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又一支深蓝色如水的星液药剂被黄天服下,每一支药剂里面蕴含的能量都够刚开始修炼的炼星者修行一个月,但在他的引导催发下,药剂的能量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继而被他迅速炼化。
再加上每时每刻从四方...
死寂。
风停了。
云滞了。
连秘境天穹之上那层薄薄的、泛着青灰光泽的灵雾,也仿佛被冻住一般,凝在半空,纹丝不动。
数十具残破躯体横陈于原野之上,断肢与碎骨散落各处,血浸透焦黑泥土,蒸腾起一缕缕淡红雾气,在静默中无声升腾。有几道未熄的火苗舔舐着残破衣角,噼啪轻响,反而衬得天地愈发死寂。
韩正阳悬在云层之后,指尖掐着的两张防御符箓早已黯淡无光,符纸边缘微微卷曲,被冷汗浸得发软。他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干裂,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不是不敢,是根本失语——那一剑劈开赤色光柱如裂帛,那一潮倾泻万重剑意似天河倒灌,那一刺贯穿蓝光剑胸膛时剑尖微颤的寒光……全数钉入他神魂深处,碾得他百年修行所筑之傲骨寸寸崩裂。
他忽然想起陵王上圣玉座之上垂眸低语:“此人斗法本事不弱,在筑基之境,比韩正阳要强得多。”
彼时他还心头不服,暗忖不过散修侥幸,机缘凑巧罢了。此刻才知,那不是“强得多”,而是隔着一道天堑,望都望不见对岸。
而更令他脊背生寒的,是蓝光剑临死前嘶吼的那句——“你乃陵王门徒!”
话音未落,剑已穿心。
毫无迟疑,毫无顾忌,更无半分权衡。
黄天……真敢杀!
他不是不知道蓝光剑是谁的人。他分明知道。可他还是杀了。
为何?
韩正阳指尖一松,两张符箓飘然坠下,被风卷走,没入远处枯草丛中,再不见踪影。他忽然想起荡霄秘境开启前夜,自己曾于君炎洞天外崖畔静坐,遥望楚国方向,忽见天边一道极淡青痕掠过,如游鱼摆尾,倏忽即逝。当时他只当是流光异象,未曾在意。如今再想,那青痕,分明是剑气逸散所留——黄天早至!早在秘境开启之前,便已悄然潜入,藏身于秘境外围虚空夹缝之中,静观诸宗布阵、推演、调兵遣将,将所有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所谓“候他们多时”,并非虚言恫吓。
是真候着。
候他们聚齐,候他们合力破阵,候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骄狂不可一世之际,再一刀斩断所有妄念。
黄天立于半空,衣袍猎猎,未染半点血污。天水环虚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血珠缓缓滑落,“嗒”一声轻响,砸在龟裂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褐。
他目光扫过坠地之人——紫木右臂齐肩而断,左腿扭曲成诡异角度,躺在血泊里抽搐,口中血沫翻涌,眼神却仍死死盯着黄天,怨毒如淬毒之针;刘兄胸口塌陷,肋骨刺破皮肉,仰面朝天,瞳孔涣散,却还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似在拼尽最后一口气,想骂出那个名字;何芳琳伏尸之地三丈开外,一柄烈焰长刀插在地上,刀身赤红犹灼,刀柄缠绕的赤色丝绦已被剑气绞成寸寸飞灰。
无人再言。
无人敢言。
连先前叫嚣最凶、扬言要看“血流成河”的那群练气修士,此刻全都缩在百丈之外的土丘后,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人裤裆湿透,尿液顺着裤管淌下,在焦土上蜿蜒出一条暗黄细线。
黄天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天水环虚剑刃。
剑身嗡鸣一声,蓝光微敛,如潮退海平,余韵却更沉、更冷。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在场每一人耳中,字字如冰珠坠玉盘:
“湛金宗白阳真人,含土宗西山真人,陵王上圣……你们三位,既在秘境外布下‘钓竿’,又岂不知这钓饵,本就该由我来咬?”
此言一出,空中骤然掀起一阵无形涟漪。
远在千百里外,荡霄秘境边界之外,虚空微微扭曲,一道身影凭空浮现——正是陵王上圣。他依旧端坐于那方星辰般大的洞天玉座之上,玄玉冠映着赤焰流光,手指在扶手上缓缓叩击,节奏未变,但叩击之声,却比方才慢了半拍。
他双眸中赤光暴涨,穿透层层虚空,直落黄天眉心!
同一时刻,秘境东南角,一座悬浮于半空的赤金莲台之上,那眉心带竖痕的金丹大能亦霍然睁目,额间竖痕骤然亮起,如睁开一只金色竖瞳,目光如炬,射向黄天所在方位!
秘境西北,冰莲浮空,月华流转的那位清冷女修,足下冰莲第七瓣骤然由满月化为残月,她眼瞳中月华一凝,竟似有霜雪自瞳孔深处簌簌落下。
八位金丹大能,此刻皆已收束卜算,不再遮掩气息——因黄天已不再遮掩。
他主动掀开了那层名为【有劫裳】的玄妙面纱。
不是被迫,而是选择。
选择在此刻,在数十筑基尸骸尚温之时,向高天之上,掷出第一道战书。
黄天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唯余凛冽寒锋。
他并指一划,天水环虚剑剑尖凌空一挑,一道浅蓝剑气激射而出,不取人,不破阵,却径直斩向半空某处——那里,虚空本无异状,唯有一缕极淡、几乎不可察的青烟袅袅盘旋。
“嗤!”
剑气掠过,青烟应声而断,断口处竟泛起一丝细微金芒,随即湮灭。
黄天淡声道:“第三条钓线,藏得最深,却也最蠢。以为借‘遁影香’混入秘境,便可窥我底细?可惜,香灰未冷,人已露形。”
话音落,远处云层之后,一道灰袍身影踉跄跌出,胸前衣襟被剑气撕开一道狭长裂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一块刻着九枚细小星纹的青铜腹甲。那人捂着伤口,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脱口而出:“你……你怎么识得‘星隐遁’?!”
黄天看也未看他,只袖袍一拂,一道灵光疾射而出,裹住那灰袍修士,将其摄至身前三丈处,悬于半空。
“你是谁?”黄天问。
灰袍修士喉结滚动,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黄天也不催逼,只将天水环虚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对方眉心,蓝光渐盛,映得那人脸上青筋根根暴起。
“你若不说,我便斩你一指。”黄天语气平静,仿佛只是说今日天气不错,“再不说,断你一手。三问不答,削你双足。四问……”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如古井,“削你头颅,炼作灯盏,悬于荡霄洞府门前,照彻尔等宵小之辈来路。”
灰袍修士浑身剧震,瞳孔骤缩!他终于看清——黄天眼中,没有杀意,没有怒火,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澄澈、冰冷、绝对掌控的漠然。那不是修士对蝼蚁的俯视,而是执棋者拨弄棋子时,连棋子本身是否存在,都不曾真正入眼。
他崩溃了。
“我是……我是‘星罗盟’外务执事,奉盟主之命,监察秘境异动,查证‘大魔祸世’传言真伪……”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盟主……盟主只说,若有‘异常者’现身,便以‘遁影香’为引,探其虚实,绝非……绝非有意冒犯道友!”
“星罗盟?”黄天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盟主”二字,却让他想起一事——数月前,楚国边境三座小城接连暴毙凡人,尸身无伤,唯眉心一点金痕,如星坠印。当地修士上报宗门,却被含土宗以“瘴疠之疫”压下。他当时路过,顺手查探,发现那金痕并非自然生成,而是某种极其精微的星力烙印,需以特定法诀激发,方能短暂显形。
原来,是星罗盟所为。
黄天心中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冷冷道:“星罗盟……倒是个新名字。你回去告诉你们盟主,若再以凡人为饵,行此邪术,下次我斩的,便不只是你一根手指了。”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噗!”
灰袍修士右手小指应声而断,鲜血飙射,却被一道无形力场裹住,悬于半空,凝成一颗血珠,晶莹剔透,内里金芒流转,竟隐隐勾勒出一枚微缩星图!
黄天指尖轻点,血珠倏然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直射秘境之外,星罗盟驻地所在方位。
做完这一切,他再未看那灰袍修士一眼,袖袍一挥,将其震飞百丈,跌入荒草堆中,生死不知。
而后,他目光转向下方——紫木、刘兄等人虽重伤濒死,却尚未断气。尤其紫木,竟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右掌按地,左掌艰难结印,指尖灵光微闪,似欲激发某种秘传求救符箓。
黄天眸光一寒,一步踏出。
非遁,非跃,而是“踩”。
脚落之处,虚空嗡鸣,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浅蓝涟漪荡开,如水波,却比水更沉、更重、更不容抗拒。
涟漪所及,紫木指尖灵光瞬间熄灭,结印之手僵在半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五指骨骼发出细微脆响,尽数断裂!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烂泥般瘫软下去,口鼻溢血,再不能动弹分毫。
刘兄见状,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欲以血祭之法强行催动护身法宝——一面刻满山岳纹路的青铜小盾。
黄天看也不看,天水环虚剑剑鞘末端,轻轻一点。
“铛!”
一声清越金铁交鸣,小盾表面山岳纹路骤然黯淡,盾身剧烈震颤,随即“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一道细纹,精血反噬,刘兄七窍喷血,当场昏死过去。
其余幸存者,无论湛金宗、含土宗,抑或散修,皆如遭雷击,魂飞魄散。有人肝胆俱裂,竟失禁当场;有人魂飞魄散,直接晕厥;更有数人,竟在极度恐惧之下,法力失控,体内灵力狂暴冲撞,经脉寸寸炸裂,七窍流血而亡!
黄天立于尸山血海之上,周身再无一丝烟火气,唯有剑气如渊,沉静如初。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远处云层之后,韩正阳藏身之处。
韩正阳浑身一僵,只觉一股无形之力扼住咽喉,呼吸停滞,连眨一下眼睛都难。
黄天并未开口,只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韩正阳方向,轻轻一划。
指尖无光,却似有一道无形剑气,跨越百丈距离,精准划过韩正阳腰间悬挂的那枚君炎洞天信物——一枚赤色火纹玉佩。
“咔。”
一声极轻脆响。
玉佩中央,那枚栩栩如生的火凤纹样,从中断开,裂痕笔直如尺,断口光滑如镜。
黄天收回手指,负于身后,淡淡道:“回去告诉陵王上圣,他钓的鱼,今日咬钩了。但鱼钩太钝,钩不住我。若他想换一副新钩……”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秘境苍穹,仿佛穿透了无数层空间,直抵那星辰洞天玉座之上,一字一顿:
“……便亲自来取。”
话音落,他足尖轻点,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湛蓝流光,直射荡霄洞府深处,消失于那扇敞开的玉门之后。
余下满地狼藉,死寂如坟。
韩正阳僵在云端,冷汗浸透里衣,手中捏着那半枚断玉,指尖颤抖不止。他低头看着玉佩断口,那光滑如镜的截面,映出他自己惨白如纸的脸,和一双写满惊惧、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风,终于重新吹起。
卷起血尘,卷起残旗,卷起断剑,卷起未冷的尸骸。
也卷起,一个名字,一个足以震动整个楚国修真界的名字——
黄天。
不是黄天小能。
是黄天。
一个越国散修,一介筑基圆满,却在荡霄秘境,于数十筑基围攻之下,以一人一剑,斩尽群雄,断金丹之钩,折君炎之威,裂星罗之秘,令八位金丹大能,齐齐失声。
秘境之外,星辰洞天。
陵王上圣玉座之上,赤焰流转忽地一滞。
他缓缓放下叩击扶手的手指,眸中赤光幽深,久久凝视着黄天消失的方向,良久,唇角竟缓缓牵起一抹极淡、极冷、却又蕴着无限兴味的弧度。
“黄天……”
他低声喃喃,声音渺渺,却似有万千火凤齐鸣,震得整座洞天嗡嗡作响。
“有趣。”
与此同时,赤金莲台之上,那眉心竖痕的金丹大能,缓缓合拢双目,额间金瞳隐没,只余一道淡金细线,如封印,如枷锁。
冰莲之上,清冷女修足下冰莲第八瓣,悄然由弦月,化作一弯新月。
新月如钩。
钩住的,不是鱼。
是风。
是云。
是整个荡霄秘境,正在悄然加速奔涌的……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