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的手指輕輕擦過這裏的冰川巖壁。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打在後方那處巨大的冰瀑上,從而折射出迷離的金紅光芒。
溢出的光暈爲下方剛搭建好的營地鍍上了一層暖光。
今天的勘探結束了。
預期目標圓滿完成,這讓羅德心情大好,整個人都不由得放鬆了下來。
腳下這處銅礦脈的走向很清楚,儲量也頗爲可觀。
它足夠支撐起黑灘鎮後續很長一段時間的用銅需求。
當然,想要開採這裏,羅德也得支出一大筆金葡萄外加上足夠的礦工勞動力。
到時候他準備在這裏安排一部分人作爲職業礦工,再抽調一批狗頭人,搭配輪工的黑灘兵團。
在人手上倒是不成問題。
羅德更多擔心的是開採、冶煉和運輸環節上需要解決的麻煩。
尤其是運輸,這裏騾馬難行,必須要開路。
甚至是一勞永逸的修建鐵路軌道。
可以把冶煉工坊安置在這附近的開闊區域。
再修兩條鐵路往返淺坡煤礦,那裏的煤運來這裏冶煉銅礦。
粗冶的銅錠再通過鐵路運回黑灘鎮的工坊。
這可比傳統的畜力運輸方式要高效百倍都不止。
羅德望着冰川巖壁微微走神。
帕維爾這會兒正帶着幾個小夥子在篝火旁忙碌着。
烤肉的香氣混合着新鮮松枝燃燒的清新味道飄散開來。
水分充沛的木材燃燒時煙霧格外大,能讓食材帶上一絲煙燻的風味。
“真安靜啊。”
謝莉爾的聲音在羅德身邊響起。
她一邊走來,一邊用軟布擦拭着那柄勘探錘上沾着的冰碴和礦石粉末。
她今天沒穿那身標誌性的書士會長袍,而是一套合身的深色獵裝。
紫發被簡單地束在腦後。
臉頰因爲寒冷和活動泛着健康的紅暈。
這使得她在冰原夕陽的光線下,那雙紫眸看上去格外清亮。
“確實比鎮子裏安靜多了。”
羅德呼出一口白氣,看着它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沒有喧譁,沒有工坊的轟鳴,也沒有永無止境的海浪拍岸和號角聲。”
他側頭看她。
謝莉爾偏着腦袋專注擦拭工具。
側臉的線條很是柔和,只是鼻尖被凍得有點紅。
她褪去了幾分平日的嚴謹書卷氣,多了些活潑的生氣。
他忽然覺得這趟勘探的任務,其實也算是另類的旅行了。
“這是一種奢侈的安靜。”
謝莉爾抬起頭,對他笑了笑,隨手指向不遠處冰瀑側面一個被巨大懸冰半掩着的黝黑洞口。
“看那裏。”
“下午光線反射的太強烈,大家都沒注意。”
“現在看着洞口似乎有氣流擾動在冰晶。”
她的語氣帶着一絲髮現新線索的興奮,像是在發出邀請。
羅德順着她的手指望去。
那洞口不大,隱藏在垂落的冰簾之後。
若非是在特定角度和光線下,確實不太容易察覺。
“氣流?”
他微微挑眉。
“有意思,待會兒填飽肚子咱們就去探險吧。”
“好呀。”謝莉爾答得乾脆,她眼中跳躍着探險者的光芒。
身上的疲憊都彷彿被一掃而空了。
“就當是飯後的散步,這冰窟探索也算是很別緻了。”
謝莉爾笑嘻嘻。
晚餐是簡單的烤肉和熱湯。
二人圍坐在篝火旁。
火光跳躍間映照着彼此的臉。
帕維爾和菲利普識趣地帶人去檢查稍遠些的篝火。
留給他們足夠的獨處空間。
二人交談的內容也可謂是天馬行空。
從帕維爾烤肉時笨手笨腳差點燒着眉毛聊到下午發現的某種奇異苔蘚的耐寒特性。
再到羅德小時候在伯爵府花園裏迷路,又被廚娘用甜餅給哄出來的往事。
謝莉爾笑得前仰後合,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羅德則帶着點無奈的寵溺看着她。
氣氛輕鬆得像初春化凍的溪流,那般潺潺流淌。
冬末春初的痕跡已經在周圍顯現。
雖然巨大的冰川依舊散發着亙古的寒意,但在邊緣處的積雪就已經不再像隆冬時那樣厚重板結。
反而變得鬆軟潮溼起來。
而向陽的巖縫裏,早有幾株頑強的矮小植物頂開了薄薄的雪被,探出針尖般細嫩綠意。
它們在向這個世界倔強地宣告着季節更迭的到來。
融化的雪水在冰層下匯聚,形成細小的溪流,“叮咚”作響。
這是大地甦醒後的“心跳”。
空氣依然凜冽,帶着冰雪初融特有的清冽感。
喫飽喝足,收拾妥當。
兩人只帶了隨身的武器、油燈和一個裝樣本的小皮囊。
然後就輕裝走向那個冰封的洞口。
小地圖中顯示其中沒有任何紅點標記。
所以他索性就讓菲利普和帕維爾留守營地。
難得的獨處時光,他也不想被親衛打攪。
羅德隨手撥開了垂落的尖銳冰棱。
洞口處傳出一股比外面更加森寒的氣息。
油燈的光芒投入到洞中驅散了門口的黑暗。
光影照着洞壁,讓羅德得以洞悉周圍的情況。
這個洞要比想象中寬敞。
雖然入口很狹窄,但前行了百多米後就會豁然開朗。
其內有一處巨大的穹窿空間。
這裏的洞壁可不是單純的巖石結構,表面覆蓋着不知沉積了多少萬年的藍綠色堅冰。
最外邊的冰層純淨剔透,好似巨大的水晶壁壘。
冰層將油燈的光芒散射出去。
因此在洞頂和四壁投下了無數搖曳的光斑。
讓這一刻璀璨得好似墜入星辰的夢境。
二人的腳下依然是堅實的巖石地面,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而在不遠處赫然有一處直徑兩三米的溫泉!
羅德簡單測試了一下,排除了高溫、硫化物超標和腐蝕的風險。
這處天然溫泉在45℃左右。
在當前的寒冷環境下,這個溫度恰到好處。
“天吶……………”
謝莉爾喃喃出聲。
她仰頭看着這冰晶殿堂般的奇景。
折射下的光芒就在她的眼中跳躍着。
“探險確實是美妙的,就如這裏,美得簡直不像凡間!”
“確實驚人。”
羅德也被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給震撼到了。
火光照亮了他輪廓分明的臉龐。
白銀價位賦予他的強健體魄讓他對這種程度的寒冷幾乎毫無所覺。
只是本能地靠近那個散發着溫暖氣息的身影。
他們在冰洞中漫步,像兩個匆忙闖入祕境的旅人。
光影在冰壁上舞蹈,不斷拉長又縮短他們的影子。
謝莉爾不時停下,用勘探錘敲下一小塊特別純淨的藍冰。
或者指着冰層深處某個被凍結的奇異氣泡讓羅德看。
她的興奮和專注極具感染力。
羅德聽着她清脆的笑語。
心中某個角落也變得異常柔軟。
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和吸引力在這與世隔絕的奇境裏被放大了。
“看那邊!”
謝莉爾指向冰洞深處一個更幽暗的分岔口。
“氣流好像是從那裏來的,現在變得更強烈了。
她說着就率先走了過去。
岔道更加狹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
冰壁幾乎緊貼着身體。
羅德緊隨其後,能聞到她髮間傳來的獨特草藥香氣。
在經過一處特別狹窄的冰隙時,謝莉爾側身擠過。
獵裝摩擦着冰面。
而羅德也在側身通過。
由於空間太過狹小,他的胸膛不可避免地輕輕貼上了她的後背。
隔着不算厚的衣物,他能感受到彼此身體的輪廓和溫度。
那一瞬間的接觸像微弱的電流竄過。
兩人都不由得頓了一下。
狹窄的通道裏,只有氣流聲和他們幾乎要重疊的呼吸聲。
空氣彷彿凝固了。
冰寒不再刺骨,反而被一種灼熱的張力所取代。
羅德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耳廓。
那兒小巧而精緻,此刻卻也染上了一層薄紅。
謝莉爾沒有立刻退開,但也沒有回頭。
她只是微微偏過腦袋。
油燈的光芒下,她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着。
宛若紫水晶般的眼眸裏映着他的身影。
她的眼中有一種瞭然和默許。
還有一種更爲深沉的,也更加難以解讀的情緒在流轉。
再也不需要任何言語了。
因爲語言在此刻只是累贅。
羅德的手,輕輕撫上她冰涼光滑的臉頰。
那觸感讓謝莉爾微微一顫。
她隨即就順從的閉上了眼睛。
像一株向暖陽舒展的植物,輕輕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掌心。
羅德低下頭溫熱的脣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吻。
起初只是試探。
就如初春落在花瓣上的第一片霜。
但很快,心底那壓抑已久的某種渴望就好似地火般奔湧而出。
冰冷的空氣都被瞬間點燃。
脣舌在交纏。
呼吸也因而變得急促,自然而然的就驅散了周遭所有的寒意。
當時間過去了許久,風暴最終平息。
原地只餘下劇烈的心跳和呼吸聲在迴盪。
羅德仰躺在冰冷的巖石地面上,胸膛不斷起伏着。
謝莉爾蜷伏在他身側,那頭紫色的秀髮鋪散在他的身前。
空氣中瀰漫着情慾散盡後的慵懶和一絲屬於謝莉爾的獨特馨香。
油燈的光芒似乎也柔和了許多。
羅德下意識地攬住她光滑的肩頭。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她手臂上的肌膚。
他目光掃過剛纔兩人緊密相依的地面,那裏留下異樣的紅漬。
好似雪地中綻開的梅花,赫然映入眼簾。
他的動作微微一滯。
謝莉爾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抹痕跡。
她沒有羞澀地躲閃,反而側過了身子,用一隻手肘撐起上半身,另一隻手懶洋洋地撥開黏在額前汗溼的紫發。
她的臉頰還帶着未褪盡的紅,紫眸中卻已恢復了慣常的清澈和瞭然。
她順着羅德的目光看向那裏,嘴角微微勾起一個笑容。
“你看起來很意外?”
她的聲音帶着微啞,像是在談論一件久遠的往事。
而不是剛剛就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啊,沒想到感覺還不賴。”
“這就是父親說過的愛以及和愛人的親密接觸嗎?”
謝莉爾有些迷茫。
羅德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攬着她的手臂,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動作帶着一種無聲的珍重。
“去泡泡溫泉吧。”
“這可是天然泉池。’
謝莉爾驀然起身,用羅德的外套披在身上。
“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過去的故事嗎?”
“我來說給你聽。”
......
與此同時。
洞外,菲利普和帕維爾正在焦急地踱步。
“所以咱們到底要不要進去?”
“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水鍾時,將近兩個鐘頭的時間,老爺和謝莉爾小姐怎麼還沒出來?”
菲利普的臉上有些焦急。
離去這麼久不太對勁啊,如果遇到了危險該怎麼辦?
雖然老爺也已邁入白銀級,而且實力強大,二人聯起手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再加上謝莉爾小姐五階高級奧術施法者的身份。
能讓二人遇到危險的情況不是沒有,只是比原先要少得多。
就在這個時候,在冰天雪地中赤着上半身的以賽亞摟着僅穿着單薄衣衫的瑪拉快步走來。
“喂,你們兩個在看什麼呢?”
二人立刻將情況說給了以賽亞聽,對方畢竟是堅鑽級的強者。
只見他站在洞口側着耳朵聽了聽。
隨即就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們都去休息吧。”
“老爺他沒事的!”
“他正跟嗯...謝莉爾女士在深入的研究洞窟裏的情況。”
“你們懂得,學者都是這樣!”
說完,他分別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就走開了。
單純的帕維爾還在發愣。
菲利普卻拍了一下額頭,隨即臉上露出了喜色。
“太好了,老爺總算是想通了!”
“真希望我們的老爺能很快就給我們帶來一位小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