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而雄浑的牛皮战鼓声,在青州大区的边境古道上,掀起了一片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放眼望去,整整三十万身披黑甲、手持重戟的【青州镇朔军】精锐,正排成十二个方圆数里的庞大军阵,如同一条黑色钢铁铸就的怒海洪流,在大地上浩浩荡荡地向北开进。
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上千艘巨大的灵能飞舟如同一片片遮天蔽日的乌云,散发着低沉而压抑的发动机轰鸣,与地面的大军保持着绝对对称的推进速度。
而与以往任何一次藩王带兵,都会引起朝廷侧目与弹劾的尴尬局面不同。
今日,这支大军的最高处,飘扬着大周官方最正统的朱红色旌旗。
那旌旗迎风猎猎作响,上面清清楚楚地以国运金线绣着大周皇帝亲赐、礼部官方核验的【西南镇国大都督】与【一字并肩王】徽记。
这,是一支名正言顺、奉旨勤王的“天兵”!
“王爷此番北伐的檄文,写得当真是精妙绝伦。”
大军中军,大都督府的长史张成,打马紧随在楚白那尊九龙拉拽的紫金温玉王座之侧,看着手中那一份已经在整个大周各州府疯传的《北上平乱守国门疏》,赞叹不已:
“这檄文一出,直接将我们这三十万大军的动作,定调为了大周天子受奸臣氏要挟,西南藩王起兵勤王,保境安民,抵御极北灭世黑雾”的正义之举。沿途之中,谁敢说我们一个反字?谁敢拦,谁就是与极北妖邪勾结、意
图颠覆大周社稷的乱臣贼子!”
楚白斜倚在王座的软榻上,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一柄由五行仙金铸就、流转着淡淡道韵的【启元斩天剑】,神色一片平静。
“常人修仙,只知打打杀杀。却不知,这世俗之中的规则与大义,亦是天道法则的一种具象化。”
楚白双眸微睁,眼底的紫金业火与虚空罡风一闪而逝,声音平缓而厚重:
“大周仙朝虽然气数将尽,但这万载积累下的'大义法统,在民心和低阶散修中依然有着无可替代的无上威严。本王手握圣上钦赐的圣旨与并肩王大印,名正言顺。这一路上,本王就是要借着这大周的法统大旗,去名正言顺
地收编沿途的一切资源,一切人心!”
“王爷英明!”
张成深深一躬。在经历了这几日的大军开拔后,他终于看懂了楚白的至高格局。
楚白不是不造反,他是要将大周的皇权当成一块最完美的挡箭牌,在不流一滴血,不损耗一兵一卒的前提下,将大周剩下的半壁江山,在无声中彻底架空、吞并!
大军在旷野上如奔雷般向北推进。
在穿过青州、正式跨入大周腹地的“越州”和“云州”交界地带时,呈现在镇朔军将士眼前的,是一幅令人唏嘘的破败景象。
由于神都中枢十年来夺嫡内耗严重,对地方的控制力早已降到了冰点。
在这些远离天渊大区和神都保护的普通州府,流窜的邪修强盗、以及从各处深渊地缝中冒出的小规模妖兽,早已将此地荼毒得满目疮痍,凡人村庄十室九空,散修宗门人人自危。
“轰!”
在一处残破的县城外,一尊体型巨大的二阶蛮熊正在疯狂地撕咬着城防光幕,城墙上数十名练气期的散修与凡人士卒,正在绝望地等死。
然而,还没等那蛮熊拍碎大阵。
嗡——!
九天之上,一艘巨大的天渊飞舟呼啸而过。
三千柄极品飞剑化作的白金剑河在瞬间从天而降,只是一击,那头在县城修士眼中无法战胜的二阶蛮熊,便被生生切成了漫天血雾。
“是天渊城的镇朔大军!”
“我的天......他们是朝廷的镇国大军!他们来救我们了!”
城墙上,那些死里逃生的散修与凡人看着那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金光的“并肩王”旗帜,无不跪倒在地,喜极而泣。
大军没有停留,甚至连那些妖兽的残骸都没有去捡,继续隆隆北上。
但在大军后方,天渊商盟的飞舟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像往常朝廷军队那样在地方驻扎、强征粮草、鱼肉百姓。相反,大掌柜张成亲自下令,随军的数百艘商盟巨舰在这些破败的县城和关隘就地降落。
“天渊商盟惠民药局,奉镇朔王、并肩王殿下之命,就地施恩!”
一车车大米、灵麦,一箱箱能够清热驱邪、拔除妖毒的“避邪符水”,在商盟管事的呟喝下,被无偿分发到了那些面黄肌瘦的凡人与散修手中。甚至,随行的天渊阵法师们,还顺手帮这些县城加固了城防大阵,留下了能够抵御
低阶妖兽的微型地脉子碑。
“王爷大恩大德,乃是当世活菩萨啊!”
“大周没有忘了我们!并肩王殿下没有忘了我们!”
一时间,从青州到越州,方圆数千里内,原本因为战乱而对朝廷彻底绝望的平民百姓与底层散修,彻底陷入了对楚白的盲目信仰与狂热之中。他们自发地在大街小巷立起了楚白的生祠,日夜香火不绝。
而在天渊城最深处,与楚白神魂相连的那尊【功过紫金莲】。
嗡!嗡!
在楚白北伐的这半月内,莲瓣上的紫金愿力与代表着天道、人道至高认可的“卫道功德”,以一种近乎疯狂、井喷之势在疯狂飆升!
“卫道功德,民心所向。”
楚白在温玉王座中睁开双眼,感受着识海中那已经浓郁到快要化作金液的功德之光,嘴角带着一抹深邃的笑意。
大周法网是由这天下的民心与功德构筑而成的。他这一路走来,顺手清扫邪祟、安抚千万百姓,在规则内,他积累的功德已经达到了大周有史以来的极致。
在这种绝对的大义与功德金光面前,神都的任何门阀、任何势力,只要还在大周法网的规则下苟活,就绝不敢在明面上,对他的大军指手画脚!
这,是以战养战的最高境界————用敌人的规则,去吃干榨净敌人的气运!
半月之后。
三十万大周青州镇朔军,在楚白的统帅下,终于推进到了大周腹地最为关键的咽喉要道——九江渡。
这里是阻隔中原与南方大州的八百里瀚海大河,水流湍急,虚空重力极高。在大河的北岸,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完全由防玄武岩砌成的庞大关隘——九江关。
此地,乃是进入大周中原腹地与神都的唯一通道。
关隘之上,驻扎着大周朝廷名义上的十万精锐禁军,虚空中更有一道由上古金丹修士亲自加持,高达五阶的“九江盘龙大阵”在缓缓流转。
“王爷,九江关闭关了。”
前方的沈飞羽打马返回,面色有些凝重:“守关大将乃是禁军副统领、金丹初期修士卫崇。此人半日前面见臣,称......称无朝廷兵部与内阁的联名手谕,大都督府的军队,半步不得越过九江渡,否则......形同谋反,法网同
诛!”
“卫崇?”
楚白坐于王座内,闻言,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这大周的兵部手谕,本王没有;但本王,却有着圣上的密旨与一字并肩王的大印。这九江渡,分明是姬氏与顾氏在神都指使这个卫崇,设下的恶毒暗卡。”
“他们这是打得好算盘啊。”
一旁的张成也冷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他们知道在武力上不是我们的对手,便在这九江渡设卡。若是我们强攻关隘,便是公然与朝廷开战,直接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到时候,我们这一路累积的救国大义与千万功德,都会在瞬间转变为“叛军血孽',姬氏便能顺理成章地在神都,对我们发动大周国运法网的制裁。”
“但若是我们退兵,北方天狼关的蛮族大劫就会继续南下,到那时,我们这几年建立的威望和底蕴,就会被彻底消耗殆尽。”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之局。
强攻是反,退兵是输。
九江关的城墙上,一身黑铁重甲的卫崇,手按长刀,站在城头。他看着远方那连绵百里的青州镇朔军,虽然手心满是冷汗,但眼中依然闪烁着一种狐假虎威的狂妄:
“楚白!本将手持朝廷兵部朱红大印,你无调兵令擅自北上,本将怀疑你意图不轨!识相的,立刻交出西南兵符,解散军队,随本将入京面圣!否则......这九江盘龙大阵一开,大周国运法网之下,定叫你这叛军神魂俱灭!”
卫崇的声音在金丹法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江面。他吃准了楚白投鼠忌器、为了那“藩王大义”绝不敢率先动手。只要能在这九江渡将楚白大军死死拖住,神都那边,便能有大把的时间,去重新布置对付天渊城的杀局。
“本将最后警告你一次!退兵,或者....………谋反自裁!”
卫崇在城墙上咆哮着,高高举起了手中那一张加盖了朝廷兵部朱红大印的通缉与拦截公文。公文上,大周国运法网的紫色雷芒在剧烈闪烁,散发着让人退避的威严。
然而,面对这近乎无解的政治死锁。
“卫崇将军,你大周的官,当得很威风。”
一声叹息。
一道温润、平和、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息的声音,在九江渡八百里的湍急水面上,极其清晰地响了起来。
嗡!
只见在那百万军阵的上方,楚白一身紫金王袍,甚至连腰间那柄【启元五色道轮】所化的镇朔长剑都没有拔出。
他只是背负着双手,自九龙王座上,缓缓迈出了一步,虚空在这一瞬间被他这一步,生生踩出了一圈金白色的空间涟漪。
楚白右手在怀中一摸,一枚通体由紫金神玉雕琢、其上盘绕着九条功德金龙、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无上大周国运与先皇气息的【紫金王印】,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这,正是大周老皇帝为了换取延寿灵,亲手赐予楚白的、凌驾于一切部衙之上的——一字并肩王印!
“并肩王印在此!如圣上亲临!”
楚白薄唇微启。
轰——!!!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那枚紫金王印骤然爆发出万道金芒。
大周那万载积累下的国运法网,在感受到这枚象征着最高皇权与先皇意志的金印刹那,非但没有对楚白进行压制,反而爆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化作一条巨大的国运金龙,盘旋在楚白头顶。
“卫将军,你手中的兵部公文,在圣上金印面前......也配称为朝廷法统?!"
噗嗤!
根本不需要楚白动手,那盘旋在空中的国运金龙,只是冷冷地扫了卫崇一眼。国运反噬之下,卫崇手中那张兵部侍郎开具的公文,其上面的朱红大印瞬间暗淡,整张公文在刹那间,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自燃成了一片黑色的
死灰!
“这.......这不可能!先皇金印.......怎么会在你手中?!”卫崇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然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才刚刚开始。
楚白踩在虚空中,看着那大阵全开,企图抵抗的九江关,眼神依旧冷漠如井。
“本王说了,在这西南与中原交界之地,本王......便是天规。”
“启元大罗天,给我收。”
一片方圆十里的虚幻世界,在楚白身后一闪而逝。
那融合了五行极致法则,处于【金丹初期巅峰】的至尊大罗天领域,其边缘的淡淡紫金色光华,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轻飘飘地拂过了九江关的那座五阶“九江盘龙大阵”。
《启元道经》最纯粹的解构与同化力量爆发。
“嗤嗤......”
在卫崇和十万守军难以置信的绝望目光中,那号称可以抵御元婴期大能狂轰滥炸、耗资千万灵石铸就的五阶盘龙大阵。
在接触到楚白领域法理的一瞬间,大阵中的五行运转规则被强行“篡改”与“格式化”。
大阵中那庞大的龙气,在一瞬间失去了指挥。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仅仅是三个呼吸的时间,那遮天蔽日的盘龙金盾,如同冰雪遇到了泼洒的沸水,在瞬间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彻底露出了那毫无防备的九江关墙。
“扑通!”
卫崇,这位堂堂金丹初期的大周大将。
在感受到那股不战而屈人阵的恐怖法则意境,以及楚白身上那属于至尊一品金丹的绝对威压时。
他浑身的精血法力彻底凝固。那一股来自生命层次的极致恐惧,让他再也无法在城墙上站立,重重地双膝跪地,将那尊高贵的头颅,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王爷......王王爷饶命!下官被姬氏蒙蔽......下官愿降!九江渡守军,愿归入并肩王麾下,听凭调遣!”
随着这位金丹守将的跪地求饶。
后方的百万镇朔军发出了震碎云霄的万胜呼啸!
他们见证了什么?他们见证了自家王爷,连一丝一毫的法术波动都没用,仅仅是站在半空中,使用无上的朝廷大义与大地的控制权,生生逼得对方弃关投降、跪迎大军!
“入城。”
楚白收起法器,转过身,身形在一瞬间融于虚无。
三十万青州镇朔大军,在黑甲的反光中,以一种最势不可挡的胜利者姿态,浩浩荡荡地踏过了九江渡天险,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插大周最为核心的中原腹地。
而远在数万里外,正沉浸在争权夺利美梦中的神都权贵们。
在收到九江渡不战而降,楚白手持先皇金印名正言顺打入中原的绝密情报后,整座朝野,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恐慌与手足无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