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愈心中頓時一驚,隨即保持着平靜,疑惑問道:“爸,你這是什麼意思?”
而林暮塵默然看着他,過了半晌纔再次開口道:“我不知道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你讓我感覺有些陌生。”
“陌生?”林愈看着他。
林暮塵緩緩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堅強得多,比我認識的你更加冷血不知多少倍。”
他看着林愈,說道:“你身上的煞氣太重了,殺過多少修士?據我瞭解,你在安全科這半年來,也就一次任務中殺了人吧?”
林愈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道:“我是殺了人,但殺的也只是黑市的劫修,我也只是自衛而已,難道要束手等死纔是你的兒子嗎?”
林暮塵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抓住了林愈的肩膀,一枚散發着濛濛青紫光芒的細針,也迅速將一股靈力滲入了林愈體內。
很快,林暮塵微微鬆了口氣,說道:“沒事就好,我還以爲你是被奪舍了。”
“奪舍?”林愈看了他一眼。
他感覺自己更像是前世的記憶覺醒,這一世的人格也被前世人格覆蓋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的確算是一種奪舍。
“沒事就好。”
林暮塵收回那細針後,拍了拍林愈的肩膀。
林愈皺眉道:“爸你這些天都沒來找我,是因爲懷疑我被奪舍了?”
“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吧。”林暮塵嘆了口氣,搖頭道:“不來見你,也是在保護你。”
“保護?”林愈說道:“天葬教早就確認我是你兒子了吧,難道說你不來見我,就能撇清關係嗎?”
“並不是撇清關係。”
林暮塵微微搖頭,“是因爲教中交代的任務,我必須選擇一個完成纔行。”
“爸,你所謂的任務該不會就是在臨安市大肆殺戮吧?”林愈皺眉問道。
林暮塵看了他一眼,說道:“另一個任務是殺你,你說讓我怎麼選?”
“殺我?”林愈微微一怔,“爲什麼?天葬教不能有親人嗎?”
“並非如此,只是在逼迫我做出選擇,想看看你在我心裏的地位而已。”林暮塵搖搖頭,“而我最後選了你,怕是讓教中有些失望。”
“不殺自己的兒子,教中會失望?”林愈有些不懂。
“天葬教殺戮,也不是濫殺無辜。”林暮塵緩緩道:“這次定的殺戮名單主要都是仙宗棄子,很多被殺的修士確實無辜,我若是爲了大義和衆多無辜,放棄自己的兒子,教中自然會高看我一眼。”
林愈無話可說。
“但這樣也好。”
林暮塵看着林愈,“現在天葬教明白你在我心裏的地位,今後爲了用你來威脅我,也會盡量保護你。”
林愈理解了:“也就是說,我是人質?”
“只要我不叛教,你就不會有事。”林暮塵說道:“不過這本就在我的計劃中,有天葬教保護你,我才能放心走下去。”
林愈忍不住說道:“爸你是怎麼進入天葬教的?我聽說你是被天葬教的高層選爲傳人,把靈根移植給你了?”
“傳人?”
林暮塵笑了,說道:“可以這麼說,但……那本來就是我靈根,我只是拿回了自己的靈根而已。”
林愈一怔,問道:“什麼意思?”
“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林暮塵說道:“我年輕時曾經有過天靈根,只是被迫交了出去。”
林愈喫驚道:“爸你是說……天葬教那葬天左使的火行天靈根,是你以前交出去的?”
林暮塵當即說道:“對,我當年上交的那顆火行天靈根的主人,後來成了我教的葬天左使,不久前,葬天左使即將病逝時發現靈根與我產生感應,這才發現我是靈根的原主,便將靈根還給了我。”
林愈聞言,不由得一怔。
竟然是這樣?
的確,天生靈根無法移植給第三人,一旦移植給別人,也最多隻能再還給原主了。
也就是說,天葬教的葬天左使一旦病逝,靈根本就會浪費,倒不如留給父親這個原主,還能給天葬教增加一位天才。
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
父親年輕時奉獻上去的靈根居然是傳說中的天靈根?
據說天靈根是萬中無一,不知多少萬人纔出現那麼一個,價值根本無法以錢財來判斷!
如此靈根,居然被迫上交了?
不過,想想也是。
如此品級的靈根,對於普通人而言,就像是三歲小兒持黃金過鬧市,一般修士家庭都保不住,更別說毫無抵抗之力的凡俗家庭了。
也難怪當年父親被迫奉獻出了自己的靈根……
林愈忽然有些明白父親爲什麼一直都很落寞頹廢,鬱鬱寡歡了。
這就像是買彩票中了幾十億,準備去兌獎的時候,卻被迫交了出去一樣,這誰能受得了?
“這麼說,我曾經有希望成爲仙二代,甚至還不是一般的仙二代?”
林愈一想到這一點,就感覺很是無語。
那可是天靈根啊。
地靈根都是築基必定成功的資質了,天靈根說不定是結丹必定成功的資質?
如此前途無量的大機緣,居然就這麼沒了?
而且,父親這一脈幾乎一個親戚都沒有,也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到底是什麼情況?
“離譜啊……”
林愈暗自感嘆。
現在他理解了,難怪炎葬聖子收父親爲真傳,火行天靈根的資質,而且還是葬天左使用過的靈根,修行之路天知道會有多麼通暢?
“不過,父親你有這樣的天賦,有沒想過拜入玄黃仙宗?”
林愈不由得說道:“玄黃仙宗如果知道你是這樣的絕世天才,也會庇護你吧?而且不用像魔修這樣被迫濫殺無辜……”
“沒什麼區別。”
林暮塵打斷了他的話,“而且我已經踏上魔修之路,回不了頭了。”
“回不了頭?”林愈說道:“爸你是說轉移病症後產生的魔氣?但你才加入不久,也還是煉氣境,應該可以回頭吧?我聽說歷史上就有魔修改過自新,加入仙宗……”
“我說了,沒什麼區別。”
林暮塵微微搖頭,“仙宗和魔教,有多少區別嗎?甚至我覺得天葬教反而更好一點。”
“天葬教更好?”林愈皺眉道。
“天葬教固然是魔修,固然會殺人,但與仙宗相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林暮塵緩緩道:“況且,建立天葬教的本來就是當年仙宗權勢地位最高的其中四位,有玄黃仙宗的副掌門,有執法長老,有當時仙宗掌門的道侶,更有一個是當年玄黃仙宗的掌門繼承人,而且是最把凡俗當人看的四位。”
林愈一怔,說道:“你是說當年推行靈根共有制度的那幾人?亂血四魔?不是說因爲他們導致仙宗內亂,波及了很多無辜的人嗎?”
林暮塵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說道:“雖然不知道真相纔是幸事,你可以不懂,但不能當做沒看到……你要明白一點,歷史本就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爸。”林愈深吸一口氣,問道:“你是決心要和玄黃仙宗對着幹嗎?”
“哈哈……”
林暮塵忽然笑了,“你以爲這次天葬教禍亂臨安,以及過去那麼多次魔災,玄黃仙宗都管不了嗎?甚至,你以爲那些魔災都是天葬教做的?”
林愈一驚。
“這些事,你不懂最好,最好永遠也別懂。”
林暮塵微微搖頭,“你現在的生活也挺好的,就這樣安穩平淡地生活一輩子,足夠了,其他事都與你無關,雖然我不喜歡玄黃仙宗,但那是我自己的事,而且不得不承認,玄黃仙宗在很多方面其實也做的不錯。”
“爸,你呢?”林愈忍不住問道:“你以前教我的那些事情……你忘了嗎?”
“……不一樣了。”
林暮塵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道:“過去我迷茫且無力,只能逆來順受,而如今我找到了爲之獻身的事業??天葬,爲了這個目標,我願意犧牲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