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衛澤站在小區自帶的大型綜合超市對面,等他媽和他奶奶的身影相繼消失在門內纔不緊不慢跟上去。
眼下時間還早,超市尚未營業。門口的玻璃上貼着一張手寫的招聘啓事,字跡潦草,一看就寫得很匆忙。
高薪急聘!!
職位:倉庫管理員。
人數:若幹。
工作時間:0:00-5:00。
應聘條件:年齡十八歲以上,須持本地居民有效身份證件,有經驗者優先。
到此一切還算正常,衛澤卻不敢掉以輕心。怪物要是會正正經經找個班上賺錢養家,那它們還是怪物嗎?
揣着一肚子疑惑,他趁沒人繞過“閒人止步”的立牌溜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貼在牆上那格外顯眼的規則紙。
《暖心超市購物守則》:
一、超市永遠不會停電,如果室內忽然斷電,請原地安靜等待,不要和任何人說話。
二、本超市一層售賣生鮮食品,二層售賣日用百貨,樓內沒有負一層。
三、本超市三層是貨品倉庫,顧客請止步。
四、一層水產區的海鮮不會說話,二層服裝區的模特也不會移動,當異常發生時,請以最快速度進入地下停車場避難。
五、超市員工統一着裝藍色,不要相信身穿黑色服裝的員工,也不能激怒他們。
六、本超市購物暫不支持刷卡,請使用現金,忘記攜帶現金的顧客可在負一層兌換,兌換方式請自行摸索,感謝您的諒解與配合。
看到明顯全是坑的規則,他終於放心了,這地方但凡對他釋放出一絲善意,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註定沒法活着走出去。
不過有一點讓他很在意。
規則二說樓內沒負一層,規則四又讓遇到麻煩直奔地下停車場,這個停車場難道不在負一層,而是直接負二層、負三層?
還有最後一條,也跟這個“負一層”有關,既然樓內沒這地方,那要怎麼兌換現金?更別說兌換方式還要自行摸索,聽起來就不太靠譜。
他努力將自己一腦子漿糊捏出“我懂了”的形狀,確認每一條規則都記牢,尾隨媽媽和奶奶的身影追上去。
拐個彎,人跟丟了。面前是一道走廊,兩邊各三扇門,大約是進了其中一個房間進行面試。
他搬來新家後身份證就丟了,家裏說幫他補辦一直拖着沒去,按規則他不符合應聘條件,出現在這裏顯然不合規矩。
那就等吧,反正面試完人就出來了。
剛打算找個角落避開人,身後忽然有人“咦”了一聲,一轉頭,他和那蘭再次目目相覷。
“你也來應聘?”異口同聲,彷彿昨夜重現。
那蘭攤手:“職業打工人,哪裏高薪打哪裏。”
衛澤笑:“我媽來應聘,我跟着來看看。”主要是來看看他奶奶爲什麼跟着他媽,萬一怪物之間內訌,或許能漁翁得利。
那蘭深深看他一眼,也不知道信了沒,越過他朝前走。頭頂的電燈忽閃兩下,“啪”地熄滅。
衛澤正要開口說什麼,嘴突然被捂住。脣上觸感細膩,這隻手指骨纖細勻稱,還帶着熟悉的薄荷香。因爲常去便利店買東西,他確定手的主人是那蘭無疑。
沒反抗,因爲試了下,發現她力大無比。
她果然有祕密。
等確定衛澤真的安靜下來,不會突然喊叫,手的主人才慢慢鬆開手,極小聲說:“跟我來。”
衛澤沒動。
對方催促:“嚇傻了?快跟我走,這裏現在很危險!”
衛澤挑眉,對這句話表示認可,這裏現在確實很危險,但他依然不言不語不配合。
超市守則第一條:斷電別說話。
黑暗中,這個明顯違反了規則的“那蘭”略顯煩躁,但她和之前的男播音員反應不同,很快整理好情緒,輕輕依偎在衛澤肩膀。
“阿澤,你怎麼忽然不說話了,你別嚇我好不好?”
衛澤故作淡定,黑暗中微抽的嘴角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靈魂在咆哮:有本事你再說一遍,這他媽到底誰嚇誰?!
“阿澤,告訴你一個祕密。”纖纖素手輕撫在衛澤眉心,那鋒銳指甲輕輕一用力就能將他腦袋扎個洞,正一路往下描摹他清俊的眉眼。
黑暗中無端颳起潮溼陰冷的風。
甜蜜陷阱,溫柔致命。
“我們一家四口當初一起住在這裏,除了爸媽,我還有一個弟弟。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去到另外一個世界的嗎?”
“是我殺的。”
“你想知道爲什麼嗎?”
衛澤瘋狂搖頭。
他一點兒也不想聽這些,他只希望這鬼東西快閉嘴,別再挑戰他的忍耐力了。他現在好奇到抓狂,根本經不住再多一點的誘惑。
所以到底是爲什麼,好端端的,誰會殺了自己全家啊?
哦,他全家就打算殺了他,那沒事了。
衛澤瞬間完成心裏自洽,來自怪物的精神干擾一點也污染不到他。
察覺獵物周身的緊迫感消失,這下反倒是“那蘭”不淡定了:“你怎麼不問我爲什麼呢?這麼離譜的事,你都不好奇嗎?我草,這你都能忍得住,你纔是怪物吧?!”
衛澤:“?”
假貨不裝了,他立時提高警惕,防止這又是一個大家死纔是真的死的瘋批怪。
一人一怪陷入奇怪的對峙。
頭頂的照明燈如同先前那般忽閃兩下,整條走廊漸次亮起,令人窒息的黑暗被光明一寸寸驅逐。
明暗交替的前一秒,“那蘭”冷笑一聲,在衛澤耳畔輕吹了口氣:“我說的全是真的,你不問我早晚會後悔。”
隨着聲音落下,光線襲來,她和那片令人心悸的黑一同消失殆盡。不遠處,那蘭回頭看過來,似在確認他還活着沒。
衛澤聳了下肩:“多謝提醒。”他推測一開始捂他嘴的是真的那蘭。
那蘭點點頭:“我遇到一個假的你,跟我說你在被全家謀殺。”
衛澤垂眸,眼睫抬起時看不出太多情緒:“我跟你情況類似,那個你說,你殺了你全家。”
兩人還欲多說幾句,其中一扇門打開,接連走出來四個人,兩男兩女,個個一臉喪氣不服。
染金髮的男青年啐了聲:“什麼玩意,說若幹,結果就要倆人,一個老太太一個大媽,倆弱雞原住民能看屁的倉庫,拿去喂??”
“咳咳!”旁邊的旗袍女生用力瞪同伴一樣,暗中示意他快閉嘴,有外人在。
另外一對男女互相交換個眼神,男生眼角有疤面相超兇,臉圓圓看起來很可愛的女生上前和那蘭搭話:“你好,我叫林夢,請問剛纔走廊也突然斷電了嗎?”
那蘭點頭。
林夢嘆氣,她的三個同伴不約而同表情凝重幾分。
衛澤不是很懂,但他深知不能讓別人發現自己和他們不同,裝出一副懂王的樣子跟着嘆聲氣。
那蘭瞥他一眼,主動道:“咱們幾個倒黴,這家超市現在是污染區域了,暫時無法離開。”
衛澤努力汲取信息:污染區域就是會出現剛纔那種被怪物盯上的情況,這麼說的話,他家也是污染區域。只是按那蘭所說,這裏並非一直如此,而是偶然被選中,這點跟他家裏情況不同。
這時林夢又提議:“要不要組隊?多個人多份力量,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離開。”
那蘭說好,看向衛澤。
衛澤也沒意見。
“你們倆不是一起的?”林夢意外,“還以爲你們跟我們一樣,是聽說這邊爆發怪潮,情侶組隊有幸運buff,特意成雙成對來應聘呢。”
衛澤得到了更多信息:怪潮、組隊、幸運buff,然後他成功糊塗了。
其他人顯然不打算就這個話題再聊下去,衛澤也不急着問,擺出一副人狠話不多的高冷姿態。
金髮男青年觀察他和那蘭片刻,心裏有了數。這兩人看起來認識,男的一看就是大佬,拽拽的,女的有幾分顏色,估計想趁機抱大腿,這種事在這裏相當常見。
他笑道:“既然確定組隊,咱們還是推選一個臨時的隊長吧,這樣方便安排接下來的行動。”
見大家都不反對,他立馬毛遂自薦:“我叫程宇,是中級調查員,帶隊經驗豐富,這次就先聽我的怎麼樣?”
那蘭無所謂,反正她沒興趣攬事。衛澤更不會主動暴露自己還在懵逼的真相,淡然頷首:“可。”
程宇對這次遇到的隊友表示滿意,他最喜歡識趣的人,主動給二人介紹:“我的能力是皮膚石化,能打能扛,這是我女朋友琪琪,她會操縱傀儡。我室友彭陌是稀少的精神控制能力者,他女朋友林夢會治療。”
進入這裏的調查員都覺醒了各式各樣的能力,那蘭對此並不意外,只是沒想到這幾個人的能力如此搭配,遠攻近防加治療,算是挺厲害一支隊伍了。
那麼問題來了,他們爲什麼願意跟兩個不熟的人組隊,不怕被拖後腿嗎?
那蘭留了個心眼:“我叫那蘭,也會治療。”跟着不等衛澤開口飛快替他說:“他叫衛澤,能力是疾馳。”看他昨晚逃命時跑那麼快,這麼說應該沒問題。
程宇皺眉:“疾馳?就是跑得特別快,沒別的了?”那還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以爲是什麼牛逼高玩呢。
和幾個陌生人比,衛澤當然更相信已經算作朋友的那蘭,配合地點頭:“沒了。”
程宇幾人:“……”
四個人對衛澤和那蘭明顯少了幾分熱情,但也沒說不組隊的話。
程宇輕車熟路做出安排:“先把一樓和二樓探索一遍,看看有沒有離開的線索。三層的倉庫好進,新招那倆原住民一看就是擺設,幾拳的事,負一層晚點再說。”
新招那倆原住民的孫子和兒子?衛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