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成抬手之间,从储物袋中取出另外一个玉盒,将其送至案几前。
青年道人抬手一招,玉盒顿时落入他手中,他打开玉盒,里面果然是另外一枚水灵灵的碧心灵桃,只是略微嗅了嗅,他欢喜道。
“果真是好桃!香味独特,论味道当属上品!”
他直接咬了一口,果肉清脆有声、鲜甜甘美,几口便将果肉入腹,双眸放光,忍不住望向桌上另外一枚碧心灵桃。
玉璇姬眉头一挑,却没有出言阻拦,只是拱手道。
“尚不知前辈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青年道人呵呵一笑道。
“俺姓孙,东胜神洲花果山人士,你这女娃娃小气,你放心,老孙不吃你的桃!”
玉璇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可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人。
他意犹未尽地望着纪成道。
“小兄弟,你想换什么,俺老孙说话算话,从不诓骗!”
纪成心念一动,当下将自身要求重新提了一遍。
“晚辈想换取一件能克制那鬼神邪道的伏魔法器!”
青年道人一怔,下意识摸索了一下周身,心头暗道一声糟糕。
他忽而才想起,他身上的确是身无长物。
连兵器都只有一根灵木雕刻而成的木棍防身。
他脸上讪笑一声,道。
“小兄弟,非俺老孙赖账,实是身无其他法器,能否换个条件?”
他面上有些过不去。
毕竟刚才还说从不诓骗,现在吃了人家的桃,却拿不出补偿。
玉璇姬在一旁,眼珠子一转,笑着道。
“前辈也是即将得成仙道的人物,岂能占晚辈的便宜,传出去岂不是损了前辈花果山威名?!”
青年道人顿时龇了龇牙,喝道。
“你这小女娃莫要阴阳怪气,俺老孙从来没有赊账的!”
一股蛮横灵压从他一闪而逝,玉璇姬心头也不禁一震,她虽然性子直爽,却也不傻,点点头道。
“前辈风范,晚辈自然相信!”
纪成见此,心头一动,道。
“既如此,那在下就换一个条件,前辈可愿陪在下去拜访一位客人,暂做一回保镖如何?事后你我钱货两清,晚辈还能给前辈种下一棵碧心灵桃树,未来说不定前辈就能自己吃上源源不断的灵桃?”
他面容含笑。
他自然是不会将猴子的话给当了真,进而提出苛刻条件。
这猴子到底是妖王出身,惹恼了他,谁都没好果子吃,艾真子的话始终在他耳畔,对于强者,一定要保持恭敬。
桀骜不驯,未必次次能逃过劫难。
不过眼前猴子现身,反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将暗处敌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正好他还需解决艾师若因‘尸解’无法挪动的大问题。
可以借此机会,来个引蛇出洞。
一举得!
旁边的林墨和玉璇姬听了却大吃一惊。
未曾想纪成居然提了一个这样的条件?
他是胆子大,亦或者是无知?居然敢这般相信此人?
青年道人双眸一亮,上上下下盯着纪成,也有些古怪,问道。
“小子,你不怕我对你不利,居然敢让俺老孙给你当打手?”
纪成轻声道。
“前辈明明可以直接出手抢夺我这灵桃,却愿意公平交易,足见也是个正直之辈,有何不可信?!”
青年道人闻言顿时乐了,笑道。
“不错,老孙是个直性子,不懂拐弯抹角的事情,不过却不能给你去当打手,但护你周全却可以!”
他抬手从脑后扯下一根头发,立时变化成一根金灿灿的猴毛,递给纪成道。
“你持此物前行即可,只要有人对你不利,自能替你出手一次,扫清隐患,只要对方未曾炼道成仙,避过三灾,当是无忧!”
说完身形一闪,骤然消失在屋内。
纪成见此,朝着空中开口问道。
“那在下如何将灵桃种植之法告知前辈?”
“不必了,这桃我自家会种!”
空中隐隐传来声音。
见此纪成心头微微一叹,他其实想要借此机会留个联系,和这位打好关系,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有奇效。
但这位来去匆匆,一面之后以后恐怕未必有机会再见。
此时眼见着青年道人,玉璇姬和林墨两女才略微松了口气,林墨忍不住道。
“师弟,我才发现,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之辈!”
纪成摇摇头道。
“师姐,那你看错了,我是个胆小之辈,所有的胆大只是在于细微处的发现,这位前辈自始至终对我等并无恶意,故而才敢顺势提出条件,若是换了一个喜怒无常之辈,我定然是不会自找麻烦!”
他敢问敢要,也是隐约摸清一些脉络才会伸手。
若是不知好歹,不会察言观色,早就是横尸荒郊了。
类似于御灵宗,尊卑有序,上下森严,纵是面对法尊这位名义上的师尊,他也不会询问过多。
玉璇姬见他坦诚,越发钦佩。
嫣然笑道。
“总归虚惊一场!”
“不过这位前辈能破我太乙清宁烟于无形,道行是超乎想象,只怕不弱于家师,只是他口中所言东胜神洲距离南贍部洲太远,难以求证!”
纪成见他胆大,似还有些不服气,心头不禁暗叹。
那位才是真正的天才,数百年能得道成仙,肉身更堪称金刚不坏,等闲法宝难伤。
转瞬他定下心思,猴子是猴子,猴子猴子的路,他有他的长生之路,也无需艳羡。
望着案几上,剩余的两个玉盒,玉璇姬略微思量,取出一个金圈递给纪成道。
“此乃法器纯阳伏魔圈,力道沉重,专破护体灵光,且内里蕴含一缕纯阳真火,可煅烧妖邪,有克制之功,道友可愿意交换?”
玉璇姬望着手中的金色小圈,眼底有些追忆,此物是她修行早期所用之物,威能不俗,诛杀过不少妖魔鬼怪,而今倒用不上了。
只是论其价值倒未必在青灵草和碧心灵桃之上。
尤其是经过那位前辈闹过之后,碧心灵桃身价陡增。
纪成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此等法器纵在众多法器中,也不属于凡品。
纪成略微拱手道。
“多谢玉道友,此物的确甚合我心!”
纪成也没有坐地涨价的想法。
也是投桃报李。
他也并非贪得无厌之辈。
同样有自身底线。
玉璇抿嘴轻笑,当即传授纪成用法。
这纯阳伏魔圈只要稍加炼化即可,可以砸人,也可圈人,更能护体,颇为全面,一旦被砸中,轻则筋骨破裂,重则当场丧命。
秘授口诀后,她道。
“后面若有其他好事,纪道友仍然可以让林妹妹联系我,就此别过!”
她略微拱手,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长空消失不见。
纪成,林墨对视一眼,也是微微一笑。
纪成略微迟疑,朝着林墨道。
“师姐体内三元逐渐归一,想来根基已固,筑基在即?”
林墨见此,略微惊讶,旋即点点头道。
“的确如此!”
纪成问道。
“老师可曾出关相见?”
林墨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这正是苦恼之处。
纪成微微一笑道。
“若师姐不嫌弃,我于此道倒有一些经验,你我不妨共同总结一番?”
林墨不禁抬起头,目露出一丝讶异,只是见着纪成那如玉一般的面容,不禁心头微跳,只是也没有任何羞赧,只是试着道。
“这会不会打扰师弟修行?”
纪成道。
“师姐不是说过,既是同门,自当互助,修行艰苦,若能共同前行,互助互利,岂不更好!”
林墨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
“那就有劳师弟了!”
两人都是下意识将乾均给排除在外。
显然就算是同门,也是亲疏有别。
两人若非为邻,渐渐熟悉彼此性情,也不至于逐渐信任彼此。
修行之中忌讳太多,多少人因利忘义,死在熟悉的人手中,这份信任弥足珍贵。
此时两人不知道,这一幕全落在了一个猴子眼中。
“信任,交易吗?倒是有趣的很,这人间还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新潮的修行方式!”
望着手中桃核,青年道人身形一闪,化作一个雷公脸,满面金灿灿容貌的瘦弱猴头,只是眼中泛着点点金斑,有些奇异。
他门下倒也有不少师兄弟,只是对他这个异类,大抵是排斥的,甚至鄙夷的,更不用说信任。
纵然是他百般靠近,试图打入他们,也只是被他们视作奴仆差使。
他心中闪过一丝艳羡。
转瞬就将这一丝艳羡摒弃,他是山间石猿,生来无有羁绊,不是人族,他不需要这些。
长安城郊,下午下起了小雨,纪成披着蓑衣,头上戴着棕榈编织的斗笠,骑着朱红色的大马朝着城外而来。
马匹小跑,溅起一路泥泞,雨水在他身边垂落,却未能浸湿他的衣物。
纪成背着穿云弓,腰间别着长生剑,身后还有褡裢,算是全副武装。
他的目的地是终南山下的一片庄园所在之地。
那是长安城中一位有名的齐鲁豪侠的庄园,主家名朱家。
主人朱家乃关中名侠,以“藏亡纳死,济困扶危”闻达长安,更与汝阴侯夏侯嬰有旧。
纪成欲借其力斡旋城南废墟归属,若能得引荐入侯府,远胜己身冒进。
其实纪成也想过直接前去拜访汝阴侯夏侯嬰,递过帖子,但都是杳无音讯。
故而只能退而求其次。
雨水从斗笠上下来,朱红色马匹在跑了一个多时辰后,逐渐慢了下来,纪成见此抬手之间法力凝聚出一道回元符咒,马匹再次恢复了力气,跑动了起来。
雨天出门,尤其是这等长时间奔行,非得要马匹不可。
那处庄园距离长安城大概有六十多里路程,骑马可能需要六到八小时,雨天路面难行,恐怕还会慢上一些。
“难怪御灵宗对于脚力好的灵兽极是追捧,不说赶路,逃跑时真是无往不利!”
纪成心头暗道。
普通人需要好脚力,修行者更是如此,光靠自己的两条腿,还是跑不过那些珍奇异兽,至少前期如此。
他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纵然是雨幕中,仍有几只鸟雀穿梭。
自他出城,这些鸟雀已经远远缀了他一路。
“看来鱼儿上钩了,希望来几条大鱼,不要浪费我精心准备的大礼!”
他摸了摸腰间,贴身收藏着猴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