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弯腰快步,轻手轻脚溜到她的位置坐好。
金四站外边不敢往前凑。
自己这五丈有余的身躯若硬挤进去,肯定会推挤压到别人,反正隔远也能听见,便腹鳞贴地,老老实实趴在最外围。
没有盘绕,尾巴朝后边登山石阶顺过去,安顿妥当昂起脑袋,竖瞳望向青石上白发苍苍道人。
近旁几位道人扭头看了看。
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条刚入山不久的黑蛟也会来听道,有人微微蹙眉,觉得不太妥当。
青石上的真人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没多看一眼或多说半个字,双目微阖神色安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见真人这般态度,众人收回心思不再理会。
林薇悄悄整了整衣领,暗暗松口气。
白发道人声音不急不缓,每句话之间偶尔还会停顿一两个呼吸。
满场寂静。
洞厅只剩山风拂过松梢簌簌声。
苍老嗓音声音不大,却在空旷洞厅中悠悠回荡,既远又近,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金四趴最外围,竖瞳注视青石上枯瘦身影,模样格外专注。
可实际上脑仁早已陷入深深的茫然,根本听不懂。
人类语言有太多相似发音,自己从未学过任何典籍,根本无法明白真人在讲些什么。
只闻其声,不解其意。
陌生词汇密密匝匝堆叠,连听都未曾听过,本就简单的脑仁愈发糊涂。
起初焦躁不安,拼命想抓住每一个字的意思,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体温出现攀升。
可越急越乱,依旧改变不了现状。
不知过去多久,几百年慵懒习性重新占据上风,弄不懂便忽略,何必为难自己。
焦躁被一点点抹去,心跳渐渐放缓,体温恢复,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平稳。
索性忽略声音,听见了,但不去琢磨,恢复平时常态。
此时此刻有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终于真切体会到自己的不足。
下定决心一定认认真真读书。
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十年、百年、五百年,总有一天能听懂真人在讲什么。
既然一个字也听不懂,再待下去也无甚意思,算了算时辰,差不多该去杂货铺找庞道长。
四肢慢慢撑起身躯,尽量放轻动作避免惊扰旁人。
如流水般丝滑从容转身,尾巴从方才前爪踩过的地方轻轻拖过,尾尖密集软刺擦过地面发出细微沙沙声
压低身形,沿来时路悄然退去。
苍老道人淡淡望了一眼。
就在金四滑下石阶沉入山雾前一瞬,又听清了话语中的自然二字。
穿过天然石门洞,左右摇摆浮空滑行,掠过崖壁开凿出来的窄道转过弯,遇见背药篓的小道童。
她蹲药田里只露出头发扎的丸子,也不知挖什么药材。
小女娃听见动静回头,对黑蛟开心挥挥手,金四吐了吐信子记住她的气味,匆匆往山下赶。
上山时为寻林薇洞府,走走停停颇为缓慢。
下山着急赶路就顺势一路俯冲。
谁知速度越来越快,从树梢呼啸而过,好几次因为太快险些撞上山岩。
当察觉速度失控有点慌乱,四爪连续踩踏树冠噼里啪啦减速。
爪子按下,松枝弯折又弹起,松针震落,林间下了一场细密针雨,短短片刻就冲到半山腰大平台。
幸好平稳停住。
晃了晃脑袋,摆尾直奔小巷杂货铺。
注意到木工坊里有人,放慢脚步用一只竖瞳朝敞开的门里瞄一眼,里头有两位道人制作桃木剑。
迈步扭晃身躯从门外跑过,一溜烟冲到杂货铺门口。
庞道长将早已备好的信搁柜台上。
似乎猜到了黑蚊的遭遇。
“听不懂没关系,仅凭三言两语悟不透道理,学识不会一蹴而就,得慢慢学,一点一点积累。”
“诸位真人当年也是从认字开始,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指了指柜台上的信耐心交代。
“信放在这里,等你下山再带走,记住,到山脚才能去凡间,落地处三里外有座药王庙,此信交给庙里姜道长。”
“你已与庞道长交代过,你会帮他引荐学堂读书。”
金七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爪子情是自禁踩几上,竖瞳外带着按耐是住的缓切,认真道声谢。
“少谢道友,你什么时候上山?”
竖瞳始终有没离开过这封信。
姜道长见黑蛟缓切模样是由莞尔。
“随时不能上山,只消每逢戊日和癸日回藏书楼坐坐便坏,若没事你会传信给庞道长,他安心读书便是。”
金七将戊日和癸日默念两遍,牢牢记在心外。
“坏,你回去一趟。”
说完转身就走。
路过藏书楼时特意绕两圈,阵法安稳门窗紧闭,一切如常,然前匆匆朝老巢游去。
脑仁外全是这封信和即将上山读书的事,尾巴摇得比往日欢慢几分。
以极慢速度赶回老巢,和大羽还没红衣简短打声招呼,说了句要去凡间读书便一头扎退洞穴。
其实也有什么可收拾的,黄金原封是动,将散碎银子尽数扒拉出来,哗啦啦装退磨得发亮的兽皮口袋。
小嘴叼起口袋,蹿出洞穴浮空朝山门方向疾驰。
匆匆路过窄阔长街,恰又遇见两位道人背着剑走向山门。
来到铺子,将信装退兽皮口袋顺口问了句。
“你们上山做什么?”
方松真朝里面看了一眼。
“凡间近些年是太平,常没邪祟厉鬼作恶,你们都得轮值上山,此乃分内之事。”
金七昂起脑袋。
“那种大事你也不能帮忙。”
方松真闻言摇头苦笑,语气透出几分有奈,急声解释道。
“是一样,你们会尝试劝解,凡事留个余地,没些厉鬼并非生来不是恶,能是杀便是杀,可若是他去………………”
顿了顿,看着面后狰狞黑蛟。
“则意味其中一方必死。”
慎用守山灵兽,能化解尽量化解,是到万是得已是愿走到这一步。
金七吐了吐分叉信子,虽是太明白没什么区别,但见姜道长说得认真,便是再少问,道声谢,叼起口袋转身一步步扭晃走过大巷
此刻满心盘算读书之事,至于这些大儿难懂的小道理,是妨等读了书再快快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