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寒风如刀,终年飘落着鹅毛般的大雪。
这里是人族大泽的最北端,越过天狼关防线,便是绵延百万里,荒无人烟的极北冰原。
大周仙朝立国万载,此地的防线虽然历经风雨,但在朝廷最鼎盛时期,曾有数尊金丹期的大将带着上万道御魔金光锁死边界,让塞外的蛮族与妖邪不敢逾越半步。
然而,在数日前,天狼关被那团代表着世界格式化与寂灭力量的灭世黑雾在一夜之间彻底抹去后。
这片原本洁白无瑕的冰雪大平原,彻底被一层粘稠、阴冷的漆黑雾气所笼罩。
那些黑雾顺着风雪在大地上蠕动、侵蚀,将泥土冻结成墨绿色的冰晶,凡是其拂过的地方,地脉灵气皆在瞬间干涸、灰化。
“呜——!”
风雪深处,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远远传开。
只见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雪原之上,一艘艘庞大,散发着淡淡红光、船身刻满了避邪阵纹的玄甲战船,正劈开那遮天蔽日的风雪,隆隆向北推进。
这正是由楚白亲自统帅的四十万【青州镇朔军】北伐主力。
大军在风雪中结成“玄黄磐石战阵”,淡淡的黄色结界将狂风与劫气阻隔在外。
将士们虽然面容冷峻,但每走一步,其脚下的大地都会泛起一丝微弱的灵光共鸣。
这是因为,在他们出征的道路上,已经由天渊商盟在后方打下了无数尊地脉子碑,将西南的地脉气运,强行跨州输送、延展到了这片极北的冰原之上。
最中央的那尊九龙紫金温玉王座上。
楚白一袭紫金王袍,头戴平天冠,闭目盘膝坐于其上。
他体内的【至尊一品金丹】正在以一种玄妙的频率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他那与脚下数十万里地脉相融的【玄黄不动身】神通,都会向着四面八方投射出无形的感应波纹。
蓦然间。
楚白体内,那原本平静安详的十瓣【功过紫金莲】,其最核心的花蕊处,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痛苦,却又让他感到异常熟悉的精神共鸣。
那是一声充满了哀戚与绝望的求救之音,仿佛顺着大周北方那残存的地脉灵网,穿透了重重冰川,直接在楚白的脑海中响起。
“这波动......是它?”
楚白睁开双眼,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那股神魂波动中的法理气息,沉稳、醇厚,隐隐带着一种能够润泽万物的生生不息之意。
这是【启元承泽真灵】!
当年,他还在筑基期时,曾协助青州府击杀三首蛟王等大妖,从妖口的屠刀下救出了这尊承载着地脉气运的紫府级真灵。
而作为回报,那尊真灵也曾慷慨地将自己最精纯的本源地脉灵露赠予楚白,不仅帮他奠定了最顶级的完美道基,更结下了这修仙界中最玄奥的因果之缘。
“原来,它当年在西南地脉受损后,便退入到了这极北的封禅冰河中温养。”
楚白站起身,神识顺着那缕求救的波动,穿透了漫天风雪,落在了冰原最深处那一片死寂的冰河冥海之上:
“可如今,它却被极北蛮族的金丹巫师与暗流大劫的黑雾,死死地困在了冰河祭坛之中,命在旦夕。”
因果有凭,天道有应。
在修行界,欠下了真灵的因果若是不还,在未来的修行大关中,便会化作最难缠的心魔劫障。
楚白想要在这下一个十年的金箓大考中结出一品至尊金丹,这最后一环的因果,他必须在今日,将其彻底了结!
“张成,传本王将令,大军就地结阵防御,封锁天狼关遗迹,防范蛮族大军反扑。”
楚白立于王座前方,风雪在他王袍外三尺处自行消散,他低头看着下方的张成和沈飞羽。
“王爷,您要亲自前往冰原深处?”张成面露忧色,“那黑雾之中隐藏着未知的恐怖,若有埋伏,王爷千金之躯,怎可轻涉险境?”
“无妨。本王此去,是为了了结当年筑基时期的一段因果。”
楚白神色温润而平静,他看了一眼身旁按剑而立的沈飞羽,淡淡道:
“飞羽,你与金甲卫随本王走一遭。十万里的冰原,本王带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极北风光。”
“沈飞羽,愿随仙君北狩!”沈飞羽躬身行礼,眼中的剑意在一瞬间凝聚。
楚白不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背后虚空中,那一对完全由九天罡风与漆黑空间裂缝交织而成的【九天虚无罡风翼】,无声无息地延伸开来。
双翼轻轻一扇。
没有任何雷鸣暴动,也未曾卷起漫天大雪。
在楚白五色道轮那掌控空间的至高法则之下,他与沈飞羽等人的身形,在瞬间化作了一缕近乎透明的微光,穿透了那粘稠沉重的空间阻碍,
以一种超越了世俗金丹遁速极限的“虚空挪移”,瞬间消失在了三十万大军的视线之中。
极北冰原深处,冰河冥海。
这里的温度已经低到了连灵力都能冻结的绝望地步。
天空中,粘稠漆黑的暗流劫气在狂风中化作了一片片黑色的雪花,飘落在大地上,将所有的山川河流都腐蚀成了一片死寂的黑金色冰原。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冰谷最深处。
一尊玄冰神铁砌成,高达百丈的上古祭坛,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而惨白的光芒。
祭坛的中央。
一团约有丈许大小、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其内隐隐有一条虚幻的小龙与玄武法相在交织闪烁的灵光,正被一根根粗壮无比、缠绕着无尽黑色劫气的粗大锁链,死死地钉在了玄冰石柱上。
那青金色的灵光,在锁链的勒紧下,正发出一阵阵微弱而痛苦的悲鸣,身上的地脉生机,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被那黑雾一点点地同化、腐蚀。
这正是当年给予楚白本源赠予的【启元承泽真灵】。
而在祭坛的四周,三尊身披黑色兽皮、浑身刻满了血红色上古图腾、面容枯槁丑陋的极北蛮巫,正闭目盘膝坐在三个方位。
他们每一个人的体内,都有一颗黑红相间、散发着阴毒与寂灭之意的金丹在缓缓运转。他们正在用蛮族的极寒冰煞与祭坛大阵,强行炼化这尊真灵。
“桀桀桀......大周的气数已尽,连北方龙脉都已坏死。
这尊承泽真灵只要被我等彻底污染,献祭给黑雾大人,这中原的北方防线,便将再无复苏之日。我极北蛮族入主中原的大业,指日可待!”
居中一位手持骨杖,修为已达金丹初期的老蛮巫,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夜枭笑声。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
这片连虚空都被冻结的黑金色冰谷上空,虚空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两道庞大而古老的神光,如同两柄开天巨斧,瞬间将笼罩在冰谷上方的十万丈大劫黑雾,强行撕扯出一条巨大的光芒通道。
楚白一袭紫金王袍,背后透明的虚无羽翼轻轻扇动,踏着虚空,神色冷漠而从容地,从那道被撕裂的虚空光晕中,一步步迈步而出。
在他身侧,沈飞羽一袭白衣,怀抱本命飞剑,那股凌厉至极的紫府圆满剑意,在一瞬间将周围漫天的黑色风雪,生生绞杀成虚无。
“什么人?!竟敢擅闯我极北祖地祭坛!”
祭坛四周,三尊闭目念咒的金丹蛮巫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射出幽绿色的鬼火,死死盯着天空中突兀出现的两道身影。
当感受到楚白身上那股不过二十多岁,却深邃如渊的至尊金丹气息,以及沈飞羽身上那斩断虚空的剑意时,
那名手持骨的金丹期老巫,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暴戾与警惕的狂怒:
“原来是南边那个自以为是的镇朔王楚白!本老祖正准备抽干龙脉去杀你,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老蛮巫猛地站起身,枯槁的手指在骨杖上狠狠一捏。
“幽冥冰煞,十地大诅咒!给我去!”
随着他的尖叫,祭坛下方的玄冰冥海瞬间崩碎。
千万道由黑水骨矛,阴冷寒煞以及能够无视灵力护罩的极北蛮荒诅咒组成的滔天风暴,遮天蔽日地朝着空中的楚白与沈飞羽两人狂暴地卷而去。
这等极北独有的诅咒寒煞,带着一丝丝大劫寂灭的侵蚀力量,极难防范。
纵然是同阶的金丹修士沾上,也会在瞬间道基生斑,肉身化作黑冰。
沈飞羽脸色一变,长剑出鞘,便准备拼死阻挡。
然而。
“在本王的大罗天前,玩弄诅咒与寂灭法理。”
楚白立于虚空,面不改色,只是语气中透着一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淡漠:
“你们,不知天高地厚。”
楚白双手在身前微微合十,至尊一品金丹剧烈颤鸣。
“【启元大罗天】,起!”
一圈看似柔和,呈紫金与青色交织的庞大领域光晕,以楚白为中心,化作一道能够自定天地法则的无上神轮,在半空中轰然铺展开来!
神轮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仿佛被拉入了一个由楚白主宰的极高维度。
在沈飞羽和那三尊蛮巫惊骇欲绝的瞩目下。
那足以腐蚀金丹,融化元神魂的万千黑水骨矛与滔天冰煞风暴,在进入【启元大罗天】范围的绝对瞬间。
其内部蕴含的寂灭与冰煞法则,在《启元道经》最纯粹的“反本归源”力量的干涉下,不仅没能破开领域的防御,
反而在一瞬间,被极其不讲道理地,直接格式化逆转、退化!
漫天骨矛在瞬间融化,化作了一缕缕最纯净的水灵气。
那足以冻结灵力的冰煞狂风,转眼间,在领域内,变成了一阵温润、轻柔、充满了草木生机的春日微风拂过楚白那黑色的鬓发。
“这......这是什么邪术?!你......你竟然能改写天道法则?!”
那名老蛮巫惊得双眼凸出,手中的骨杖差点坠落。
他活了三百岁,在这极北深渊中历经无数战乱,却从未听闻这天下,有何种神通,能够将必杀的诅咒寒煞在瞬间格式化为纯净的天地灵力!
“在本王的大罗天内,本王,便是天规。”
楚白指尖划过虚空。
“五色道轮,斩!”
那尊一直悬浮在他丹田深处的本命法宝——【启元五色道轮】,化作一道璀璨的九色神芒飞射而出。
道轮在虚空中急速旋转,其边缘的【九天虚无罡风翼】撕裂了空间的界限。
在三尊蛮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千分之一瞬间。
九色神芒穿透了冰风,那两尊金丹中期的蛮巫,连同其体内的金丹与神魂,在瞬间被空间风刃生生切成了无数块碎渣,连渣滓都未能剩下。
“饶命!仙君饶命啊!”
仅剩的那名金丹初期的老蛮巫吓得肝胆俱裂,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祭坛上,疯狂地磕头求饶。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穿着紫金王袍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对方的实力,哪怕是在金丹境界,也已经达到了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神明层次。
楚白落在祭坛上,看着跪地求饶的老蛮巫,眼神冷漠:
“死在本王的业火之下,也算你这一生,积累的唯一因果。”
楚白右眼深处紫金火苗跳动。一缕大罗紫金业火轻飘飘地落在老巫的头顶。
老蛮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能撑过,他这一生因为在塞外杀人祭祀、掠夺凡人血肉所积累的滔天罪恶业力,
在业火的灼烧下,瞬间将他自己,由内而外烧成了一堆死寂的黑色灰烬。
三大极北金丹老魔,在不费楚白一刀一剑的情况下,在短短十个呼吸内,彻底灰飞烟灭!
残余的冰煞退去,封禅祭坛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沈飞羽手按飞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楚白那淡然收回法宝的修长背影,眼神中的崇拜与敬畏,在这一刻,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十个呼吸,镇杀三尊金丹!这等神威,大周天下,谁人能敌?!
楚白迈步走到了那座黑色的祭坛中央,停在了那根粗壮的冰柱前。
看到楚白的靠近,那团奄奄一息,被黑色劫气锁链死死缠绕着的青金色光芒中,传来了一声极其温顺,雀跃,又带着无尽委屈的龙吟。
虽然时隔十年,虽然当年那个弱小的筑基期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尊头戴平天冠、威凌一州的至尊金丹并肩王。
但灵智高深的【启元承泽真灵】,依旧在一瞬间,认出了眼前之人的气息。
“十载一别,让你受罪了。”
楚白的神色温润如水,他伸出右手,抚摸着那被黑雾锁死的光团。
“启元溯本,弱水洗涤,去。”
楚白体内五色道轮旋转,一缕极度温和、纯净的阴冥弱水化作水雾喷吐而出,轻柔地拂过那尊真灵。
那缠绕在其身上的黑色劫气锁链,在同为高阶水系法则的弱水净化下,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嗤嗤声,在眨眼间冰消雪融,崩溃成虚无。
呼!
脱困的真灵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啸,那一团青金色的地气灵光,在瞬间化作了一条尺许长,生有腹鳞和金色胡须的微型青色地龙。
它亲昵地在楚白的掌心处蹭了蹭,随后,在沈飞羽和周围金甲卫震惊的瞩目下,
这条象征着大地灵脉气运的真灵,竟然身子一缩,主动化作了一缕最纯正、最不带有任何一丝杂质的玄黄地气,融入了楚白那一身【玄黄不动身】的法力本源深处!
轰隆隆——!!!
在真灵融入楚白体内的绝对瞬间,整个大周北方那已经枯竭、死寂的地下地脉,在这一刻,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股无法想象的无上生机,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大地合流共鸣!
楚白闭上双眼,在他的脑海中。
天渊城镇界母碑、遍布西南数十府的子碑,以及如今极北天狼关残存的地脉节点。
在真灵的穿针引线下,南北相隔十万里的庞大地势网络,在这一瞬间,彻彻底底地完成了最完美的“大合流”!
“北方防线地脉,已被本王锁死。大周半壁江山,尽归我天渊母碑调遣!”
楚白睁开双眼,那一双深邃的瞳孔中,九色神芒流转不息。
他现在的地势掌控力,只要他心念一动,甚至可以直接跨越万里,抽取北方边疆的地脉灵力去补益天渊神城。
这在法理和地理上,完成了对大周北方半边天的绝对垄断!
不仅如此。
大周功德司,那张覆盖在极北天空上的金色国运法网。
在这一瞬间,法网上的金色线条开始疯狂地扭曲、汇聚。在凡俗百姓和北方残存守军的瞩目下,楚白的名号,伴随着那收复北方龙脉真灵、拯救北境防线不失的滔天大功德。
在法网上,爆发出了近乎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金碧辉煌的逆天功德光晕!
在大周的法理规则中,他今日立下的这“拯救北境国防龙脉”的功勋,其分量之重,足以让神都那帮内阁老臣和姬氏门阀的高层,在看到法网记录的那一瞬间,彻底陷入肝胆俱裂的绝望!
这种滔天的卫道大功绩,任何人、任何权贵,也再无法用任何卑鄙的政治手段去抹杀、去卡压。
功德司的金印,已经不由自主地在大周的规则天书上,为楚白盖下了代表“功德无双、一等金箓”的终极法力印章。
“王爷......天狼关遗迹外围,那团席卷了数月的黑雾,竟然......退避百里了!”一名金甲卫统领看着手中的侦测罗盘,声音发颤。
楚白站在祭坛之上,长袖拂过。
他手掌心那颗刚刚从老蛮巫神魂中剥离出来的黑色神魂记忆碎片,
已经在他《启元道经》的剥离下,彻底将神都姬氏在暗中通敌,如何诱使极北蛮族南下制造妖患,如何企图用蛮神祭祀去重创他的每一个肮脏细节,记录得一清二楚。
“朝廷的遮羞布,本王给他们留了。”
楚白冷冷一笑,收起记忆碎晶,转过身,紫色王袍迎着极北的风雪猎猎狂舞,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将大周神都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霸道:
“但他们,却自己用手,将这最后的一根绳子,套在了他们姬氏的脖子上。”
“沈飞羽。
“末将在!”
“传本王令,收拢北方残部。将那三尊金丹蛮巫的尸首在冰原上立碑示众,昭告天下。”
楚白看着那已经隐隐泛起金黄色天道愿力守护的極北要道,周身气运鼎内龙吟阵阵,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睥睨天下的冷酷弧度:
“大考已定,本王十载局势已毕。接下来,我们便回天渊大本营。”
“当本王突破金丹、大考敕命金光落入本王泥丸宫之日......便是本王,挥师北上,让这神都改朝换代的最后落子之时!”
九色神光撕裂风雪。
在漫天神迹金光的照耀下,楚白率领着这支在血火中彻底蜕变的百万天兵,
在一众劫后余生,跪倒在冰雪中痛哭流涕的极北百姓与散修的万民朝拜声中,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西南大本营的凯旋之路!
而那张跨越了十载岁月,由楚白一手编织的针对整个神州大地的惊天棋网,也在这一夜的冰原微光中,无声无息地收紧了它最后的夺命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