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遹心中訝異,他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轉頭直起身來,對面身穿官袍的卻是尚書郭彰,正躬身給他見禮,他身後還跟着一百多侍衛家將
郭彰是賈后的從舅,在朝中官任尚書,侍中等職,賈后**以來,他與賈謐等親族都參與朝廷機要,權勢大漲,自然引得朝中許多牆頭草前來歸附,郭府天天賀客盈門,喧鬧至極,而郭彰自此以後也是越發驕狂,肆意妄爲,作威作福
尤其是他還有一個比較”聞名”的封爵,名之冠軍縣候,這個爵位是當年霍去病隨衛青決戰匈奴右賢王一戰中,以少勝多,首戰告捷之後,漢武帝爲獎其殊功,特意加封的,意爲冠蓋諸軍也不知這郭彰哪來的厚臉皮敢與霍去病相提並論
“郭公來了還不快讓你手下家將去救火”司馬遹打量他一兩眼,冷不丁地喝了一句,對於賈氏一族的親戚他都沒什麼好印象,尤其這人名聲還很差
郭彰聞言尷尬已極,臉上露出羞惱交加的表情,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他以往驕橫慣了的,朝中大臣哪個不敬他三分,可是現在卻被一個比他小了許多的少年人訓斥,心裏立即就憋了一團火,這憤怒之火甚至比起外面的大火還要旺盛
可是面前這人是太子,就算他心裏不把太子放在眼裏,但是面上他也不敢反駁,只得冷着臉把手一揮,他身後的家將也是有眼色的,不敢怠慢,趕緊前去幫忙
武庫中,此時人聲鼎沸,打水聲,跑步聲,斥喝聲,甚至還有大火燃着木頭,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交織在一起,就是一曲激情四溢,衆人爭先的救火嗚奏曲
幾十棟單獨的房子,前面幾棟是黑衣人先點着的,已經徹底救不了了,火勢急劇上揚,發出劇烈劈啪的響聲,間或夾雜着着屋粱倒塌的聲音,還有屋內兵器架燒着了之後,兵器倒地時發出的”鐺鐺”之聲,火光映照了整個洛陽城,橙紅色的火焰也在耀武揚威,肆意變幻着身形,甚至有直衝天際的趨勢,高溫的熱浪再次加劇,讓衆人都感覺肌膚生痛,不得不把自己身上也淋了井水,才感覺好了一些
一旁觀看的司馬遹臉色陰鬱,甚至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嘴裏不斷念叨,這一棟庫房被燒,可就是幾萬件兵器沒了,要是再造又不知要耗費朝廷多少錢財,多少人力物力而郭彰看着那紅通通的大火,臉上神色微動,袖子裏拳頭緊握不知在想什麼
數了一下,左邊三棟,右邊兩棟,連屋頂都燒着了,這是已經救不回來的,救火的莊丁侍衛都沒有再作無謂的努力,乾脆去救後面的房子
後面幾間,火勢較小,火頭已經被壓制下來,滿頭大汗的人,臉上皆是喜意,總算沒有白費功夫,只要武庫大部分得以保全,他們都會受到朝廷的嘉獎
因爲司馬遹等人及時來援,最後十幾棟房子還沒有被點着火,那些黑衣人就已經自殺了,武庫中少損失了許多,這一次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要不是司馬遹決意返回東宮,瞎貓碰着了死耗子,這火勢一旦燃起,整個武庫都要被毀,到時朝廷損失的可就不只是幾百萬件兵器這麼簡單了
武庫這邊大火熊熊,衆人奔走,皇宮裏面也是雞飛狗跳,人頭攢動,甲葉聲晃盪不休
司馬遹派去皇宮報信的那名禁軍,一把消息通稟給惠帝,惠帝就急得連連跳腳了,一面下令召集羣臣,一面下令召集宮裏的禁軍
等到宮內的禁軍集結完畢,正準備出宮救火時,中書監張華就滿頭大汗地趕來了
他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一路車馬急行,身子都快散了架,到了宮內,又全靠他兩雙老腿奔走,氣喘吁吁地他後邊的侍衛看得不忍,只得背起他就跑,到了太極殿前,那侍衛才放下了他,然後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看到宮內的禁軍這動向,他還沒進殿門就大聲喝道,”陛下,陛下啊不可,宮內禁軍不可出動啊”
聲音蒼老,語氣激動,還有那言語間的着急之意,讓殿內的惠帝聽得目瞪口呆,這還是以往那個遇事鎮定無比,做事一派儒雅風範,就算刀斧加身都面不改色的張華嗎
“張卿來得正好,剛纔太子來報,說是武庫火起,朕正準備派人前去救援,就由你來擔任這個指揮吧現在這個緊要關頭,也只有靠張卿這樣的老臣了”惠帝臉上露出一絲喜意,張華的名聲朝野俱知,他也不例外
“陛下,老臣有事啓奏,宮內的禁軍調不得啊”張華腳步湍急,進了殿後,稍微整理一下儀容,躬身一禮後急忙奏道
“這是爲何,武庫要是被毀,朕可就無顏再見天下臣民了”惠帝聞言霍地起身,滿臉不可置信之色,他想不到張華居然會反對救火
“陛下,老臣不是這個意思,老臣的意思是,武庫火起,難保不是某些宵小作亂,要是陛下把宮內的禁軍都調走,到時有賊人攻打皇宮,陛下又如何抵擋”緩了一口氣,張華再道,”此時此刻,應以陛下安危爲重再說,武庫那邊不是還有太子嗎太子手下也有一萬禁軍,讓他自行調兵救火或是平亂就是了”
“對啊朕怎麼沒想到,還是張卿有見地,就依卿之意行事朕馬上書寫詔書”惠帝聽了大喜,馬上伏案書寫了一張簡易的詔書,然後蓋上國璽,交給那個前來報信的禁軍,”速去交給太子,讓他遵旨行事就是”
“是,陛下”禁軍躬身一禮,就要告退,張華一把拉住了他,輕聲說道,”你持着詔書直接就近調兵,然後交給太子就是了”
那禁軍眼中一楞,接着反應過來,應了一聲馬上出宮而去張華的眼裏閃過焦急的神色,這要是按照正常的規矩調兵,恐怕大軍還沒到,武庫早就完了,他這樣吩咐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當然,這兵要是交給別人,張華是不會這麼放心的,太子他還信得過
這禁軍出了雲龍門,就直奔武庫而去,讓他調兵,他也不知道該調哪裏的兵,還是交給太子好一點
此時,武庫這邊,去東宮傳令的禁軍已經調來了兩千兵士,有了這兩千人的加入,武庫的火勢已經徹底被壓制下來,等到那持旨禁軍到來的時候,武庫外面的明火已經徹底看不見了,漆黑的夜晚,同樣是漆黑的庫房,還冒出着濃濃的煙火氣息,夾雜着一種怪味的水氣,嗆人至極
除了郭彰之外,另外又來了幾個住得近的朝中大臣,有前司隸校尉劉毅之子劉暾,現在官任侍御史,再一個就是去而復返的王衍,其他幾人,司馬遹都不認識
王衍去而復返,就是因爲他現在還是北軍中候,洛陽城發生了武庫起火之事,他是脫不開責任的,他若是不出現,就更要惹人懷疑了,尤其是現在,他不想去皇宮面見賈后,只得出現在武庫這邊
火勢已經被撲滅,看到禁軍遲來的聖旨,司馬遹也只是瞟了一眼,就沒有再去看了,張華這樣做,即是爲了保證皇宮的安全,也是爲自己爭取了一次立功的機會,其中深意,他自然明白
只是火勢出乎意料的小,已經讓他撲滅了,自然也就用不着再去調集大軍了,而且他心裏,暫時還不想親自調動兵馬了,免得引起某些人的猜疑
“王衍,父皇已經下詔,讓本宮處理救火事宜,以及應對一切有可能發生的叛亂之事可是你也知道,本宮今日纔回京,一路之上車馬勞頓,早就困頓得不行了,這裏有兩千兵士,本宮把他們都交給你了諾,聖旨給你,如果發生兵亂,東宮之內五千禁軍隨你調遣,如若事有不及,你也可以就近調兵”司馬遹眼珠一轉,把聖旨塞在王衍手裏,招呼一聲,領着司馬雅就往東宮去了,就連給王衍反對的機會都沒有
看到武庫這邊灼人的熱浪,焦黑的庫房,聳了聳鼻子,甚至空氣中都充斥着難聞的臭味,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王衍苦笑無語,今日才表明投靠之意,殿下這麼快就使喚起人來了,偏偏找的理由還讓自己反對不了
不過太子撂了挑子,他卻不能再撂了,只得安排下面的人清理庫房現場,統計各種物資與兵器的損失,然後記載下來,在明日一早的朝會上,交給陛下與百官
武庫火起,只是驚動了很少的一部分權貴世家或是有心人,大部分平民百姓都只知道昨天晚上洛陽有個地方起火了,但是很快就撲滅了,他們也沒放在心上
但是第二天一早,有消息靈通的人就已經得知,昨夜起火的正是武庫,甚至還有人爲作亂的因素,這個消息立時以颶風般的速度,一傳十,十傳百,引得洛陽百姓全都震驚不已,接着,這個消息又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天下州府,大江南北,天下都爲之震盪
這些人關注的不是別的,而是在這個夜裏,武庫裏面到底損失了多少兵器與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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