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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一定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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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婠被那人叫住,之后随那人去了一个地方……

傍晚时分,太阳落于山后,阿瑟让宫人传陆婠来殿中用饭,宫人却说,公主未归。

“还没回来?”

“回城主的话,是,婢子适才去了一趟,那边说公主未归。”

“几时出去的?”阿瑟问道。

“仍和前些时一样,上午便出去了。”

阿瑟转过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正准备派人出宫寻找,一宫侍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喘着大气:“城主,公主回了。”

陆婠走了进来。

阿瑟往她面上看了一眼,示意她坐下......

阿婠默念到“二爹爹”三字时,指尖忽然一颤,喉头像被什么轻轻掐住,那点温热的硫磺味混着晚风扑在脸上,竟让她鼻尖发酸。她悄悄侧过脸,想看看大哥是否听见了——可沈岫正仰头望着天幕,火光映在她眼睫上,像落了一层碎金;阿瑟则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上,眉头微蹙,似是察觉了什么,又似只是被烟花刺得眯了眼。

阿婠没敢再动,只把合十的手收得更紧些,指甲掐进掌心,用这点微痛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二爹爹走那年她才三岁,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袍子都记不真切了,只记得他抱她时脖颈上有一颗小痣,像一粒熟透的红豆,温温的,带着晒过太阳的松香气息。娘亲后来再也不提他,父亲偶尔在书房独坐至深夜,案头摆着一只青玉镇纸,雕成半截断剑模样——阿婠偷偷摸过一次,冰凉的,刃口处却磨得圆润,仿佛被谁日日摩挲。

“婠婠?”沈岫忽地偏过头,面具下声音轻软,“你手凉。”

阿婠一怔,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沈岫反手握住了。那只手比她的大不了多少,却稳而暖,指腹有层薄茧,大约是常年习字握笔磨出来的。沈岫将她的小手拢进自己掌心,又抬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额发:“别怕挤,我护着你。”

阿婠眨眨眼,把那点湿意眨回去,仰起脸笑:“丫丫不怕,我不怕。”话音未落,又一枚烟花轰然炸开——这次是墨绿与月白交织,如春水初生,涟漪荡漾,映得沈岫的莲花面具泛出幽微光泽。阿婠盯着那抹光,忽然想起前日娘亲教她辨草药,说莲花清心,最宜安神。她悄悄把脸往沈岫肩头蹭了蹭,闻到她袖口沾着的淡淡栀子香,混着烟火气,竟也不违和。

城墙之上人潮如沸,可三人立处却奇异地静着。阿瑟始终将阿婠护在身前,背脊微弓,像一道无声的墙。他左手按在腰间佩刀的鲨鱼皮鞘上,右手虚虚搭在阿婠肩头,指节分明,骨节处有旧伤结的浅色疤痕——那是去年冬猎时为护她避开惊马留下的。此刻他目光扫过人群,掠过每一处阴影与缝隙,耳廓随声波微动,听风声、听脚步、听远处守城兵卒甲胄相撞的轻响。他没说话,可阿婠知道,大哥的耳朵比眼睛更忙。

烟花渐密,第七枚升空时,天幕骤然亮如白昼。那是一轮硕大的银盘,边缘缀满细碎金星,悬停片刻,倏然崩散,化作万千流萤,簌簌坠向人间。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有人高呼“明心”,有人嘶喊“寄愿”,更多人只是张开双臂,任那光雨拂过面颊。阿婠被这声浪推得晃了晃,脚下一滑,差点撞上前方人背——阿瑟及时揽住她的腰,手臂一收,将她整个圈进怀里。他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声音压得极低:“抓牢我。”

阿婠乖乖点头,双手揪住他前襟,鼻尖蹭着他玄色锦袍上暗绣的云雷纹。那纹路凸起微凉,像一条条沉睡的龙脊。她忽然问:“大哥,二爹爹也看过祈明节的烟花么?”

阿瑟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顿。城楼砖石沁出的寒气透过单衣渗进来,他喉结滚动一下,目光投向远处墨色山影:“看过。他总说,烟花最像人心——燃时炽烈,灭后余温尚存。”他顿了顿,手指抚过阿婠后颈,那里有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他教你认的第一朵花,是你娘亲窗前的忍冬。”

阿婠愣住,仰起脸:“忍冬?可我只记得娘亲说……二爹爹最喜欢牡丹。”

“牡丹是娘娘种的。”阿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忍冬是你二爹爹种的。就在东宫角门那堵老墙根下,藤蔓攀得很高,夏夜开花,香气能飘到你寝殿窗边。”他指尖停在她颈侧,仿佛要描摹那颗痣的轮廓,“他说,忍冬两花并蒂,一白一黄,朝开暮谢,谢了又开——像极了人心里最放不下的事。”

阿婠怔怔听着,烟花在头顶无声盛放,一朵接一朵,红的像血,蓝的像海,金的像麦浪。她忽然想起今晨在南殿,大哥教她临《兰亭序》时,墨迹未干的纸页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幅画——枯枝虬结的老梅,枝头却绽着两朵并蒂的雪蕊,题跋只有四个字:岁寒同心。那时她踮脚去看,阿瑟却不动声色地合上了册子,只道:“练字罢,横要平,竖要直。”

原来有些事,并非忘了,只是藏得深。

“大哥……”她声音闷闷的,“二爹爹是不是,也很喜欢丫丫?”

阿瑟没立刻答。他抬眼望向城下,释奴正站在箭垛旁,仰头看烟花,宇文晴踮脚给他系面具带子。少年身形挺拔,发带在风里翻飞如旗。阿瑟看着弟弟,目光沉静:“他见过丫丫第一次走路,夸她步子稳,像小鹿踏雪。”

沈岫听见了,轻轻“啊”了一声,莲花面具下眸光微闪。她低头整理自己袖口,动作间露出腕上一串蜜色琥珀珠,其中一颗裂了细纹,像被岁月烫出的疤——那是去年冬至,二爹爹病重时亲手给她串的。当时他咳得厉害,手抖得系不住绳结,还是沈岫自己接过针线,一针一针缝进去的。

“丫丫!”阿婠突然攥紧沈岫的手,“你腕上这串珠子……二爹爹给你的?”

沈岫指尖一顿,琥珀珠在火光里流转暖色。她没否认,只将手腕往袖中缩了缩,声音却比方才更柔:“他让我戴好,说等明年祈明节,还要看我戴着它放烟花。”

阿婠眼眶又热了。她猛地伸手,一把抱住沈岫的腰,脸埋进她带着栀子香的衣襟里。沈岫身子微僵,随即抬手,一下下拍着她后背,掌心温热。阿瑟静静看着,解下腰间荷包,倒出几颗蜜渍梅子,剥开一颗塞进阿婠嘴里。酸甜汁水在舌尖迸开,冲淡了鼻腔里的涩意。

“吃这个。”他声音低哑,“酸的醒神。”

阿婠含着梅子,含糊道:“大哥也吃。”她仰起脸,腮帮鼓鼓的,眼里还汪着泪光,却已弯成月牙,“丫丫也吃!”

沈岫笑着接过,阿瑟却摇头:“我尝过了。”他目光掠过阿婠沾泪的睫毛,又落回远处——烟花正燃至最盛,整座城池浮在光海之上,琉璃瓦、朱雀门、太液池的水面,全镀了层流动的金箔。就在这辉煌尽头,阿瑟看见城楼拐角处,一个穿鸦青斗篷的身影静静伫立。那人没戴面具,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可阿瑟一眼便认出那削瘦的肩线,那执杖而立的姿势,甚至那根杖头缠着的褪色红绸——三年前,就是这根杖,在东宫廊下为幼年的阿婠撑开一方无雨晴空。

是元初姨。

阿瑟心口一沉,手不自觉按上刀柄。元初姨不该在此。按规矩,内侍监首座需在宫门值守, oversee 今夜所有出入禁令。她悄然离岗,只为站在这里,远远望着阿婠?

他不动声色侧身,将阿婠往沈岫怀里带了带,自己半步踏前,挡住元初姨视线。阿婠却浑然不觉,正踮脚去够沈岫手中梅核,咯咯笑着:“丫丫快扔!我要接住它!”

沈岫笑着扬手,梅核划出一道弧线。阿婠双臂张开,小身子前倾——就在这一瞬,阿瑟眼角余光瞥见元初姨动了。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阿婠,而是指向城下某处。顺着那方向望去,是码头方向腾起的另一簇烟花,比城头更密、更艳,赤金与靛青交织成一片灼目火云。

“大哥!”阿婠惊喜地拽他袖子,“码头的烟花更好看!”

阿瑟却没应。他盯着元初姨收回的手,那根红绸在风里轻轻一荡,像一道无声的谕令。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御膳房呈上的新茶,茶汤澄澈,却隐隐泛着苦杏仁似的微涩——他命人查了,原是采茶时节遭了霜,嫩芽裹着霜粒晒制,故而回甘极短,苦意绵长。当时他只当寻常,如今想来,那霜,许是特意落下的。

“阿婠。”他蹲下身,与妹妹平视,手指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今夜烟花好看,可有些东西,比烟花更长久。”

阿婠懵懂点头,又追问:“什么比烟花长久?”

阿瑟没答。他抬头,恰逢一朵巨大的紫焰烟花在头顶炸开,光瀑倾泻,将他眉宇染成温柔的绛色。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阿婠,而是轻轻拂过她鬓边一朵早已蔫软的云纹面具——那上面的彩漆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竹胎的素白。

“比如这个。”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漫天流火,“哪怕褪了色,折了角,只要芯子还在,就能再编一朵新的。”

阿婠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她转头拉沈岫:“丫丫,我们以后年年都来!”

沈岫笑着应:“好。”她腕上琥珀珠随着动作轻响,裂痕在火光里若隐若现,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伤。

烟花渐稀,天幕由浓墨转为靛青。人群开始散去,喧嚣退潮般远去。阿瑟牵起阿婠的手,沈岫自然跟上,三人并肩下城阶。阿婠蹦跳着数台阶,数到第三十七级时,忽然停下,仰头问:“大哥,明年祈明节,二爹爹会来么?”

阿瑟脚步微滞。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七岁时,为护住从假山上摔下的阿婠,他撞在太湖石棱角上留下的。他低头看着妹妹被灯火映亮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尚未熄灭的烟花余烬,像两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会的。”他说,声音平稳如常,“他答应过的事,从来都算数。”

阿婠绽开笑容,踮脚在他颊边“啪”地亲了一口。阿瑟怔住,随即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指尖触到那朵蔫软的云纹面具,轻轻一碰,半片彩漆簌然落下,飘进夜风里。

城楼下,释奴和宇文晴正翘首张望。见他们下来,释奴立刻迎上来,手里还攥着两支没点燃的细长烟花:“喏,给你们留的!码头那边卖得快,就抢到这两支!”他不由分说塞进阿婠手里,又凑近沈岫耳边,压低声音,“丫丫,我今儿瞧见元初姨往你家巷子去了,鬼鬼祟祟的,你回家多带几个婆子。”

沈岫笑意微敛,却只点头:“多谢阿奴哥哥提醒。”

阿婠举着烟花,仰头看大哥:“大哥,我们放烟花吧?就现在!”

阿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妹妹亮晶晶的眼睛,终于颔首:“好。”

三人寻了处僻静墙根。阿瑟亲自引燃火捻,嗤嗤声里,橘红火苗窜起。阿婠紧张地捂住耳朵,沈岫却笑着托起她手腕:“别怕,你看——”

第一支烟花“咻”地射向夜空,在离地丈余处炸开,竟是无数细小的银蝶,振翅飞散,萦绕着三人旋舞。第二支紧随其后,迸出一树玲珑剔透的水晶葡萄,悬停半空,莹莹生光。

阿婠惊喜地转圈,发辫甩出弧线:“大哥!丫丫!快看!这是我们的烟花!”

阿瑟凝望着那树葡萄,忽然想起幼时,二爹爹曾用琉璃珠串成葡萄架,悬在他寝殿梁上。每逢月夜,清辉穿过珠子,在地上投下摇曳的藤影。那时他总疑心,那影子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沈岫静静站着,腕上琥珀珠映着萤火微光。她没看烟花,只望着阿婠被火光照亮的侧脸——那上面有无忧无虑的欢喜,有懵懂未解的思念,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某种永恒之物的虔诚向往。

夜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缕硫磺味。阿婠的笑声清脆如铃,在渐静的街巷里回荡。阿瑟抬手,轻轻摘下她鬓边那朵彻底枯萎的云纹面具,仔细收进袖中。他没告诉妹妹,明日清晨,他会寻最好的匠人,用新竹、新漆、新彩,再编一只一模一样的面具。

因为有些东西,不必等到明年祈明节。

它本就该一直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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