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都风平浪静,可静得有些诡异。
“飞鱼座”号停止了航行,静静地悬停在了幽暗的星空里一动不动,仿佛一个被主人抛弃的迷途之船,迷失了航线,也迷失了自我。
贺钧飞再没有找刘翰洋的麻烦,确切地说,他消失了,如同一滴海水融入了大海之中。
他回到了舰员的队伍里。
暴风雨来的前夕往往是平静的,一场大风暴正在酝酿...
又过了几天,“飞鱼座”号仍然没有起航,焦虑和不安的情绪在舰员中迅速蔓延...
就在这时,流言蜚语四起,几条致命的谣言就像几杯水被粗暴地倒入了滚烫翻滚的油锅里,立即炸开了锅。
谣言一:以“飞鱼座”号现有的能量储备是无法返回6光年之遥的太阳系的。
谣言二:自舰队离开太阳系时,泰伯星人对木卫二的战略合围已经完成,木卫二危在旦夕,能否挫败敌人的进攻,犹未可知。
之前,好不容易逃出泰伯星人的魔掌,现在居然又要重返虎口,如此轻率的做法与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谣言三:与施奕惟舰队会合也纯属妄想,泰伯星人动用技术手段对木卫二实施“遮蔽阳光”的行动后,该舰队的主力就已经被基本消灭,只剩残军,与其会合根本就没有任何现实意义。
既无法相互驰援、拯救彼此,又无法完成战术突围,实乃愚蠢至极。
这几条所谓的谣言在舰员中流传甚广,字字珠玑,如同一枚枚钢针扎在了舰员们的心头,不仅戳中了他们的心扉,更点醒了他们。
说是谣言,可在舰员们的心里却全是事实。
以米利科夫为首的几名中层军官嗅到了哗变的苗头,他们试图闯入贺钧飞工作的指挥舱向其当面汇报情况,可被早已埋伏的守卫们强行堵在了舱门口。
无论他们如何高声叫嚷,指挥舱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贺钧飞既不出面安抚、解释,也不通过其它渠道化解危机。
如此诡异的状况让这几名中层军官意识到他们的舰长贺钧飞似乎被人控制,战舰的指挥权或许已经旁落他人之手。
他们不甘示弱、立即召集了自己的部下前来紧急驰援。
不到5分钟的光景,军官们的援军就抵达了,他们个个全副武装,迅速夺取了主动权并控制了局面。
指挥舱的守卫们被压缩在了舱门口一处狭小的区域,他们用身子护卫着舱门,试图阻止士兵们的蜂拥而入。
士兵们在军官们的号令下不甘示弱,纷纷举枪上膛、准备用武力破门而入,就在局面即将失控之际,指控舱的大门豁然开启。
士兵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了逐渐开启的舱门上,这时,一个战斗机器人气定神闲地走了出来。
“贺钧飞贺舰长由于心脏病突然发作已于昨日不幸去世,根据其临终遗言现将飞鱼座号的指挥权交予我刘翰洋,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舰长!”
米利科夫等人愣住了,他们仔细打量着这个自称刘翰洋的战斗机器人,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他们似乎无法接受他们的舰长突然暴毙,更无法接受“飞鱼座”号的指挥权竟然旁落到了一个外人身上,确切地说,一个之前毫无存在感的战斗机器人。
“这是阴谋!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米利科夫怒气冲冲地大声吼道。
刘翰洋不动声色,举起手向上一扬,这时,从指挥舱内走出两名高级军官,他们分别是副舰长杨栋和舰长参谋洛纳斯基。
米利科夫等人被镇住了,纷纷瞪大眼睛看着,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贺舰长有心脏病史,最近连夜的操劳导致心脏病突发,我们进行了全力抢救,最终还是无力回天。”副舰长杨栋一脸哀伤地说道。
“不相信的话,可随我来。”舰长参谋洛纳斯基说着用手指了指背后的指挥舱。
众人侧身望了望,只见里面戒备森严,透露出一丝诡异的气息,他们只是冷冷地看着,好久都没有一个人上前一步。
他们哪敢去,无非担心里面有埋伏,进去可能就是有去无回。
“舰长在弥留之际,任命刘翰洋为新舰长并嘱咐我们接受他的全权领导。”杨栋再次说道。
说完,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手环,示意米利科夫等人看自己的全息通讯装置。
众人打开了各自的通讯手环,只见一幅幅全息画面投射在了空中,画面中出现了一份由贺钧飞亲手签发的委任状。
其他军官看后就像一个个泄气的皮球,失去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唯独米利科夫紧握着拳头、脸上青筋暴起,犹如一头愤怒的狮子,大声咆哮道:“作战部部长章显洋呢?他是舰队核心之一,要是他出来亲口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就相信!”
米利科夫与章显洋私交甚密,两人性格相似、兴趣相投,十分要好。
显然,作战部部长章显洋的缺失让米利科夫心生疑窦,他更相信这是一场舰内政变,刘翰洋应该是联合了副舰长杨栋和舰长参谋洛纳斯基秘密除掉了舰长贺钧飞。
性格刚毅、不愿同流合污的作战部部长章显洋应该在这次舰内政变中被清洗掉了。
米利科夫的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刘翰洋眼神冰冷、杀气骤现。
“作战部部长章显洋正在进行战斗值班,不能出现在这里,如果你想核实,那就请随我来。”刘翰洋语气阴冷,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是一把锋利的尖刀,让人不寒而栗。
他说完,冷笑一声后闪出半个身位,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米利科夫顺着刘翰洋手指所指的指挥舱看去,只见里面忽明忽暗、冷光闪烁,似乎是一个取人性命的魔窟。
“哦,是这样啊,看来一切都是真的,是我误会你们了,我相信你们。”米利科夫强行挤出了笑容,违心地说道。
大丈夫不立危墙之下,他想脱身,不然,他可能就是下一个作战部部长章显洋了。
“散了,散了。”米利科夫向身后的众人挥了挥手,然后快速离开了。
危机就这样戏剧般地解除了,刘翰洋也没有深究,毕竟,有副舰长和舰长参谋作为他的左膀右臂,一个米利科夫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刘翰洋返回了指挥舱,舱门也随之紧闭,舱内的一处阴暗的角落里有一把象征舰长权利的椅子,脸色煞白的贺钧飞就斜躺在上面。
他耷拉着脑袋,脖子和手臂发青,嘴角还残留着长长的血渍,在他的周围堆满了各种功能各异的抢救设备和仪器,但它们似乎都未曾开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