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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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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说他非人族,乃是被邪祟占据了躯壳!

还有人说,他不是活物,喜食人心,且能吸走人的魂魄!

莺儿的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头皮发麻。

刚才江大人让她坐下,问她身世时那点微弱的暖意和困惑,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她想起了那些关于邪祟的恐怖传说,占据人身,吸食精血......

她不敢再看江的手,更不敢看他的脸,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踩在地毯上的脚趾头上。

那十颗圆润粉嫩的脚趾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蜷缩着,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地毯里消失不见。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细微地颤抖,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想要打颤。

他......他想干什么?

问她这些,是不是在挑选猎物?

他是不是......是不是想......吃了自己的心…………………

房间里只剩下莺儿的细微呼吸声。

江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恐惧,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几乎要将头埋进胸口的姿态,看着她那因极度紧张而绷紧,连脚趾都透露出绝望的精致小脚。

片刻的沉默后,江晏的视线从那双脚上移开,再次投向窗外那灯火辉煌却又冰冷分割的世界。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笃。”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莺儿被那一声轻响惊得魂飞魄散,身体猛地一缩,几乎要瘫软在地毯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惊叫出声,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

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因恐惧而颤抖的娇美身躯上。

那脆弱无助的姿态,仿佛一只被猛兽逼到角落的幼兔。

她脚趾的蜷缩,微颤的身体,无不诉说着恐惧。

这恐惧......源于他。

源于那些关于“崇人”的流言?

还是源于他监察司巡察使的身份本身?

抑或是两者皆有?

这清江城,吃人的方式有千百种。

强掳虐杀如周文辉,贪婪盘剥如周炎,虚伪利用如叶湛,还有这九霄楼,将被吞噬者的血肉灵魂包装成精致的商品。

眼前瑟瑟发抖的莺儿也好,那些妖族舞姬也罢,甚至是在寒风中敲梆子的守夜人,哀鸣待死的棚户区居民,被勒死的张小冬,泪尽而亡的张翠花………………

都不过是在不同的砧板上的肉。

江突然想起了大厅中那位腰肢柔软、蛇尾摇曳的蛇姬,想起了张大彪捏着她的下巴灌酒。

“莺儿。”

莺儿浑身又是一颤,眼睛闭得更紧,细弱蚊蚋地应道:“是,大人。”

“那些......妖族的舞姬,”江晏缓缓问道,“你......怕不怕她们?”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完全超出了莺儿的预料。

她愕然地抬起头,睁开眼,眼中露出惊惧和浓重的困惑。

怕不怕......那些妖族的舞姬?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个问题,随即下意识地飞快摇头:“不......不怕的,大人。”

似乎是怕江不信,她又急急地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们......她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楼里的......都是教习嬷嬷们调教出来的。”

“平日里......也在一处练习、起居,她们性子还挺好的………………”

她声音越说越低,最终细不可闻。

“一样?”江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莺儿被问住了。

一样吗?怎么可能一样。

那些妖族的舞姬,生来就有鳞片,翅膀、尾巴、犄角,是异类。

她们的价格更高,因为更稀罕,更耐用,能满足贵客特殊的猎奇癖好。

平日里,虽然同处一楼,但人族舞姬看她们的眼神,也常带着羡慕。

这羡慕是因为妖族舞姬的寿命更长,能保持长久的青春。

甚至是因为妖族舞姬的体魄更强健,比她们这些身子娇弱的人族舞姬更能承受征伐。

她有不少姐妹,运气不好遇上了那些不知收敛力道的权贵武者。

那练肉境、练脏境和练精境的武者老爷,动辄一两千斤的力道,哪里是娇弱女子能够承受的。

九霄楼里,减员最多的原因并非年老体衰,也并非因为被当成礼物送给这些权贵,而是死在这一间间布置奢华雅致的卧房里。

而那些妖族舞姬看她们的眼神,也同样复杂,也有麻木的认命,甚至还羡慕人族舞姬能够被送人,获得自由。

而妖族舞姬,只能出租。

说到底,在这里,无论是人是妖,她们的命运没什么不同。

都是供人取乐的玩物。

莺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无力感从心底涌起,让她鼻子发酸。

她再次低下头,不敢看江。

江没得到回答,便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时已深夜,内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如星河,勾勒出亭台楼阁奢华的轮廓,映照着这片被世家和权贵牢牢掌控的“盛世”。

这光明之下,掩盖了多少如莺儿,如妖族舞姬、如张小冬张翠花般的黑暗与血泪?

叶家想用金银、豪宅、丹药、美人,来侵蚀他,将他同化,成为他们秩序的一部分,成为悬在另一部分人头上的刀。

周家视他为必杀之敌,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而他自己呢?

他抬起那只缠着染血绷带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支弑神箭冰冷的触感和撕裂皮肉的剧痛。

这清江城,这看似稳固的秩序,对江而言,从来就不是庇护所,而是需要被彻底撕碎的樊笼。

初心莫忘。

屋内暖香氤氲,软玉温香触手可及。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

莺儿一直垂首站在原地,最初的惊惧在江晏长时间的沉默中,渐渐被另一种难熬的感觉取代。

脚好麻。

她偷偷地,轻微地挪动了一下左脚,试图缓解那从脚心蔓延到小腿的酸麻刺痛感。

站得太久了。

这位大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视而不见。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江晏的侧脸上。

灯火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鼻梁挺直,眉眼深邃,只是那眼神太过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里面仿佛藏着能将人吸进去的漩涡,又像极其锋利的刀锋,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他......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是“人”吗?

可此刻看着,除了那迫人的气势和手上的伤,他与这楼里那些急色的客人......似乎又不太一样。

莺儿看得久了,心头的惧意竟不知不觉又淡了几分。

她甚至觉得,这位年轻英俊的巡察使大人,比楼里那些急色贵客要顺眼得多。

虽然依旧捉摸不透,但至少......他没有一进来就扑上来,也没有提出那些令人作呕的要求。

他只是......在看窗外?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那些黑漆漆的远处,比自己还好看?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随即涌上一丝自嘲。

一个舞姬,也配和外面的世界比较么?

真是昏了头了。

脚底的麻意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如同无数细针在扎。

莺儿忍不住又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这次动作幅度稍大,精致的脚趾微微蜷缩又伸展,试图驱散那不适。

她再次偷偷抬眼看向江晏,见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仿佛在了那片灯火与黑暗交织的远方,对自己的小动作毫无所觉。

也许......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做什么?

这个认知让莺儿紧绷的神经又松懈了一丝。

一直站着实在太累,脚也麻得受不了。

既然大人没有明确表示没有让她离开,那么......按照规矩,她应该......伺候他就寝?

莺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想起管事嬷嬷严厉地教导,想起那些因为伺候不周而被惩罚的姐妹。

恐惧再次爬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麻木和职业的本能。

她悄悄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脚趾,感受着地毯柔软的触感。

然后,那双纤细的玉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层薄如蝉翼,形同虚设的轻纱。

系带在她指尖下被轻轻挑开。

纱衣本就只是象征性地遮掩着玲珑的曲线,此刻随着她的动作,无声地滑落。

温润的肌肤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的侧脸,观察着他。

暖香氤氲的房间里,空气仿佛凝滞了。

奢靡的暖意中,莺儿紧绷的身子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一点点地朝着江挪动,如同绷紧的琴弦,等待着他来拨弄,奏响婉转的曲调。

莺儿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待会要配合着叫唤求饶,就像她往常一样。

这样才会让贵客喜欢,才能活着。

江依旧望着窗外,清江城的万家灯火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温度。

他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你若是困倦了,就自己上床去睡。”

闻言,莺儿跪伏的身子猛地一颤,如同被鞭子抽了一下。

不是怜惜,是嫌弃……………

这样的客人,并非只有江晏。

楼里有些姐妹,也曾被如此对待过。

她们回来时,脸上强装着平静,眼底却是一片死灰,那是连作为玩物的价值都被彻底否定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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