩慢凸起,所在之處出現了一扇門。
準確說是兩扇,左右各一扇,左邊藍色右邊黑色,經典的二選一。
衆人:“……”這副本的精神狀態也是可圈可點。
“現在怎麼辦,屏障快撐不住了,咱們五分鐘內必須做決定。”琪琪一提醒,其餘人看向身後,
距離最近的模特只剩身體被卡住,一隻又一隻塑料手爭先恐後穿過透明屏障,朝他們瘋狂揮舞抓撓,似無聲在嘶吼在咆哮,下一秒即將衝破阻礙。
那蘭瞥了琪琪一眼,蹙眉:“友情提醒,透明屏障和那扇牆正在同時朝中間移動,按這個速度,咱們頂多還剩下30秒。”
因爲移動的幅度極小速度極慢,在場的除了她竟無一人察覺,但經她提醒,大家立刻發現了問題。
這是生怕他們死得太慢是吧?
時間不等人,程宇迅速分析道:“既然藍色是超市正統,黑色不可信,那我建議進左邊這扇門。”
琪琪點頭附議,催大家:“沒什麼可猶豫的,還有20秒不到,你們要是不放心,那我先進去。”
“等下!”彭陌半秒不敢耽擱,直接說出自己的顧慮,“規則並沒說藍色員工可信,而黑色員工不可信跟這扇門通往地下停車場也沒直接聯繫。”
意思是他不贊同進左邊這扇門。
兩個好兄弟視線相接互不相讓,琪琪和林夢選擇支持各自男友,局面一下僵持。四人都知道輕重,不想浪費時間,不約而同看向衛澤和那蘭。
那蘭實話實說:“我覺得兩邊都有問題,就看哪個問題小點而已。”
這下只剩衛澤沒表態,所有人緊盯他脣線,彷彿他輕飄飄一個“左”還是“右”,就能決定所有人的命運。
衛澤:“……”壓力山大。
他言簡意賅:“我選右。”問就是直覺,剛剛想要做選擇時猛然浮現在心頭的答案,就像他第一次在便利店見到那蘭就覺得她值得信任一樣。
一人棄權,其餘人三票對兩票,走右邊。
30秒稍縱即逝,兩面夾擊下,穿過屏障的塑料手近在咫尺。程宇雖然鬱悶隊友不信他,卻也沒糾纏,一腳踹開右邊的門衝進去。
琪琪往左看了眼,不情不願跟上。彭陌和林夢隨後。衛澤進門時,模特們恰好穿透屏障撲向走在最後方的那蘭。
滿以爲終於能將這誘人的獵物撕碎咬爛,它們卻又一次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下一秒整副軀殼無聲崩碎,像絞肉機裏無力翻滾的肉餡。
那蘭從頭到尾沒回頭,不緊不慢走進門。
數秒後,左側的藍色大門內冒出汩汩鮮血,所過之處地磚被腐蝕得坑坑窪窪,腥臭味兒轉瞬瀰漫整個樓梯間。右側的黑色大門上浮現五個小字,第四個字看不清。
地下停……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