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楼?”江心中冷笑。
可想到白櫻的神魂之伤迫在眉睫,寻常安神药物根本无效。
或许叶家这等数百年世家,会有滋养神魂的宝贝?
这倒是个机会...………
他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案角那厚厚一叠由苏媚儿梳理出的“世家关联名录”,叶家的许多人赫然在列。
此行既是探宝,也是探底。
但......再弄个莺儿这样的回来?
江晏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女人多了也心烦,内院的屋子都要不够分了。
他需要一个“挡箭牌”。
目光流转,落在了捧着银子,垂首侍立的苏媚儿身上。
灯火下,她的脸精致如画,肌肤胜雪,即便穿着杂役灰衣,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丽色。
这容颜,比九霄楼精心调教的舞姬强不少。
“苏媚儿。”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奴婢在!”苏媚儿立刻应声,微微抬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去,”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梳妆打扮,然后随本使去九霄楼赴宴。”
“啊?”苏媚儿愣住了,红唇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卓和杨俊也愕然看向江。
“贴身书吏嘛,”江晏嘴角勾起,看着苏媚儿绝美的脸庞,“书吏是一回事,这贴身的作用,今日也得好好体现。省得叶四爷和九霄楼,再费心给本使送女人。”
贴身的作用......体现?
苏媚儿瞬间明白了江的用意!
九霄楼的残花败柳,怎么比得上自己?
江这是洁身自好,看不上她们,要拿她去挡掉九霄楼那些莺莺燕燕。
让她这新晋的贴身书吏,坐实贴身之名。
一股巨大的惊喜涌起,让她浑身都微微发烫。
今夜,就能贴身侍奉大人了!
“是!大人!”她眼中重新燃起那让杨俊心惊肉跳的灼灼光华,“媚儿必让那些庸脂俗粉,无地自容。”
她猛地转身,疾步冲向自己与莺儿合住的内院小屋。
那锭十两官银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陈卓和杨俊面面相觑。
杨俊看着苏媚儿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既有失落,也有一种莫名的释然。
至少,她不再是那个铲马粪的马夫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监察司大门外。
叶湛一身华贵的锦袍,没有待在马车上,而是背着手,看似悠闲地欣赏着街景,实则心中念头飞转,盘算着如何将这位除妖盟都看重的江彻底拉拢。
就在这时,监察司大门内传来脚步声。
叶湛闻声转身,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容,拱手迎上:“江兄弟!两日不见,风采更胜......”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江身侧那个袅袅婷婷走出的身影上。
门廊下灯笼的光晕柔和地洒落。
苏媚儿穿着一身水蓝色的云锦衣裙。
水蓝色的底子上用银线绣着各式花纹,金线锁边,行走间流光溢彩,宛如将一片月色星河披在了身上。
她梳着精致的飞仙髻,鬓边插一支点翠步摇,细碎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映衬着她精心描画过的眉眼。
黛眉如远山含翠,眼波似春水潋滟,唇上一点嫣红,恰到好处。
昔日添香阁头牌的绝代风华,在洗尽浮华、经历低谷后,此刻重新绽放,竟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淀的韵致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锐气。
那份因执掌“生死簿”而生的神采,让她美得极具侵略性。
她落后江半步,姿态恭敬,但那份逼人的容光,瞬间让这肃杀的监察司大门仿佛变成了令人耀目之地。
叶湛只觉得呼吸一室,脑子都有些发懵。
这......这不是他前几日送给江晏的那个添香阁头牌苏媚儿吗?
怎么………………怎么几日不见,气度姿态,浑无半分风尘女子的媚俗。
倒像......倒像哪家精心培养的高门贵女。
“叶四爷,久等了。”江晏仿佛没看到叶湛的失态,神色如常地拱了拱手,声音平静,“这位是苏媚儿,本使的贴身书吏。”
“书吏?”
他看看江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苏媚儿。
只觉得这江好生会玩,竟然让女子当书吏。
苏媚儿上前一步,竟似男子一般,对着叶湛抱拳躬身。
她抬起眼,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眸子看向叶湛,温婉开口:
“下吏苏媚儿,见过叶四爷。我家大人公务繁忙,案牍如山,幸得大人提携,委以书吏之职。”
她的声音清越婉转,咬字清晰,话语内容更是让叶湛又是一怔。
在公房内玩女人?
“苏......苏书吏,好......”叶湛勉强挤出几个字,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兄弟,苏书吏,请......请上车!九霄楼已备好薄酒,恭候大驾!”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清江内城的街道上。
江闭目养神,仿佛在调息。
苏媚儿则端坐在他边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优雅。
她眼观鼻,鼻观心,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江。
江晏闭着眼睛,那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她注意到,大人的腰间,除了悬挂的巡察使令牌和一枚照邪符外,还坠着一个做工精细但布料很差的香囊。
这香囊像是碎布拼成,就跟街边那十文钱一个那种毫无区别。
苏媚儿心思玲珑,知晓这是大人与夫人起于微末之时的物件。
她不敢去奢望夫人的位置,只求今夜侍奉周到,大人能给她一个妾的名分。
到时候就不是贴身书吏,而是妾室书吏了。
想到此处,苏媚儿不由得笑出了声。
察觉对面还坐着叶四爷,连忙以手掩唇,遮住笑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只盼马车快些到达九霄楼,她好继续履行她的职责。
无论是案牍上的、宴席上的,还是今夜床榻上的。
车厢内,华贵的锦缎衬里也掩不住一种微妙的凝滞感。
江闭目养神,呼吸悠长,仿佛真的沉入了调息。
叶湛只得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街景。
清江内城的繁华夜景在灯火阑珊处铺陈,可他心绪纷乱,全然无心欣赏。
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端坐的苏媚儿。
水蓝色的云锦在车厢内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
飞仙髻一丝不苟,点翠步摇的流苏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在她边投下颤动的光影。
她坐得极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下巴微收,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叶湛心中惊疑不定。
他眼光毒辣,已看出这苏媚儿,竟然还是处子之身!
这怎么可能?
添香阁是叶家的产业,他叶四爷送出去的女人,是清江城最顶级的货色,本就是打着用温柔乡笼络这位少年煞神的主意。
以江晏那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放着如此绝色,这几日竟能忍住?
叶湛的眉头下意识地拧紧,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是这苏媚儿手段不够,未能入得了江的眼?
不可能!
眼前这女子的姿容气度,比在添香阁时更胜一筹。
是江不近女色?
更不可能!
他明明收下了苏媚儿,还让苏媚儿做了那闻所未闻的“贴身书吏”,这“贴身”二字,本身就耐人寻味。
莫非......是这几日......她来了葵水?所以未能成事?
这个猜测很合理。
若真是如此,这苏媚儿的魅惑手段,就着实有些骇人了!
一个身处贱籍、刚被送入陌生男人府中的女子,在“不方便”的几日里,非但没有失宠遭弃,反而能成为那闻所未闻的“贴身书吏”!
甚至能让江在赴宴时特意将她带在身边。
这份牢牢抓住机会向上攀附的心机和手腕,让叶湛心惊。
这女人,绝非等闲的玩物,她像一株看似柔弱的藤蔓,却暗藏着惊人的韧性,一旦抓住高枝,便会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缠绕而上。
叶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苏媚儿。
“江兄弟好福气啊,”叶湛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车厢的沉寂,脸上堆起笑容,目光在江和苏媚儿之间逡巡,“苏姑娘这气度,便是内城那些世家精心教养的闺秀也未必及得上。”
“短短几日,竟能成为书吏,可见江兄弟慧眼识珠,苏姑娘也确有过人之处。”
“叶某当初倒是歪打正着,做了一桩美事,哈哈。”
江晏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深潭般的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掠过叶湛那张堆笑的脸,又落到苏媚儿身上,语气平缓无波:“媚儿确实很好,本使用的很是称心。
苏媚儿在听到江晏那句“很是称心”时,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心尖儿一烫,微微抬起眼帘,看向江晏,那双曾令无数人沉醉的眸子里,此刻只有纯粹的恭顺和被认可的欣喜:“谢大人夸奖,媚儿定当更加尽心。”
她的声音温婉清越,姿态放得极低,但叶湛却可以听得出来,这女人,已经完全将身心都系在了江身上。
叶湛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心思电转间,面上却愈发热情:“称心就好,称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