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庄园建立大片良田之前,门口种着数株榆钱树,小雨中数株古树披着暮色,微风袭来,簌簌老叶飘落,新芽如花娇嫩。
纪成骑着马赶到时,门口尚有车马停留,想是有客人来访。
纪成见此眉头略微一蹙,对方既然有客在,他今日却不好拜访。
此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裹着苍头的老者从朱门中探出头,正好看到门口的纪成,略微吃了一惊,不禁问道。
“门前贵客何往?”
纪成面容微动,道。
“长安城副都尉纪成前来拜访朱先生,不过尊府既有客人,在下他日再来就是了!”
闻言老者吃了一惊,连忙出来作揖。
“怠慢了贵客,还请贵客见谅!”
纪成忽而看了一眼庄园后方,他双眸微微一动,笑道。
“冒昧多问一句,尊府最近是否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麻烦?”
老者闻言一愣。
“这个………………”
纪成摆摆手,道。
“在下无意探听尊府阴私,只是在下常与奇人接触,懂得一些黄老之术,若是尊府有麻烦,或可往长安一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面容平静,同时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庄园。
自三元筑基以来,他除了体质蜕变,还得了一些奇特的本事,譬如可以初步望气,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纪成走后,老者略微迟疑,匆匆步入庄园。
庄园中庭,庭前一位身着靛灰色深衣的中年人正与另外一位交领劲装打扮的青年正在饮酒赏花,两人面红润,谈及去年败亡的燕王臧荼也是不甚唏嘘。
“听闻朝中这段时日,不少楚国旧部受到贬斥!!”
青年面露忧心,朝着中年人道。
“世人都说,天子因西楚旧事,迁怒西楚旧臣,人心惶惶!”
朱家取了眼前浊酒,微微入喉,只觉辛辣异常,他叹道。
“昔年君非君,臣非臣,各为其主,岂能因旧事生出间隙,此非圣天子所为!”
青年见他贬斥天子,也并未太惊异。
新朝以来,民间从未见过因言获罪者。
当今天子气魄惊人,也并不会因民间私下议论,而有所降罪。
青年道。
“天子人老多疑,其他西楚旧臣也就罢了,只怕此事会牵连朝中王侯!”
“朱兄交游广阔,不乏朝中重臣,理当设法劝谏天子,不然任由山河动荡,只怕血流成河,再演秦末旧事,易子而食!”
朱家微微颔首,忽而他余光瞥见门口有人匆匆走了过来,头戴着苍头的老者来到他耳畔,低声耳语几句,朱家微微一怔,朝着青年问道。
“足下可知副都尉纪成之名?”
闻言,青年面容一愣,点点头道。
“传闻乃是已故安汉公之侄,端方君子,少有神力,前些日子又亲手击退了横行城中的‘蒙面怪客’,得陛下简拔,破格提拔为副都尉,只是世人都说那‘蒙面怪侠’任侠豪情,济危扶弱,好打抱不平,此子恐有不辨是非之
名......!”
“佞臣吗?”
朱家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当下拂袖,让家人退下。
只是他还是看了一眼后宅。
暮色中,纪成骑着马儿独行在官道上,初春的寒风簌簌吹来,寒意袭人,他的蓑衣上雨水滴滴垂落。
身后一行行马蹄印在泥泞中快速被雨水淹没。
忽而他勒住手中铜缰头,双目扫过两旁灌木丛中,忽而眼眸微冷。
抬手一挥,泥地里有无数藤条骤然生出,伴随着一声嗷呜怪叫声,一头通体银白的狐狸忽而从土洞中窜出来,却被那快速生长的藤条捆在半空。
只是它尾部忽而生出一丝纯白色火焰来,快速捆绑住它的藤条烧断,虚空中浮现出无形火光,飞速扩张开来。
纪成眸中隐泛白色光华,眼底闪过一丝银色。
“是它?”
只是那高温炽热如同真实,快速朝着他袭来,他身形如灵燕掠地十数丈,避开那飞来的大片银色光泽。
半空中,眼底锁定那个不断在泥地里跳动,奔跑的银色光影,再次抬手,地面上加速生出上百条快速膨胀的柔韧藤条冲天而起,卷起那快速移动的银色光点,将其再次捆住。
“嗷呜,嗷呜!"
那银狐发出急促的尖锐鸣叫声。
藤条扭动,将其捆到纪成身前,纪成手中悄然扣住的一张镇妖符缓缓收入袖内,同时蹙着眉头道。
“你这银狐,不在山中修行,出入官道做什么?”
眼前这头银狐竟是前一段时间被他放生的二级灵兽双尾银狐。
纪成有些奇怪,那万岁狐王没有将此狐带回去吗,怎么又放纵它跑了出来。
“呜呜!”
银狐眼巴巴望着他,四肢还在挣扎。
纪成挥手之间,那一根根藤条如巨蟒松开,一根根化作青色气息缩回地底。
银狐落地,抖了抖毛发,一双桃花眼有些欢喜的盯着纪成嗷呜直叫唤。
纪成见此有些莞尔。
“还是个爱叫的狐狸!”
闻言,银狐有些不高兴,耳朵动了动,忽而从口中吐出一道紫色光华落在地上,它用腿踢到纪成身前来。
眼中充斥着得意之色。
纪成目光扫过,眼底银光一闪。
【名称】:紫灵芝(三级灵草)
【进化潜力】:红色
他看了一眼银狐,摇摇头失笑。
三级灵草,最少也是八百年份以上,眼前这株紫灵芝恐怕已达千年。
但他还是谢绝了。
道。
“凡事可一不可二,万岁老居士的礼物我已收下,你的礼物却不能再收,你且自家食用了,以免招惹祸!”
纪成拍了拍它的头,笑道。
“回去吧,道业未成,莫要轻率下山,天下间奇人异士无数,若是对异类心怀偏见之辈,少不得取你性命!”
“你若真有此善心,就记着我的话,不如行正道,早日得成正果。”
银狐挣开他的手,望着纪成远去的身影有些入神。
纪成不知道,他此举在银狐眼里是前所未有的。
纪成准备翻身上马,眼看就要到宵禁时间了,若再不找住所,就得夜宿山林了。
忽而他面容一动,望向周围,来到了双尾银狐身前,沉声道。
“待会小心一些,不要乱跑!”
他双眸扫向官道两旁的山林中,几声夜枭的凄厉叫声从林中深处传来,另有接连的振翅之声弥漫夜空。
双尾银狐也不禁望向山林深处,眼中露出一丝急切。
眸光中已看到大片阴风惨惨的鬼气从远处席卷而来,不仅仅是左边山林,右边山林同样如此,这片官道已被包抄夹击。
只是让银狐诧异的是,纪成非但不惊,脸上自始至终带着平静之色。
寂静的黑暗未曾遮住他的眼睛,超凡的听力令他窥破黑暗,他听到了湿漉漉的林地中急速的奔跑,爬行喘息声,目光则穿透黑暗,看到了林地深处,一个个跳跃如风的恐怖身影。
那是上百个如同野兽一般的尸奴!
后方更有一个个湿漉漉的古怪泥偶从山地里爬起来,气息诡异,动作敏捷,急速破开山林里那黑色的土壤。
比起前面纵跳如风的尸奴,它们散发出来的阴气波动,更浓郁一些。
已经接近于炼气中期的修士。
如此数量的邪物,纵是正统的炼气士看到了也会头皮发麻,更不用说那大批的邪物后面,还有几个真正厉害的角色。
其散发的森森鬼气,隐隐超越了筑基初期的修士。
前面的尸奴动作奇怪,只是数个呼吸,距离官道上已不足百步,远远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腐臭味。
“探路的是喽啰吗?”
纪成心头暗忖。
纪成扫了一眼,抬手一个葫芦出现在身前,略微打开葫芦,法力灌入,只见一团浓烈的碧青色云雾骤然从葫芦中喷涌而出,那碧青色云雾见风暴涨,滚滚云雾弥漫上百亩,将周围山林悉数笼罩。
术法青云烟。
在大片青色云烟笼罩之下,前面奔袭而来的尸奴,哪怕是后面的铁甲尸吸了青色烟霞,也是一个个浑身麻痹,动作缓慢。
倒是地底的泥偶未受影响,泥泞的官道上,一个个湿漉漉的泥偶提着长刀出现,四下张望有些茫然。
一时竟也找不到方向。
这道术法在此等情形下,立下奇功。
“这是什么雾气,人哪去了?”
山林中,还有数个身影立时有些惊怒,下一刻发出惊呼声。
“这雾气有毒,大家小心,我动不了了!”
山林中,一株大树前,一个黑袍人捂着口鼻,但已经晚了,他脸上逐渐泛出绿色,一道身着玄甲,内罩黑衣,披着蓑衣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树前,碧色锋芒一闪,他的头颅已经从脖颈上坠落。
“一个!”
纪成面容喃喃,他脚边银狐脚步轻盈,双眸中却透露出一丝亮色。
转瞬一人一狐身形快速消失,紧接着出现在第二个黑袍人麻痹倒地的地方,那黑袍邪修望着骤然出现的蓑衣身形,脸上流露出一丝绝望,碧色锋芒一闪,他已经失去意识。
“第二个!”
云雾之下,纪成带着银狐快速移动。
凭借着自身对于草木的特殊亲和,周围林木,灌木尽数成了他的眼睛。
林中也成了他的猎场。
山顶之上,三位黑袍,披散着长发的身影眺望着上下见着这一幕,青色云烟笼罩住了大片山林,内里只听到了尸奴此起彼伏的吼叫之声。
独眼黑袍人站在左侧,此时右边一个黑袍道人蹙着眉头道。
“蛊龙,你之前可没说过他擅长行法术?”
独眼黑袍人面容冷峻,面无表情道。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知道他是否藏拙?!”
闻言,中央的黑袍人面容微沉冷喝道。
“闭嘴,这个时候了还在内讧,难怪你们斗不过城中那些炼气士!”
他抬手之间,手中出现了一个钵盂,钵盂上遍布着漫漫黑砂,他鼓动胸腔,一股雄浑无比的法力骤然鼓动,一缕缕黑砂旋风猛然从周边弥漫开来。
黑风劲道,吹拂所过之处,大片青色云雾逐渐被吹动,烈风卷起,层林摇曳,山风呼啸,更有一株株柔弱的草木被强行卷起。
三个黑袍人紧紧盯着逐渐裸露出来的山林,寻找着纪成的下落。
“人哪里去了?”
三人神识从体表逸散而出,静静盯着林中动静。
此时林中静悄悄的,只有一些泥偶和尸奴在倒伏的山林中挣扎起来,那几位邙山教的教徒已经全部被割断脖颈。
忽而,独眼黑袍人面色微变,忽而嘴唇微动后退了半步,只见夜空中一抹寒光锁定中央的蛊婴长老,满是沟壑的苍老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略微抬起一只手,半空中飞来的一只破甲箭凝实在半空中。
他脑后隐隐浮现出一团黑光浓郁的无形云光,猛然凝聚化作一只手掌,直接将半空中凝滞的破甲箭捏碎成粉末,他望向百丈开外,山壁岩石下,此时显露出来的一道身影,冷笑道。
“黄口小儿,你就凭此等手段杀了真?到老夫这里可就不灵了,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他头顶那一抹云光重新幻化,骤然形成一条黑煞蟒蛇,由上而下,直扑纪成而来,内里蕴含的磅礴灵压极速落下。
望着那团极速席卷而来的煞气,纪成面容微变。
正法级别的术法远远超乎他现在的承受能力,这老者至少是相当于金液境(筑基后期)的修士!
正要动用腰间的纯阳伏魔圈,忽而他耳畔传来银狐的声音,念头一动,只见他面容略微呆滞,而后头顶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蛇将其身形吞没。
只见岩石旁的纪成身形迅速幻灭。
“幻术?”
见此,山顶上的三个黑袍人面容都有些变化,蛊婴双眸一扫,立时在倒伏的林木中看到了一道一闪而逝的白影,那是一条银狐,他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看来今日还有意外收获!”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冷笑,灵狐可是很罕见,而且是双尾灵狐。
此等异种无论是拘役,亦或者是榨取精血炼法都是好东西。
只是眼前却失去了纪成的痕迹,任他神识扫视,竟也无法找到蛛丝马迹。
正迟疑间,忽而眼角看到一溜金光破空而来,面容霎时一变,耳畔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给我着!”
他头顶灵煞大法凝聚的一团灵光下意识凝聚在身前,金光掠过,灵煞云光一碰消散。
只闻一声惨叫,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山崖上的蛊婴应声倒地,口中喷出带血的内脏来,半晌爬不起来。
旁边的蛊龙和蛊蛇两人见到这一幕,顿时面容大骇,立时跳开几步,只见百丈开外的坡下,一个身着玄甲,内罩黑衣的蓑衣身影浮现,手上握着一个金色圈子,此时宝圈散着金光,属实不凡。
纪成见着手中的纯阳伏魔圈,心下也是大喜,未曾想到这东西这么厉害。
真炁法力催动,那黑袍修士的正法灵光都抵挡不住。
这不是法宝,仅仅只是一件法器!
纪成其实不知道,这纯阳法器乃是玉璇姬之师金阙地母精心所炼,虽还不是法宝,却也是九次炼形的顶级法器,内里还掺入了金刚丹砂,纯阳丹药之气,力量沉重无比,专破邪法灵光,就是怕弟子鲁莽,受了邪魔外道的欺
凌。
若欲蜕变成法宝,就只差炼质一次,就点化其中法性,真正蜕变成法宝。
有了这件法器,纪成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而两位邙山教的长老却是面容煞白,步步后退。
此等法器竟能破了正法灵光,实在不是普通人所能抵挡。
除非凝聚真丹。
但他们只是普通长老,并非四大护法长老。
蛊龙倒是曾经的护法长老,但自从尸解失败后,地位甚至还比不得地上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