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在观测站的第七天,忆质能量场的基线模型已经趋于完善。
他坐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两组波形在共享数学空间中逐渐重合。匹诺康尼的忆质数据与封印体丰饶信号的底层编码逻辑展现出了惊人的相似性。他正准备将这一发现写入备忘录,观测站的外部接近警报却轻微地鸣响了一
声。
一艘没有携带任何武装标识的小型穿梭艇正在靠近对接环。
陈瑜没有切断对接通道,只是平静地关掉了分析窗口,端起旁边已经冷掉的合成配给饮品喝了一口。
与此同时,在几个小时前,匹诺康尼监狱的核心控制区内,一场高层会议刚刚结束。
“外围第三轨道平台的废弃观测站被重新启用了。”哈努克(哈努努)将一份监控报告扔在桌上,眉头微皱,“那个人用的是公司提供的独立学者通行文件,但公司的系统里,他的权限级别高得离谱,甚至连安保系统都对他设
置了最高级别的豁免。”
坐在长桌末端的米哈伊尔放下了手中的怀表,轻声说道:“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学者。那是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二席,陈瑜。”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在场的无名客和起义军核心成员们,对“天才俱乐部”这几个字的分量有着极其清晰的认知。
“公司之前之所以对他的技术援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因为他天才的身份。”米哈伊尔环视众人,提出了他的构想,“如果我们能争取到这位天才的支持,哪怕只是让他公开表态,愿意作为匹诺康尼的‘客座顾问’停留,公
司就绝对不敢再派舰队回来强行镇压。
一位天才的意志,星际和平公司不敢违逆。只要他点头,匹诺康尼的独立将不成问题。”
哈努克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去见他。”
气闸舱的门缓缓开启,哈努克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走进了观测站。
陈瑜依然坐在操作台前,没有起身迎接。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起义军的领袖。
“陈瑜先生。”哈努克微微欠身,表达了足够的敬意,“我是哈努克。感谢您没有拒绝我们的对接请求。”
“你们的穿梭艇没有携带大当量能量武器,不会干扰我的中微子探测器,这是我允许对接的唯一原因。”陈瑜的声音平稳,缺乏常人话语中的温度与起伏,“说吧,你们来找我做什么。如果是关于能量场节点维护的技术问题,
我可以提供有限的参数建议。
哈努克深吸了一口气,将米哈伊尔的提议和盘出:“先生,匹诺康尼正在经历艰难的重建。我们需要您的智慧。
如果您愿意成为匹诺康尼的名誉顾问,或者仅仅是在公开场合表达对这里新政权的支持,公司就会彻底放弃反扑的念头。我们需要您的背书。”
陈瑜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平静的双眼中没有闪过任何情绪波动。
“你们误会了。”他转回身,重新点亮了数据板的屏幕,“我来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忆质浓度分布正在发生有趣的重组。我不是来当顾问的,也不是来当调停人的。”
“可是先生,只要您一句话......”
“我的话在物理学和能量场耦合机制上或许有些分量,但在政治和星际外交上,一文不值。”陈瑜打断了他,措辞依然平实而直接,“我是个研究者,一个甘愿永远自称‘愚者'的求知者。
我只对墙后面的真理感兴趣,对你们在墙前面建什么堡垒,争夺什么权力没有任何兴趣。”
他顿了顿,指着窗外那座在虚空中脉动着蓝白色光晕的监狱主结构:“只要你们的能量场调整不引发导致我仪器烧毁的脉冲,不切断这个观测站的备用能源,你们在匹诺康尼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公司会不会违逆我,那是公司
的成本核算问题,不是我的研究课题。”
哈努克试图继续劝说,但陈瑜已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屏幕上的波形图上。
“如果你们没有关于忆质生物亲和性的新数据要交换,请回吧。”陈瑜下了逐客令,“我的比对程序还要跑三个小时,不要打扰我记录数据。”
哈努克最终只能带着遗憾离开。穿梭艇脱离对接环,逐渐消失在星空中。
陈瑜看着雷达上远去的光点,在备忘录里随手加了一行备注:
“起义军高层试图寻求政治背书。已拒绝。社会结构重组过程中的外交试探行为,符合新生政权的生存逻辑。不影响观测。继续跟进忆质与丰饶信号的底层编码比对。
保存文档后,他端起杯子,继续沉浸在数据的海洋中。
哈努克返回核心控制区后,将陈瑜的答复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但米哈伊尔听完之后,不仅没有气馁,反而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怀表,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没有切断我们的对接通道,没有用武力驱逐,甚至还在继续接收我们的数据流。”米哈伊尔环视众人,眼神明亮,“对于一位天才来说,没有明确表达反对和厌恶,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他拒绝的只是‘政治背书’这种无聊的世俗概念,而不是我们。哈努克,你只是单纯地向他寻求支持,用世俗的权力逻辑去衡量他,这当然无法打动一位只在乎真理的学者。”
哈努克皱了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我去见他。”米哈伊尔站起身,语气中透着无名客特有的热情与活力,“和学者打交道,就得用学者无法拒绝的筹码。”
几个小时后,观测站的气闸舱门再次开启。
米哈伊尔独自走进了观测站。与哈努克的沉重与拘谨不同,他的步伐轻快,充满了一种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交织的独特魅力。
“陈瑜先生,我是米哈伊尔。”他微笑着致意,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政权与生存的沉重话题。
“又是为了政治背书?”陈瑜头也没抬,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的波形图上。
“不,是为了道谢。”米哈伊尔诚恳地说,“感谢您之前通过匿名通道提供的三份技术文档。虚数干扰场和能量通道阻断技术,挽救了无数起义军的生命。我代表匹诺康尼的新生者,向您致敬。”
陈瑜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操作,转过头看着他:“我提供那些技术,只是为了观察一个运行了百年的能量场系统在面临主动干预时的响应模式。你们只是我实验中的扰动变量,不需要道谢。”
“无论您的初衷是什么,结果是我们活下来了。”米哈伊尔并不介意陈瑜的冷淡,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灼灼,“我知道您对墙前面的堡垒和权力没有兴趣。所以,我不求您站台,我想和您谈一场交易。一场关于'墙后
面’的交易。”
陈瑜微微眯起眼睛:“你想要什么?”
“公司撤走了,但他们留下了百年的研究遗产。”米哈伊尔的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了他作为谈判者现实而精明的一面,“匹诺康尼名义上是监狱,实际上是公司进行忆质与生物亲和性实验的巨大培养皿。
现在,起义军接管了这里,也接管了那些被公司加密封存的底层数据库,以及部分核心忆质操控节点的物理权限。”
米哈伊尔盯着陈瑜,抛出了他的筹码:“我愿意让出匹诺康尼的一部分核心利益——我愿意将这些底层权限对您完全开放。
包括公司从未向博识学会公开过的,关于忆质调制囚犯基因表达的原始记录,以及匹诺康尼深处那些高浓度忆质区域的自由访问权和操控忆质方面的历史实验档案。
作为交换,您只需要继续留在这座观测站,或者在匹诺康尼建立您的专属实验室。”
陈瑜沉默了。
“您不需要发表任何政治声明,也不需要替我们抵挡公司的舰队。”米哈伊尔补充道,“您只需要在这里做您的研究。只要您这位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二席的穿梭舰还停靠在匹诺康尼的轨道上,公司就不敢轻举妄动。
您追求您的真理,我们争取我们的生存。这是双赢。”
陈瑜的逻辑核心开始高速运转。
政治背书?毫无价值。
但公司百年未公开的忆质生物实验原始数据?以及底层操控节点的物理访问权限?这直接关乎他正在进行的“忆质与丰饶信号底层编码比对”课题,能够填补他样本量不足的巨大缺口。
“你们破解了公司的深层加密?”陈瑜问。
“我们找到了一些后门,而我们现在有足够的人手去物理接管那些服务器。”米哈伊尔自信地回答。
陈瑜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波形图,片刻后,他在备忘录里删除了之前的结论,重新敲下一行字。
“我可以接受数据与权限的交换。”陈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已经发生了改变,“但我不会成为你们的“护身符”。如果公司的舰队真的决定无视成本进行镇压,我不会开火,也不会替你们谈判。”
“当然。”米哈伊尔站起身,伸出右手,“只要您在这里,就是我们的胜利。合作愉快,陈瑜先生。”
陈瑜没有握手,只是微微颔首:“把数据接口的物理密钥和节点坐标发到我的终端。另外,告诉你们的维护组,工坊区的忆质浓度下调幅度不要再扩大了,那会破坏我的基线模型。”
米哈伊尔笑着答应,转身离开了观测站。
陈瑜看着雷达上再次远去的光点,在备忘录中补充:“起义军代表米哈伊尔提出数据与权限交换协议。已接受。获取公司百年未公开之忆质生物实验原始数据库及核心节点控制权。研究条件显著改善。
注:该个体的社会博弈能力与资源转化效率远高于哈努克,具备极高的现实操作价值。观测继续。”
保存文档后,陈瑜端起杯子,开始准备接收即将到来的庞大数据流。
米哈伊尔带着协议返回核心控制区时,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从凝重转为了振奋。
“他同意了。”米哈伊尔将数据板放在桌上,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他不离开,公司的舰队就不敢轻易跃迁进阿斯德纳星系。我们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哈努克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铁尔南等无名客成员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星际和平公司的庞大体量面前,起义军的武力微不足道,一位天才俱乐部成员的“默许”,就是他们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强护
盾。
按照约定,起义军开始向第三轨道平台的观测站传输那批被公司封存的底层数据库。
与此同时,新生的政权必须面对一个极其现实的生存问题——匹诺康尼的改造。
作为一座运营了近百年的监狱星,匹诺康尼的自然环境极其恶劣,根本不适宜人类长期生存。高浓度的忆质虽然带来了某些奇特的生理效应,但也伴随着严重的辐射与能量紊乱。
“我们需要对星球进行彻底的生态改造。”在随后的建设会议上,铁尔南指着星图说道,“在正常的星际贸易中,星球改造或者类似的配套技术并不算什么难以获取的东西。只要有钱,就能从星际和平公司买到最成熟的环境重
塑方案。”
“但我们没有信用点,公司也对我们实施了全面的贸易封锁。”哈努克冷冷地指出现实,“他们巴不得我们在恶劣的环境里自我毁灭。”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没有外部资源,依靠起义军现有的简陋设备,要把一颗监狱星改造成宜居地,可能需要几代人的时间,而他们的人民等不起。
起义胜利后,匹诺康尼局势未如预期稳定。
作为一座运营了近百年的监狱星,高浓度的忆质虽然带来了某些奇特的生理效应,但也伴随着严重的辐射与能量紊乱,根本不适宜人类长期生存。
就在此时,一位自称“歌斐木”的旅行者以“同谐”使者的身份进入了匹诺康尼,参与重建。
在核心控制区的高层会议上,歌斐木向米哈伊尔与哈努克提出了一个大胆而诱人的提案。
“匹诺康尼的人民受苦太久了。”歌斐木的声音温和而充满悲悯,“我手中有一颗星核。若将其与匹诺康尼高浓度的忆质网络融合,星核‘实现愿望的机制便能被引导。我们可以利用忆质构建梦境作为控制框架,快速将这颗监
狱星改造成没有痛苦的宜居乐土。在那里,人们将共享‘同谐”的安宁。”
“我坚决反对!”米哈伊尔当场拍案而起,眼神中透着无名客特有的敏锐与警惕,“作为穿梭于星海的无名客,我太清楚星核的本质了!那是星神力量的结晶,它确实能回应文明的祈求,替人实现愿望。
但星核之灾之所以被称为灾难,正是因为这种“实现往往伴随着可怕的扭曲与代价。它会以毁灭性的方式重塑世界,最终将祈求者拖入深渊!”
然而,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异常沉重。
铁尔南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坚定:“米哈伊尔,我知道这很危险,愿望会被扭曲,星核的力量难以驾驭。但我们没有信用点,公司对我们实施了全面的贸易封锁。
依靠现有的简陋设备,要把一颗监狱星改造成宜居地,可能需要几代人的时间,而我们的人民等不起。
对于现在的匹诺康尼而言,这是唯一能快速实现星球改造的选择。我们没有退路了。’
哈努克沉默良久,最终握紧了拳头。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铁尔南等起义军成员对星核方案表现出了强烈的倾向。
双方争执不下之际,米哈伊尔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如果你们执意要尝试,我无权阻止。但在匹诺康尼正式接纳星核、将其接入地脉网络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一位足够权威的人士对它进行彻底评估与解析。”米哈伊尔环视众人,最终将目光投向窗外那座漂浮在虚空中的第三
轨道平台,“去请陈瑜先生。只有那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能够完美解析这件物品的底层逻辑,确认它的风险是否在可控范围内。”
歌斐木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悲悯的微笑:“理应如此。真理的探求者自会辨明‘同谐”的恩赐。”
观测站内,陈瑜正在接收庞大的数据流。
公司百年未公开的忆质生物实验原始记录,以及核心节点的物理访问权限,让他的研究进度大幅跃进。权杖阵列的算力被充分调动,开始对这些海量数据进行深度解析。
然而,就在数据传输的第三天,陈瑜的仪器捕捉到了一组异常的能量波动。
那不是忆质的波动,而是一种更高维、更具干涉性的能量场。它正从匹诺康尼的深处向外扩散,试图与这颗星球的忆质网络发生耦合。
陈瑜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光学镜头微微闪烁。
“星核。”他轻声自语。
他调出博识学会的公开资料库进行比对。星核,星神力量的遗留物,能够引发世界规则的改变,但也常常伴随着被称为“星核之灾”的文明毁灭事件。
起义军竟然打算用星核来改造这颗监狱星。
陈瑜没有去阻止,也没有发出任何警告。他只是一个观察者。但他敏锐地意识到,星核的介入,将彻底改变匹诺康尼忆质能量场的底层逻辑。
他在备忘录中快速记录:
“观测到星核能量介入。起义军试图利用星核的‘愿望实现’机制进行星球改造。风险评估:极高。星核力量的扭曲性可能导致匹诺康尼的社会结构与能量场发生不可预知的异变。
注:若星核与高浓度忆质网络结合,可能会催生出一种全新的‘能量-信息耦合’框架。这将比单纯的生物亲和性实验更具研究价值。持续监控星核与忆质的耦合进度。”
保存文档后,陈瑜端起已经冷掉的合成饮品,目光投向窗外。
匹诺康尼的虚空中,原本微弱的蓝白色忆质光晕中,开始隐隐透出一丝属于星核的、奇异而危险的金色涟漪。
这座监狱,正在向一个未知的深渊,或者说,一个盛大的梦境,滑落。
陈瑜并没有干涉匹诺康尼内部的事情。星核的融合与起义军的权力重组,在他眼中只是宏观社会学与能量场演化的背景噪音。
在获得了大量关于忆质的底层信息之后,他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对忆质利用方面的研究中。
不得不说,当地的环境可谓是得天独厚。
整个阿斯德纳星系就像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忆质反应堆。浓郁的忆质让陈瑜即便没有降落在那颗星球上,仅凭轨道观测站的仪器与权杖阵列的远程算力,就能够直接对深层忆质进行分析和操控。
他开始尝试用忆质塑造一个符合自己认知的小片忆质区。
他将忆质的“环境调制”特性与丰饶信号的“信息注入”逻辑进行数学层面的融合,通过核心节点的微调,在观测站外部的真空中,缓慢地调试和校对着一团幽蓝色的能量场。
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过程,他需要确保忆质的频率与生物细胞的响应阈值完美契合,避免引发类似丰饶那样的“暴力写入”。
经过数周的迭代,一片小小的、稳定的忆质空间在对接环外成型了。它像是一个微缩的、纯粹由信息和高维能量构成的“培养皿”,内部的能量-生物信息耦合机制运转得天衣无缝。
陈瑜看着屏幕上趋于完美的波形图,对自己的研究进度十分满意。这证明了他的理论:只要掌握了底层的通用语法,忆质完全可以作为一种温和且可控的媒介。
但是此时,他收到了来自仙舟的消息。
发送者是雪浦。没有寒暄,只有一组极其混乱的能量场读数,以及一句简短的陈述:“丹枫动手了。鳞渊境封锁。大难。”
陈瑜看着那组读数,光学镜头微微收缩。饮月之乱,还是爆发了。
他对这个结局并不感到意外。早在离开罗浮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推演出了必然的轨迹。核心原因依然落在白珩身上。在陈瑜体面地离开仙丹后,失去了他这个“技术缓冲”,仙舟高层对丰饶力量的忌惮重新占据了上风。
白珩的常规治疗被强行中止,封印体的接触权限被彻底冻结。
客观来说,白珩并没有死。依靠镜流的冰封术和现有的医疗手段,她的生命体征依然维持在一条虽微弱但平稳的基线上,甚至可以说只要等待陈瑜在外部找到更安全的替代方案,她还有得救。
但丹枫无法忍耐,也无法再等待了。
“仙舟的规矩没有保护白”——这句话一旦在丹枫心中生根,便成了不可逆转的决策变量。他对“维持稳定”这种妥协的答案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于是,在应星的暗中协助下——那位天才工匠显然提供了绕过幽囚狱安保和太卜司监控的器用与路径——他们强行带走了白珩,进入了鳞渊境深处。
丹枫试图用持明族的最高秘法,结合龙尊的力量,去强行覆盖、乃至逆转白珩体内的丰饶侵蚀。
然而,持明秘法、龙尊之力和建木的力量搅合在一起,并没有如丹枫预期的那样实现“生机再续”或“彻底清除”。
丰饶不是简单的疾病,而是一种高维的信息写入。当代表“不朽”与“蜕鳞”的持明能量场试图去强行重构被丰饶污染的细胞时,两种截然不同的底层逻辑发生了灾难性的冲突。
建木的力量顺着龙尊的能量通路倒灌而入,将持明秘法中的“生机”扭曲成了无休止的,畸形的增殖。
陈瑜调出雪浦发来的那组混乱读数,在权杖阵列上跑了一次逆向模拟。结果令人触目惊心:那个试图拯救白珩的能量场,最终孕育出了一个违背生死常理,融合了持明与丰饶特征的恐怖孽物。
它不仅摧毁了鳞渊境的封印阵法,更引发了建木的剧烈共鸣,将整个罗浮拖入了一场血腥的风暴。
“第一个断裂的环节,果然是他对自身身份的约束。”陈瑜在备忘录中平静地写道。
他关闭了仙舟的通讯界面,将那段灾难性的能量读数归档到了一个名为“能量-生物信息耦合失败案例:不朽与丰饶的排斥反应”的文件夹中。这对他的研究并非没有价值。
相反,丹枫用惨痛的代价,为他证明了一条关键的边界条件:在没有掌握通用底层语法的情况下,强行混合不同命途的高维能量,只会导致系统的彻底崩溃。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自己亲手塑造的,稳定而温和的小小忆质空间。
“继续实测。”陈瑜轻声对伺服颅骨说道。
匹诺康尼的星核正在深处孕育着未知的梦境,而仙舟的饮月之乱正在星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但在这座偏僻的轨道观测站里,天才的探索,仍在按部就班地继续。
观测站的气闸舱门在三天后再次开启。
这一次,米哈伊尔的步伐不再轻快。他的神色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身后跟着两名抬着沉重金属箱的起义军护卫。
“陈瑜先生。”米哈伊尔没有寒暄,直接让护卫将金属箱放在操作台前的空地上,“我带来了一个麻烦,也是一个请求。”
陈瑜停下手中的忆质波形校准,目光落在那个表面布满能量抑制符文的箱子上。伺服颅骨的眼眶红光瞬间亮起,开始扫描箱体内部的辐射与能量读数。
“铁尔南他们找到了星核,并试图将其接入匹诺康尼的地脉网络。”米哈伊尔的声音低沉,“作为无名客,我太清楚星核之灾的本质了。
它确实能实现愿望,但那种实现伴随着可怕的扭曲。如果让它彻底融入这颗监狱星,匹诺康尼不会变成宜居的乐园,只会沦为一个被扭曲愿望吞噬的毁灭深渊。”
他盯着陈瑜平静的双眼:“我没能阻止他们使用它,但我也不能把它继续留在匹诺康尼,用无名客的奇物和公司的废弃收容舱将它强行封印并带了出来。但我无法彻底销毁它,也不敢把它留在星球表面。
先生,我恳求您帮忙。在我看来,整个银河系中,或许只有您这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能够完美解析并解决这件物品的威胁。”
陈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金属箱前,机械手指轻轻拂过抑制符文的边缘。
“打开它。”陈瑜说道。
米哈伊尔输入了解锁序列。箱体发出一声沉闷的泄压声,顶盖缓缓滑开。
一颗散发着奇异金色涟漪与深邃暗芒的晶体悬浮在抑制力场中央。它仿佛在呼吸,每一次脉动都让观测站内的忆质浓度探测仪发出轻微的警报。
陈瑜的光学镜头微微收缩,逻辑核心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那是纯粹的,对未知高维造物的研究热情。
“把它转移到我的主隔离舱。”陈瑜转身走向控制台,“你们的抑制力场太粗糙了,它在漏能。”
随着星核被移入观测站最高级别的隔离分析舱,权杖阵列的算力被瞬间抽调了百分之四十。
陈瑜调出了多组扫描探针,开始对星核进行非侵入性的深层结构解析。
在星际和平公司的内部档案和博识学会的公开资料中,星核通常被标记为“毁灭”命途的产物,是星神纳努克散布于宇宙的灾厄之种。
然而,当陈瑜将星核的底层能量频谱与他在冠冕数据库中建立的星神命途模型进行交叉比对时,结果却令他那庞大的逻辑核心也产生了短暂的停顿。
“谣传终究只是谣传。”陈瑜在备忘录中快速记录,“星核的表层确实附着着极具破坏性的熵增逻辑,这误导了绝大多数观察者。
但其最核心的底层代码与能量编织方式,并非源自“毁灭”,而是与同谐星神的命途特征存在着惊人的同源性。它的散布,实际上是同谐力量在某种极端状态下的扭曲投影。”
这个发现让陈瑜的研究兴趣呈指数级上升。
事实上,星际和平公司早在数月前就向他下达过一份高优先级的委托。随着星核之灾在银河各处扩散,大量星核坠落并堵塞了曾经由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和星穹列车行经的“银轨”。
这些银轨是宇宙中天然的虚数高速公路,它们的断链导致公司的星际物流和贸易运输遭受了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公司高层曾第一时间找过陈瑜,希望这位天才能够解析星核的运作机制,找到清理银轨或中和星核能量的方
法。
当时陈瑜因为缺乏实体样本,只给出了理论上的推演框架。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正在与匹诺康尼高浓度忆质发生微弱共鸣的星核,就摆在他的隔离舱里。
“陈瑜先生,”米哈伊尔站在隔离舱外,看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忍不住开口,“您有办法剥离它的扭曲性,让它安全地服务于匹诺康尼的改造吗?”
“我不对‘服务于匹诺康尼’这个前提负责。”陈瑜的声音从控制台后传来,平稳而冷酷,“但我可以解构它。公司需要清理银轨的方案,而我需要弄明白,‘同谐”的底层逻辑是如何被封装进这种具备毁灭表象的载体中的。
至于解构后的残余能量是用来改造监狱星,还是用来填补银轨的虚数裂缝,那是你和公司需要去谈判的商业问题。”
米哈伊尔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明白,对于这位天才而言,没有拒绝,就是最大的支持。
“谢谢您,陈瑜先生。只要您能解析它,匹诺康尼就还有希望。”
陈瑜没有理会米哈伊尔的道谢。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逐渐展开的星核三维能量拓扑图。
在备忘录的最新一行,他写道:
“获取星核实体样本。初步解析推翻了‘毁灭’命途起源说,确认其底层逻辑源自‘同谐’。结合公司关于清理银轨的委托,以及匹诺康尼忆质环境的特殊性,建立新课题:《同谐扭曲投影、忆质耦合与银轨虚数拓扑的干涉模
型》
注:米哈伊尔的政治直觉与危机干预能力再次得到验证。星核的介入未导致系统崩溃,反而为研究提供了完美的极端变量。观测与解析继续。”
保存文档后,陈瑜将伺服颅骨的监控权限提升至最高,彻底沉浸在了这场跨越命途与星神逻辑的宏大解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