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分钟后,“飞鱼座”星际战舰飞离了沃特森舰队最远的火力打击范围圈,这预示着该舰不仅在距离上,更在精神上完全脱离了原舰队的管控。
它成了一艘遨游在幽暗星际空间中的孤舰。
随着危险的解除,贺钧飞这才静下心来思考这艘孤舰究竟该去往哪里?
因为一个残酷而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即,虽然与木卫二和施奕惟舰队的联络一直从未停止,可至今仍杳无音讯。
这样的结果让他不得不思考“飞鱼座”号星际战舰以及近万舰员的未来。
出逃前,虽然刘翰洋曾与他达成一致,那就是驾驶“飞鱼座”号去与施奕惟会合或前往木卫二,可真正自由的那一刻,仔细权衡之后发现,当时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不切实际。
护航舰队连同文明方舟级星际母舰编队出逃时,施奕惟舰队就陷入了泰伯星人前后两支进攻舰队的围剿之中,至今生死不明。
不仅是施奕惟舰队如此,还有木卫二能否在泰伯星人的大举进攻中粉碎敌人的战略合围,也是一个未知数。
与施奕惟舰队会合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此外,巴纳德星系距离太阳系足足有6光年之遥,以“飞鱼座”号现有的能量储备是无法抵达的,回去更是妄想。
还有遥远的蒂加登B星,也是遥不可及。
此外,就算不考虑能量问题,6光年的距离,即使以光速80%的速度返回太阳系,加上加速和减速所耗费的时间,理想状态下也需要20多年的时间。
20多年,整整一代舰员的青春都耗在了没有任何意义的返回太阳系的旅途中。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飞鱼座”号能有今天的自由和安全是用施奕惟麾下成千上万名舰员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现在居然要返回太阳系,这样的决定难道不是在亵渎英灵吗?
贺钧飞是越想越坐卧不安,他火速找到了刘翰洋并将自己的困惑和迷茫一股脑地告诉了他。
没想到刘翰洋非但没有解惑或安慰他,反而带给他一个更为炸裂而绝望的事实。
那就是根据180多年前执行的“使命探索”计划,从太阳系前往巴纳德星系的星际空间中存在着恐怖的星空白花和如深海大王乌贼一般的星际妖怪——魔鬼触手,还有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如蚂蚁军团一般的邪恶丧尸群。
每一个都是致命的存在。
贺钧飞一听更加绝望了,现在不要说回太阳系了,连这个念头都不能有,因为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他再也压制不住肚子里的满腔怒火了,就像一座瞬间喷发的火山将炽热的岩浆全部喷射到了刘翰洋的身上。
“明知无法返回太阳系,为什么要骗我?”
“即使能返回太阳系,返回的意义是什么?去找施总长吗?你知道他的确切消息吗?”
“还有,你考虑过飞鱼座号上近万名舰员的前途和未来了吗?”
面对贺钧飞这连珠炮式的雷霆大怒,刘翰洋面色如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刘翰洋心里很清楚,现在不是针锋相对的时候,正面硬刚只会使局面变得更糟、更加不好收场。
他承认,他利用了贺钧飞,利用了他急于践行施奕惟《战略纪要》中所描绘的第二个宜居家园的执念,更放大了沃特森的个人权欲以及其与贺钧飞之间的矛盾,最终,成功教唆贺钧飞率领“飞鱼座”号星际战舰连夜出逃。
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自保。
他很清楚,贺钧飞解冻并唤醒他是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的。
贺钧飞把他当成了一把足以斩断沃特森个人专横的尚方宝剑,幻想以他的资历和身份完全可以阻止沃特森率众留在巴纳德B星的企图。
殊不知,在整个舰队及文明方舟级星际母舰编队中1200多万人的安危和命运上,即使上万个刘翰洋都无足轻重,谁影响到了上千万人的安全,谁就是最大的敌人,谁就是被消灭的那个。
不要说是沃特森,换做是他刘翰洋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物理消灭搞事者。
留在巴纳德B星与已经被唤醒的刘翰洋成了事实上的天然对立面,完全不能共存,只能是残酷的二存一。
不管是谁,想留在巴纳德B星就必须拿刘翰洋立威、祭旗,而不是贺钧飞幻想的告知大众那么简单。
最终,贺钧飞的理想化思维把刘翰洋推向了自保的一面,也把局面推向了灾难化的边缘。
刘翰洋不否认,就当下而言,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宇宙空间,整个舰队及文明方舟级星际母舰编队留在宜居的巴纳德B星是最安全、最明知的最佳选择。
舰队最需要的就是休养生息,巴纳德B星就是宇宙中难得的避风港,任何教唆或企图离开该星的做法都是不负责任的,终究会将全员推向死亡的边缘。
刘翰洋的自保行为也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仅仅一艘“飞鱼座”号星际战舰脱离沃特森舰队的举动对原舰队的影响十分有限。
既达到了自保的目的,又有了自救的平台。
可对于贺钧飞而言,刘翰洋的做法无异于将他的执念和信仰碾得粉碎,他成了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我承认,留在巴纳德B星可以得到短暂的安全,可终究逃不过泰伯星人的魔爪,一旦该星的地球化进程完成、特别是大气中的氧含量与地球趋于一致,沃特森舰队和文明方舟级星际母舰编队就会迎来末日战争。”刘翰洋语气平和,可杀伤力十足。
贺钧飞先是一惊,但很快又重新恢复到了愤怒的状态,不过,与刚才不同的是愤怒中夹杂着一丝无奈和绝望。
有一点贺钧飞是认同的,那就是,沃特森舰队和文明方舟级星际母舰编队之所以能安全抵达巴纳德B星,似乎是泰伯星人有意而为之。
是他们的阴谋。
泰伯星人切实地看到了人类将火星和木卫二改造成了较宜居星球的成功案例,也许,他们想再次通过人类之手加快对巴纳德B星的改造进程,使其加速地球化。
该星的地球化改造进程完成之际,就是泰伯星人全面入侵之时。
这一点他与刘翰洋是有共识的。
“我们就像是一支逃出被敌军围城的信使团,搬救兵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如此,才能解救上千万的同胞。”刘翰洋补充道。
贺钧飞不为所动,他似乎已经不相信刘翰洋的任何话了,他的信誉在他的心里已经彻底破产了。
贺钧飞脸色阴沉,目光看向了舷窗外漆黑的星空...
突然,他的眼角闪过一道寒光,寒光与上扬的嘴角汇合之后,瞬间凝聚成了一把锋利的利刃,直插刘翰洋的命门而去...
刘翰洋嗅到了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