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藤纠缠在一起,化作了羽翼划过天空,护卫着苏普拉大君宫殿的亲卫发出尖啸。
但声音不是从他的口腔中传出,而是从他怀中那形似音响一般的武器里发出的。
震荡的音波扭曲空气,砸向那身着熔金铠甲的巨神。
声波在那纯由能量构成的铠甲上掀起了道道波澜,让笼罩在周云身上的火焰似迎风而动。
燃烧着烈火的长剑明媚刺眼,自那飞翔于半空中的亲卫眼前放大。
那亲卫试图将银藤化作盾牌阻挡,但那长剑并非凡俗事物,那是以角斗士们曾经历的牺牲,曾迎来的死亡,曾发出的仇恨凝结而成的,每一缕火焰都是一声带着仇恨与绝望的战吼。
银藤溶解,剑刃划过,飞在空中的亲卫被拦腰斩断,像是被游隼击碎了脑袋的斑鸠般从空中落下。
“那是神?还是恶魔?”年轻的亲卫克拉兹用银藤代替双腿,从高耸的塔楼间穿行,望着那熔金的巨人。
戴西亚城的空气越来越热了,红砖都冒着不自然的白烟,完全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赤沙随着热风拍打在克拉兹的脸上,让他脸颊生痛。
他看着那些血洒大街的同僚,看着头顶那绝非天空的风暴,他的呼吸愈发粗重。
“他是恶魔,对吧?”年轻的克拉兹再一次问道。
“管他呢!”耳边的通讯中,满是惊恐的声音响起:“反正是来杀我们的,快跑吧,小子。”
克拉兹的脚步慢了一点。
躲藏在苏普拉寝宫中的丞相普拉卡要求他们坚守大君的宫殿。
亲卫队的队长拉西塔将军则要求他们迅速前往第一大街支援,但这会忽然断了通讯。
而其他同僚中的一大半则劝着他赶紧一起逃命。
“可是我们不能背叛大君。”克拉兹咽了口唾沫,试图滋润已经干瘪的咽喉。
就在此时此刻,一声尖叫响起了。
比克拉兹人还大的斧头从天空中落下,卷着燃烧愤怒而成的烈火,劈在不远处的一位同僚身上。
几乎只是一瞬间,那同僚的血肉就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烤黑的骨头在斧刃下支离破碎。
“傻瓜,大君不在宫殿里!大君肯定已经死了!”
“别劝那白痴了,我们快逃!”
通讯中满是仓皇逃窜的声音,但克拉兹的呼吸却越来越粗重。
他出身于一支已经衰落的高阶骑手家族,除了高贵的血脉外一无所有,连家传的第一王国造物都被他的父亲卖给了别的家族,他家里只剩下一副破旧的银藤。
是苏普拉大君买回了他家传的造物,拜访了他简陋的居所,亲自提拔他为亲卫队的成员......
“不。”克拉兹咬紧了牙关。
他看着那巨人,比起刚刚,那巨人的身形似乎小了一点点,身上的火焰似乎也没有这么明亮了。
攻击不是没有效果的,攻击是起效了的,只是他们刚刚被恐慌淹没,没有发现而已。
克拉兹把自己的发现用通讯告诉了其他同僚,大部分同僚对此不屑一顾,但仍有一些人和他同样保持着忠诚。
“恶魔!!!”
克拉兹发出了怒吼,闪烁着的电光从他的银藤上射出,这就是他的家族祖传的第一王座造物,一种等离子生成器。
熔金的巨人以利刃抵挡,他那双比恒星更明亮、比死亡更恐怖的双眸看向了克拉兹。
他迈步走向了克拉兹。
就在此时,两只由和银藤相似材料构成的硕大拳头从地上升起,砸向熔金的巨人,巨人以抵挡住了其中一个,另一只则重重砸在了巨人的铠甲之上,巨人的身躯微微变形。
那拳头立刻张开,死死抓住了熔金巨人的身躯。
“拉贡!”克拉兹认出了那亲卫,是自己的熟人。
“年轻人,我看到了。”就在此时,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通讯中响起,克拉兹认出了这是“长者”达里奥,亲卫中年龄最大的一位,曾是苏普拉大君年轻时的教官。
这位老亲卫正蹲伏在宫殿的一座高塔之上,手中紧握着一把第一王国宝库中的重激光狙击枪,通过目镜看着那熔金的巨人。
“我看到了,那熔金巨人的体内有一个人类。”
“不是恶魔,不是神,只是一个人类,是个角斗士奴隶!”
老亲卫达里奥冷笑一声,瞄准那熔金巨人体内的人影,扣动了重激光狙击枪的扳机。
“杀了他!杀了那奴隶!”克拉兹情不自禁发出了吼声。
足有半米粗的激光从高塔上射出,那足以让一座小堡垒蒸发的光直接轰向熔金巨人的脑袋。
周云轻轻呼气,吐气。
在激光射出之前,甚至在老亲卫扣动扳机之前,他就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
烈火席卷熔金巨人身躯的每一寸,那试图拘束住他的金属巨手在烈火中熔化成铁水,燃烧着的利刃劈开另一只巨手,卷着非现实的火焰竖在周云的身前。
他听到了剑中的怒吼,剑中的愤怒,剑中的仇恨。
那些倒在赤沙地上,被赤沙攫取鲜血的角斗士们。
他们大部分的灵魂已被群魔分食,但他们的仇恨始终淤积在亚空间中,从未散去过。
他们不曾质问命运为何让他们步入如此地狱,他们不曾哀怨这痛苦的一生,他们不曾恐惧于死亡的到来。
角斗场的磨练中,他们早已忘记了这些。
唯有仇恨了。
唯有清晰明确的仇恨。
指向高阶骑手的仇恨。
于是,利刃落下。
半米粗的湛蓝激光硬生生被长剑劈开,就像是被舰船船头撞开的海浪。
这绝非是物理法则所能容许的事情,但那就是发生了。
以仇恨为烈火淹没了湛蓝的激光,咆哮着涌向苏普拉大君的宫殿,涌向高塔之上的老亲卫达里奥。
亡灵。
达里奥在火中看到了亡灵。
他的年龄很大,曾看过许许多多角斗场中的传奇,他们曾获得欢呼与胜利,但最终也都不过是丑陋的死在赤沙地上。
他年幼时,也曾为角斗士传奇的死亡而惋惜,但渐渐的,他习惯了。
只是奴隶而已,就像家养的小猫小狗,无论多么可爱,无论多么美丽,死亡都是他们的命运。
甚至奴隶比小猫小狗更该死,死亡就是他们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职责,他们为高阶骑手流血,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在这一刻,达里奥竟在火中又看到了那些已死的角斗场传奇们。
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些传奇死的时候,每一个都是瞪大了眼睛,看向看台,看向高阶骑手的。
满怀仇恨地看着......
“饶了我!饶了我!不是我杀的你们!不是我!”
达里奥发出了恐惧的哀嚎,但火依旧淹没了他。
克拉兹颤抖着,他听着达里奥在通讯中的哀嚎,看着利斧劈下将拉贡烧成灰烬。
然后,那熔金的巨人迈着步子向着克拉兹走来。
他也看到了。
达里奥最后哀嚎时看到的东西。
缠绕在熔金巨人身边的那些火焰,每一缕火苗都是一张人脸,是一个死在角斗场的角斗士。
他们就这么倒在角斗场上,瞪大眼睛,在血中看着克拉兹。
那的确是神。
克拉兹绝望地意识到。
但不是他们的神。
是角斗士们的神,是仇恨之神,是死者之神,是复仇之神。
他们来了,那些死在赤沙地上的角斗士,那些被高阶骑手们一次次献祭的灵魂们,他们回来了。
他们来复仇了。
“滚开!滚开!!!滚开啊!!!!”
克拉兹尖叫着,他身边的银藤不断向着那身影射出滚烫的等离子体,但都被那燃火的长剑轻轻拨开。
熔金巨人就这样毫不动摇地走向他,就像是终将到来的复仇一样,就像是在每个人生命最后等待着的死亡一样。
天穹混沌不清,大气蔽于赤沙之后,唯余恒星暗淡如一颗漆黑大日,垂在那熔金复仇之神的脑后,垂在他弥漫黑烟化作的长发之后,恍若对他神性的加冕。
复仇的剑自空中落下,劈向克拉兹。
克拉兹哀嚎着流泪—
剑变短了。
那把燃烧着烈焰的剑落下的速度变得很慢,长度正在不自然地收缩......
“我来了。”
声音响起,克拉兹看到了那金发的低矮身影,苏普拉的大君站在了他的身前,拦在了那熔金复仇之神的面前。
复仇之神的剑砍向苏普拉大君,但越是靠近苏普拉大君,剑落下的速度就越慢,剑的长度就越短。
“克拉兹,退下吧。”
苏普拉大君凝视着那熔金复仇之神,不见半点退缩。
“他是角斗士们复仇的化身,而我乃是首席高阶骑手,他是属于我的大敌。’
“周云!角斗士!我来了!你说要教导我何为战争,现在我学会了!”
“若我不亲身流血,战争就不会赐福我!众神就不会垂青我!”
“所以我
苏普拉大君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无形的刃就从他的身边划过。
“呃啊—————————”克拉兹发出一声悲鸣,他的咽喉中涌出血的味道。
啪唧。
克拉兹的脑袋从他的脖子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他的身躯也随之倒下。
熔金巨人中的周云收回了刚刚射出一道猎鹰学派灵能之刃的手指。
苏普拉扭过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周云!!”
“你他妈了个*努色瑞亚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