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怡涵妨若受驚的小鹿一般,驚叫出聲,接着渾身一緊,四下裏張望起來,好像即將要遇到最可怕的人和事一樣,臉上張慌失措,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嘴裏還急叫道,”世兄,我娘在哪裏”
看到這小丫頭現在的樣子就好像老鼠遇到了貓兒一樣,顧榮與他的夫人相視一笑,只是顧榮依然保持着臉上的清冷淡然,甚至還端起案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一副故作高深之態,旁邊的蔣怡涵急得甚至要跳起腳來,可她卻知道自己前些時日在別人家裏太過放肆,現在他抓住了自己的痛腳,肯定不會這麼容易就罷休的
想到這裏,蔣怡涵臉上裝出一副可憐樣,跑到顧榮身邊,拉着他的手直搖晃,”世兄,你就告訴我嗎你不知道,從小我就怕她,說也奇怪,我不怕我爹,卻怕我娘,我娘可厲害了,她只要眼珠子一瞪,我滿肚子的心思都化爲流水了,在她面前起不了絲毫作用”
說到這裏,蔣怡涵又是一副委屈至極,泫然欲泣的模樣,顧榮的夫人是一位年約三十許的美貌少婦,她也是出自江東世家的朱氏一族,與蔣家也是世交,只不過蔣怡涵的父親蔣雲雖然年紀和他們差不多,可是輩份卻要大一輩,這位顧夫人還抱過小時候的蔣怡涵,情誼非同一般,只見她抿着嘴笑道,”這下見到剋星了吧看看你以前有多調皮,什麼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都讓你玩遍了”
“我知道錯了,姐姐”蔣怡涵此時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臉上的可憐樣兒更加惹人憐惜
“咳咳”顧榮瞧不過眼了,輕咳了一聲說道,”你娘已經在上京的路上了,最多也就一個月,她就會到洛陽”說着,他就把一封信給遞給了蔣怡涵
蔣怡涵急忙打開一看,沒多久又是驚叫一聲,“成親誰要成親了”說完之後,她又盯着顧榮夫婦二人顧榮好整以遐地道,”當然是你了,要不然你娘來洛陽是爲了什麼”
“不是吧,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那個與我成親的人是誰啊”蔣怡涵先是一副驚訝的樣子,可說到最後一句,又很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想必她要是知道那個人是誰,會撲上前去咬他一口吧
要知道,她在洛陽纔剛過了幾天舒心的日子,剛到這裏時,住到蔣世伯家裏,可是沒多久就被顧世兄給接到他家裏,接着蔣伯父就全家滅門,顧世兄能夠提前得到消息,把她給救出來,她也沒有懷疑,這有沒有脫出他的能力範圍,整天吵嚷着要給蔣世伯舉行奠禮,雖然顧世兄答應了,可卻把她關在顧府裏十幾天,現在她才過了幾天好日子,整天沒人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生活不知道有多美好
現在,噩耗來臨,孃親要來了甚至於她要嫁人了,可她連要嫁的人都不知道是哪個蔣怡涵只感覺到眼前天昏地暗,未來一片黑暗,這讓她怎麼熬啊蔣怡涵臉上一副苦大仇深,狀若心死的模樣,然後”咚”地一聲,靠在顧榮的胳膊上
想起太子所說的話,顧榮又安慰道,”你娘是爲你的婚事而來,只是這婚事,還不一定成了”說完,他又與自己的夫人對視一眼,相顧嘆息,對這個能否嫁入東宮的世妹,兩人也不知道是該恭喜好,還是同情好
“真的”聽到自己的婚事有可能不成,蔣怡涵這枝即將枯萎的花朵一下就變得容光煥發,轉變的模樣實在太快,讓顧榮與他夫人都驚詫不已,搞了半天,剛纔這丫頭都是在演戲啊
顧榮面上有些掛不住,又被這小丫頭給欺騙了,他冷冷地道,”不過你也別得意,你娘來了,要是看到你整日在外胡混,我們夫婦這個晚輩的,沒把你管教好,在她面前也沒臉見她了,所以,以後你就乖乖呆在府裏,做做女紅針線,學學規矩禮儀,不準出府”
蔣怡涵一聽,剛剛泛起的笑容馬上又蔫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樣天天悶在府裏會把我悶壞的,要不,世兄你每天放我出府三個時辰透透風”
顧榮不爲所動,臉上神情不變,顯然還在惱怒於她剛纔欺騙他的事情蔣怡涵苦着臉說道,”兩個時辰”
顧榮還是不動如山,沒有回答
蔣怡一看他這樣子,簡直快要抓狂了,可又毫無辦法,她氣哼哼地說道,”半個時辰,要是你不答應,本姑娘就不喫飯了”
顧榮終於有回應了,只見他淡淡地笑道,”好”蔣怡涵剛鬆了口氣,可是顧榮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有一種撞牆的衝動
“本來我打算,給你每天一個時辰的時間出去透風的,沒想到你這麼聽話,自己只要半個時辰,世兄我就成全你了”顧榮說完還咋舌不已,滿臉可惜的樣子,顧夫人聽到他一把年紀了還像年輕人一樣搞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蔣怡涵張了張嘴,發現她居然也有啞口無言的時候,末了還是沒有反悔,她只得咬牙道,”本小姐餓了,要喫晚飯”顧榮奇怪地問道,”這麼晚了,你在外面沒喫嗎”
蔣怡涵狠狠地瞪他一眼,”本小姐又餓了,現在想喫,不行嗎”
顧榮與顧夫人兩相顧諤然,接着同時笑了起來了
東宮之內,孫慮講的趣事完了之後,司馬雅趕緊上前稟道,”殿下,小人查了一下,那個東武公家的僕人不是在太白樓裏喫的飯,所以我們的人遲了一步,不過下面的人已經把消息傳了上來,就在今天的情報之內”
“這麼說,洛陽城內的網絡,還是有漏洞的嘍”司馬遹也沒有發怒,只是若有所思的問道
“這個,以前我們都把精力放在朝臣府邸之內,洛陽城內都是太白樓與其他的產業爲主,所以難免有所不足”司馬雅回道
“嗯,發現了不足之處,就要急時改正,讓家寶自己安排吧”吩咐了一句,司馬遹就揮手讓他退下了,明日即是大朝會,恐怕又有一番風波,他還有許多事要想個清楚明白了
東武公要對付東安王的消息,雖然只在世面上流傳了沒有多久就被人給清除了,可是不久前司馬繇還是得到了這個消息,此時的他心急如火燎,正在府內轉圈了
已經過了好些天,前些時日還有些桀驁不馴的司馬繇此時也想明白了許多問題,他只怕是賈后推出來的一顆棋子
兵亂之日,選他爲首領,雖然功大,可也有莫大的風險,平亂之後,任他爲尚書左僕射,雖然上面還有尚書令下邳王司馬晃在,可是這個老傢伙想必早就知道賈后的心意,或是明白這裏面的險惡,整天裝病在家,把個朝廷的中樞就留給自己這個暴發戶,至於以前說的什麼,對抗汝南王都成了笑話,甚至於自己在中樞發號施令,得意忘形時,這兩人看着自己出醜賣乖,想必一個冷笑,一個在慶幸吧
他封王才沒幾天,司馬澹就傳出要對付自己的消息,恐怕他也是知情人之一,現在自己又和錄尚書事汝南王鬧翻了,可是說,天下之大,明日無人可救自己,想到這裏,司馬繇就越發的不甘
想了許久,司馬繇惡狠狠地想道,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本王不義,想讓本王做你的替罪羊,那是休想,就是死,本王也要拉你下水
想到這裏,司馬繇厲聲喝道,”來人,備車,快點”
夜幕深沉,月朗星稀,一輛馬車悄悄駛至汝南王府門外,馬車上下來一人,叫開門房,沒多久這人就在門房的帶領下長驅直入府內
書房之內,汝南王正與長史劉準正在商議明日的大朝會上,要決定的一些朝政事務,這可是汝南王第一次正式在天下羣臣面前理事,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小心
聽到下人來報,東安王來訪,汝南王與劉準對視一眼,心下一動,難道是他聽了什麼風聲,前來求饒想到這裏,汝南王心裏得意起來,正準備說”不見”的時候,劉準已率先說道,”請東安王偏廳奉茶,就說老王爺馬上就來”
看到汝南王不解的眼神,劉準笑道,”還是先看看東安王有什麼說法,至於殿下答不答應,可以再說”汝南王聽了指着他大笑不已
偏廳,汝南王一進房內,司馬繇就馬上起身,等汝南王落坐之後,他走到室內正中之處,”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與前些時日目中無人的樣子判若兩人,讓汝南王驚奇不已,同時他心裏也就越發的得意
司馬繇磕了幾個頭後,嘴裏說道,”四伯,小侄知錯了,事已至此,小侄也不復多言,只是小侄今日此來,不是爲了小侄自身的榮辱,而是爲了我大晉千秋萬代的基業啊”
聽到司馬繇扯起大晉基業的這杆大旗,不僅汝南王嚇了一跳,就是密室偷聽的劉準也驚詫莫名汝南王皺着眉,有些疑惑地問道,”思玄,你不是在危言聳聽吧”
司馬繇沒有起身,依然跪在地上,朗聲說道,”四伯,您認爲,爲了朝局穩定,社稷安寧,當務之急,宜以何事爲先”
這個問題汝南王早已和劉準商量了無數遍,兩人都一致認爲,首先要收權,兵權政權全部抓到手裏來了,朝中也就沒人敢放肆了可是汝南王沒有回答,只是順着他的意思問道,”賢侄以爲呢”
終於說到了這裏,司馬繇也不再遲疑,”臣侄以爲,當務之急,宜速廢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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