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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2章 封印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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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继续监控着白珩的舰船信号向主信号源方向移动。

能量的密度读数是实时下降的,战斗的声音是隔着船壳传来的,他的全部工作就是坐在这里看屏幕上的轨迹线条延伸,等待她到达投放位置。

第九分钟时,白珩的舰船信号从巡航速度转入减速。

她在接近主信号源外围的高密度能量区域后降低了速度,开始以更平稳的速度进入最后一段航程。

陈瑜看到她舰船的能量场读数在减速后变得更加清晰,背景噪声的干扰降低了数个等级。

他注意到她舰船的推进器尾焰在进入高密度区域后发生了微弱的偏折——那是能量场梯度造成的折射效应,意味着她正在穿越一道无形的边界。

他从数据板上调出了该区域的能量密度分布剖面,确认那道边界的曲率与倏忽本体能量场的外层轮廓存在数学上的对应关系。

“先生,我已到达预订位置。”

白珩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背景中持续的能量场嗡鸣声音变得更大了,“前方就是倏忽的核心能量场边界。

我能看到祂的轮廓————不是完整的实体形态,像是在持续重构的、不断变化的血肉结构。

迷宫在装备袋里......”

她停顿了一下。

那种停顿不像犹豫,更像是在感受某种刚刚开始发生在她身边的变化。

“迷宫在共振。

频率和倏忽的能量场一致。”

陈瑜在数据板上看到了迷宫状态传感器传回的数据:次元维度迷宫正在进行被动的相位匹配,分形符文正在从待机状态的暗金色逐步过渡到激活状态的亮金色,符文的脉动频率与主信号源的波形特征重合度正在逐秒上升。

那个重合度数值从百分之七十三开始,以每零点三秒约零点一个百分点的速率爬升,在他注视的短短十几秒内越过了百分之九十的阈值。

迷宫正在自行完成它最关键的预部署步骤——不需要外部校准,不需要人工干预,它的内部晶格正在根据目标能量场的实时波动调整自身的谐振频率,就像一把钥匙正在锁孔中转动并找准每一个弹子的位置。

“迷宫正在自动完成相位匹配。”

陈瑜说,手指在数据板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可以执行发射。

发射后迷宫会自行定位到目标能量场的最密集区域展开。”

“明白。”

白珩的声音平稳,但陈瑜从她话音尾端极轻微的拖音中捕捉到了一丝他此前很少从她那里听到的东西——不是紧张,更像是一个人即将进入一段没有退路的航程时,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出发港的方向。

“正在将迷宫从装备袋转移至发射槽。

发射倒计时......准备中。”

陈瑜在终端前坐直了身体。

他看到她舰船的能量场读数在发射准备阶段出现了一次短暂的下沉,然后迅速恢复——那是能量转移的信号,迷宫正在从被动待机状态转入主动准备状态。

分形符文的状态在他这一侧的传感器上跳转为“激活”,频率与主信号源完全同步。

他打开了遥测数据的高级监测面板,将传感器的采样率提升到最大,开始记录封印过程的全部参数。

能量场分布图上,主信号源的轮廓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搏动着,像是在呼吸,每一次收缩和扩张都伴随着次级能量场的涟漪向外扩散。

迷宫的符文阵列则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节奏——高频、恒定,带有明确的几何规律。

两者的波形在数据板屏幕上逐渐接近,最终重叠成一条平滑的合成曲线。

然后通讯频道中传来了白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发射。”

陈瑜在能量场分布图上看到了那个瞬间。

一个高强度的信号从白珩舰船的位置脱离,以极高的速度向主信号源方向移动。

信号的移动轨迹是一条直线,不受周围次级能量场的偏转影响,不受血涂狱界残余密度的干扰,沿着最短的路径直接切入了倏忽核心区域。

他在那个信号的尾部识别出了一串微弱的拖尾波纹——那是迷宫展开前的预激活能量脉冲,正在以指数级增强的强度向目标表面推进,像是在真正接触之前先用自己的能量波前试探目标的响应。

他看到了那个信号抵达主信号源边界的那一刻。

迷宮接触倏忽的本体能量场时产生了瞬间的能量闪变,闪变的峰值强度在他的传感器上触发了一次过载保护,然后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恢复正常的读数范围。

暗金色的裂隙从接触点向外撕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倏忽的轮廓扩散,从核心区域向外围延伸。

裂隙的边界像是用一把高速旋转的刀具切入柔软的物质,沿着倏忽的能量场表面划出一条环形轨迹,形成一道连续的、不断扩大的闭合曲面。

陈瑜注意到裂隙的扩展姿态不是均匀的球面膨胀——它更接近一种分形迭代的图案,主裂隙在延伸的同时不断产生次级分支,每一个分支又产生更小的分支,这些分支在接触目标表面后会自动融合成连续的曲面。

整个过程在他的屏幕上看起来像是一棵正在疯狂生长的暗金色树木,它的枝条以超音速向所有方向蔓延,最终将整个目标包裹进自己的树冠之中。

能量场分布图上的主信号轮廓第一次开始收缩。

不是被攻击后的那种暂时下降后迅速恢复的收缩。

是持续的、不可逆的收缩。

裂隙边界正在把倏忽的能量场完整地包裹进一个外部空间,像是一张不断收紧的网正在把内部的物体从现实空间中剥离。

陈瑜调出了裂隙边界的能量通量数据——它正在以每秒约数个标准能量单位的速率从目标处抽取能量,抽取速率与裂隙边界的扩展速度之间存在一个接近线性的比例关系。

这意味着封印结构不需要外部供能即可自我维持,它从被封印的对象身上获取维持自身稳定所需的所有能量,而且抽取效率随着封印面积的增大而提高。

白珩的声音再次出现在频道中。

“先生,裂隙在扩展。

它正在把倏忽的整个能量场都包进去。

我能看到祂的结构正在被撕裂——但他似乎没有抵抗。”

“它在从目标处抽取能量以维持裂隙自身的稳定结构。

陈瑜说,视线紧盯着能量通量数据的变化曲线,“目标不会主动抵抗这一过程,因为裂隙结构对目标的能量场来说相当于一个低阻抗通路。

能量会自然地从高密度区域向低密度区域流动,而裂隙边界就是那个流动的方向。

“所以祂是在自己把自己关进去。”

白珩说。

“你可以这样理解。”

主信号轮廓的收缩速度在接下来的数十秒内持续加快。

陈瑜看到了裂隙在吞噬倏忽的能量场——从外层开始逐层向内,那些不断变化,持续重构的血肉结构被一个接一个地从现实空间中剥离。

每一个血肉结构在接触到裂隙边界的瞬间都会被分解成高密度的能量流,然后被裂隙内部的结构吸收,用于维持裂隙边界的稳定。

主信号源的强度读数在他的终端上逐秒下降,从数万降到数千,再从数千降到数百。

他注意到裂隙的展开姿态比他预想的更加稳定——在他于冠冕进行的测试记录中,次元维度迷宫在展开维度裂隙时会产生一定程度的能量侧漏,在裂隙边界完全闭合之前会有部分目标能量逃逸到周围环境中。

但这一次,他看到的情况与他从前的测试记录不太一致:裂隙边界的收速度在触碰倏忽核心区域的外层防御层时出现了可测量的延迟,像是目标能量场在最后关头做出了某种响应。

不是抵抗。

是某种更接近“投掷”的反应——像是倏忽在这个被封印的最后瞬间向外抛出了什么东西。

陈瑜在数据板屏幕上看到了那组参数。

裂隙边界在包裹到倏忽核心区域最内层时,有一小部分能量密度极高的物质从裂隙边缘逃逸了,像是一颗石子在被水流包裹的瞬间从漩涡边缘被甩了出去。

逃逸的方向与白珩突击舰所在的位置之间存在着空间上的对应关系。

他立刻在通讯频道中喊出了白的名字,声音比他预计的更大一些:“白珩!注意你舰船的左舷方向——有东西从裂隙边缘逃逸了,正在向你接近。”

白珩的回应在数秒后到达,声音中的平稳出现了一道极其轻微的裂缝,像是她刚刚看到了什么她无法立刻归类的东西:“先生......我已经看到了。

它在穿过我舰船的护盾。

护盾系统没有起作用。

它直接......穿过去了。”

陈瑜在能量场分布图上看到了那组异常信号:一小团能量密度极高的物质——他根据波形的特征判断,那是一组倏忽的血肉组织碎片,携带着丰饶力量的高浓度残留——正在穿越珩突击舰的护盾边界。

护盾的读数没有显示任何阻挡或衰减。

它在能量层面的特征与护盾的防御频率完全错位,像是一个在错误频段上传输的信号,无法被护盾系统识别和拦截。

他快速切换了几种不同的传感器模式,试图捕捉那团物质的内部结构,但它在经过护盾边界时发生了某种形态变化——从紧凑的球状拉伸成了一条细长的丝状物,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穿透了舰船的外壳。

然后白珩的声音变了。

不是被攻击时的痛呼,是一种更接近于“控制权正在从我的身体中流走”的、逐渐远离正常语言使用边界的语调变化。

“它在......接触我的左臂。

先生,它在………………"

她的声音中断了。

陈瑜在通讯频道中听到了接下来几秒的内容:一声短暂的吸气声——不够长,不够充分,像是被什么打断了——然后是某种低频的、带着肉质质感的声音,像是有一层粘稠的液态物质正在快速覆盖某种表面。

然后通讯频道中只剩下背景噪声,没有语言,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有人在频道另一端保持清醒”的信号。

陈瑜打开了白珩突击舰的遥测数据流。

舰船的动力系统正在以正常参数运行,护盾系统已经恢复到全功率待机状态,生命维持系统的读数在白珩的驾驶舱位置显示着——生命体征消失了。

系统返回的状态码是一个他不需要查阅手册就能读懂的值。

他打开了白珩的加密频道的备用通信协议。

没有任何内容。

镜流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穿过那段沉默的间隙传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真实的状态,那种平时被高度克制的语气外罩此时消失了,只剩下某种更基础的,更接近本能的声音质地:“白珩——白珩,回应我——”

频道中没有回应。

景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比镜流更平稳一些,但那种平稳的底层也有东西在颤抖:“她的舰船还在原位,推进器没有故障,护盾也在运行,但通讯信道的生命体征读数——生命体征已经没有了。”

应星的声音在此时插入频道,这是他整场战斗中第一次以接近正式的措辞说话:“我看到她的舰船了。

她舰船左舷方向的护盾外层有一片深红色物质正在......覆盖舰体表面。

那不是舰船的构件。”

陈瑜在能量场分布图上看到了那片深红色物质的光谱特征。

与倏忽主信号源的残余波形高度一致。

他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任何可以被通讯系统捕捉的完整句子。

他只是看着她舰船上的那片深红色区域正在从舰体左舷向前沿方向扩展,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寻找新的可接触的表面。

他听到了白珩的舰船在背景中发出的那一声响。

不像是武器爆炸的声音,更像是有某种高密度的东西正在被缓慢拖拽着穿过坚硬的表面。

然后他看到她的舰船信号在能量场分布图上正在从静止位置开始缓慢下落——不是受控下降,是纯粹的失去保持能力之后的自由下落。

镜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声音中那种被高度克制的平稳已经彻底消失了:“她在坠落。

她的舰船正在坠落。

我正在移动过去,她在哪个方向?”

“你的十二点钟方向偏左。

景元的声音在调整她前进的方向。

“距离大约两公里。

她的舰船正在缓慢下降,没有受控推进。

她左舷的那片深红色物质仍然覆盖在舰体表面——我这边能看到它在持续扩散。”

“我已经到了。”

镜流的声音中传来一声短促的、物体在高速移动中突然急停时的空气撕裂声。

然后通讯频道中安静了大约两秒。

那两秒的长度在陈瑜的感知中被拉长了数倍,他盯着能量场分布图上的标记点,等待着镜流的下一句话,像是从容器中抽取液体时等待着最后一滴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向容器底部的全过程。

镜流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中没有太多可以被识别的情绪——更像是一种确认事实的平静:“她在这里。

舰船护盾已经被那层东西覆盖了,我正在进入舰船内部。

白珩的身体在驾驶座上是完整的。

她的左臂和左半身被一层深红色的组织覆盖了。

组织还在活动。

它在她的皮肤上收缩和扩张,像是有自己的呼吸周期。”

陈瑜打开了次元维度迷宫的封印状态监测界面。

裂隙的边界已经完成了对倏忽主信号源的完整包裹。

裂隙内部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不规则脉动,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内部物体试图突破边界”的信号。

封印是稳定的。

他盯着那个界面看了几秒,确认参数没有在后续的观测中发生异常变化,然后切换回了白珩舰船的遥测数据流。

镜流正在驾驶舱内。

她的生命体征读数在白珩的身体位置显示出一个微弱的信号——低于正常人水平,但没有完全消失。

白珩还活着,只是她的生理状态正在被重新定义。

丹枫的声音出现在频道中。

他的声音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接近正常状态,化龙秘法在他身上造成的能量衰减似乎在他恢复人形后有所缓解,但那种缓解并没有让他的措辞变得轻松。

“镜流,她的状态如何?”

“左臂和左半身被覆盖。”

镜流的声音重新变得克制,那种克制是她从长久的战场经验中提取出来的防御性机制,“覆盖物的边界在锁骨和胸骨中线附近形成了明确的边界。

边界以下的组织状态正常。

我的冰封术正在减缓覆盖物的活性,但它没有彻底停止。

它在持续扩张——非常缓慢,但确实在扩展。

“她还有意识吗?”

丹枫问。

“没有。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呼吸还在,心跳还在————比正常情况下的频率低了大约三成——但她的意识状态不在那里。

我无法从她那边看到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回应”的东西。”

陈瑜在通讯频道中说:“我能看到她的生命体征数据。

心跳存在但频率偏低,呼吸频率偏低但稳定。

她仍然活着,但丰饶力量正在以可测量的速率侵蚀她的细胞结构——它在她体内的浓度正在以线性速率上升。

你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带回罗浮的核心医疗区。”

应星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我已经到舰船外侧了。

正在从外部清除那些覆盖物——但它不像普通的有机组织,它似乎附着在船壳表面的分子结构上。”

镜流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的动作在陈瑜的遥测数据中呈现出一种高效而精准的模式——她将白珩从驾驶座上小心托起,用一种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覆盖物与她自己身体接触的角度将她转移到便携担架上,然后启动了担架的稳定悬浮系统。

她在移动过程中持续维持着冰封术的输出,那种持续的能量释放从她的生命体征读数上可以看到明显的消耗曲线————她的心率略有上升,能量代谢率提高了约两成,但她没有中断施术,也没有请求支援。

“我先把她送回罗浮核心医疗区。”

镜流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背景中开始出现担架搬运的声响和医疗设备的信号音,“冰封术在持续的输送过程中需要维持稳定输出,保持组织活性的同时确保覆盖物不会在冰封状态下进一步扩散。”

“我在医疗区等你们。”

陈瑜说。

他关闭了通讯频道的发送端,但没有关闭接收端。

他听着镜流的担架移动声、景元与应星简短确认后方清理状态的对话,以及远处云骑军部队重新布防的频道信号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数据板上——封印状态的绿色确认字符还在那里,稳定地亮着——但他已经把主要注意力转移到了白珩生命体征的数据流上。

那条心跳曲线还在,虽然它的振幅和频率都在一个偏低的位置上徘徊,但它没有消失。

只要它没有消失,他就有机会在它完全停止之前找到干预的方法。

镜流返回空港的过程比他预计的更快。

她的突击舰降落在泊位上时,陈瑜已经站在了舱门前。

舰体表面也有几片深红色的覆盖物,范围不及白珩舰船的面积大,可能是镜流在为白珩实施冰封术时不慎接触到的残余物质,但那些物质在脱离宿主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活性,呈现出一种类似干燥凝块的脆硬状态。

镜流的动作没有因此受到可观察的阻碍————她在舰船停靠的瞬间就打开了舱门,陈瑜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她的护甲外侧沾着一些已经失去活性的深红色碎片,她的双臂上托着一个人形的轮廓——白珩的身体。

她的左臂和左半身被一层深红色的组织覆盖着,组织表面在以约数秒为一个周期进行着缓慢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极微弱的能量释放,可以从传感器读数的边缘看到。

陈瑜的目光快速扫过了那层组织全部可见的外表面——分布范围与镜流在通讯中描述的一致:左臂和左胸外侧,覆盖了约三成的躯体表面,边界在锁骨中线附近形成一条近乎直线的交界。

他在那层组织的边缘看到了冰封术形成的薄薄一层雾,霜雾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消融,又在镜流持续输出的能量补充下重新凝结。

“先生。”

镜流走出舱门,声音比在战场上稍微低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那种清晰、直接的措辞方式,“应星会带着组织碎片随后到达。

她的心跳和呼吸仍然存在,但意识状态没有恢复的迹象。”

她在陈述”意识状态没有恢复”这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出现了极其短暂,只有与她对谈足够久才能分辨出的变化——那种变化不是波动,更像是一种收缩,像是她正在把某种本应释放的情绪压缩进一个更小的容器里。

“那些深红色的覆盖物在我冰封术的持续作用下活性受到了显著抑制。

但冰封术本身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出和精准的温度控制,无法在不伤害宿主细胞的情况下长期维持。”

“我需要在不接触组织本身的情况下扫描它的结构。”

陈瑜说,“在场的时间窗口很短,我需要趁它失去活性的窗口期获取能量场分布数据。

冰封状态下组织的信号会更加清晰,我需要优先确认它的能量回路中的薄弱环节。’

应星的声音从陈瑜身后传来:“碎片到了。”

他提着一个密封金属容器快步走近,容器表面覆盖着极低温度的霜状凝结物,外层清晰可见冷藏生成的白色冰晶,“船壳表面脱落的部分——它们脱离主体后的生物活性低得厉害,像是冰冻后的落叶残片。

如果需要活性更高的样本,可能需要从直接接触部位采集。

这一点我们都清楚。”

陈瑜接过容器放在地面上,打开了数据板的光学扫描模块,对准容器的透明观察窗。

他没有打开容器——那样会增加未受控制的暴露风险————而是通过光学窗口对碎片进行非接触式的光谱扫描和结构成像。

碎片在他的传感器读数中呈现出一种他此前从未见过的生物质结构:细胞层面,它保留着某种高度有序的准晶体排列,与他在冠冕修复工程中见过的暗金色晶体阵列的组织方式存在可类比之处,但波长偏移和能量分布完全不

同。

丰饶的力量在微观层面将自己的结构信息注入宿主细胞,以线性的方式持续重写宿主的底层代码。

他注意到那些准晶体的排列方向不是随机的——它们呈现出一种沿着特定轴线逐层旋转的螺旋模式,每一层的旋转角度与下一层之间保持着固定的相位差,这种结构在能量传导效率远远高于任何自然形成的生物组织。

陈瑜保存了扫描数据,将数据板收起。

“这些碎片脱离主体后的活性极低,但我仍能从中读出丰饶力量在微观层面的组织规则和能量回路的拓扑结构。

我需要确认这种拓扑结构是否与意识界面的深层构造存在对应关系。”

“你需要多少时间?”

陈瑜短暂地计算了一下。

他从碎片数据中提取完整拓扑结构的时间大约需要数个标准时段,将拓扑结构与意识界面的已知模型进行比对则需要更长的时间,但如果不追求百分之百的精确度而只寻找可能的干预点,这个时间可以大幅缩短。

“初步分析的周期会很长,但结构和数据的初步整理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

如果你需要的是一个好消息的预期节点,那它不会太近。”

镜流的目光在陈瑜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她的眼神中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失望”或“焦虑”的成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接受现实后仍然选择继续推进的平静。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不可察觉,但足够清晰。

“先生。

白珩还活着。

你可以用你从碎片中找到的任何信息来保持她活着。

你在太卜司的分析权限可以覆盖生物样本分析的许可范围。

如果这还不够,我会去找将军。”

她转身走向医疗区的方向,担架悬浮在她的身侧,白珩的身体在担架上呈现出一种近乎静止的平稳姿态——除了那层深红色组织仍然在缓慢搏动之外,她的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正在一场不会被任何声音惊醒的睡眠中。

镜流的步伐没有停顿,但陈瑜注意到她在走出几步之后稍微调整了担架的悬浮高度,让白珩的身体更加接近她自己的体侧,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为那层薄弱的冰封术屏障挡住来自侧面的气流扰动。

陈瑜站在空港的地面上,手中拿着那枚储存着碎片扫描数据的数据板。

封印已经完成,战场上的主信号源已经消失,血涂狱界正在消退,云骑军的剩余部队正在重新收拢防线。

但在他手中这组数据所指向的那个问题,才刚刚被摆到桌面上来。

陈瑜在太卜司观测站的终端前坐下了很长时间。

窗外罗浮的天空正在从战时的暗红色缓慢恢复为正常的灰蓝色,能量场分布图上的血涂狱界残余正在消退。

封印点的标记在图中保持稳定————暗金色的裂隙结构悬浮在建木东北偏北方向的虚空中,没有波动,没有能量泄露。

他在通讯频道的发送界面停留了整整十七秒。这不是犹豫——他在整理措辞,确保每一句话都在最大程度上压缩了被误解的可能。

他按下了发送键。

“将军,镜流,丹枫。我有办法进行救治。”

频道中安静了两秒。然后腾骁的声音出现在频道中,比陈瑜记忆中任何一次都更低沉,像是他正在用全部注意力确保自己能够完整接收接下来的每个字:“先生请继续。”

“丰饶力量的侵蚀,本质上是一种信息编码错误。它在改写宿主细胞的增殖指令,用外部输入的指令覆盖细胞原有的调控程序。

细胞的增殖机制本遵循原有的调控指令序列,外来信息通过特定路径注入了新的指令,导致细胞按照新指令进行增殖和分化。”

他停顿了一下,将能量场分布图上的封印点标记与白珩的医疗数据在同一个窗口中并列显示。

“我在修复帝皇权杖时遇到过类似的污染机制。帝皇权杖的核心逻辑模块在受到外部能量入侵时会产生一种特定的数据污染模式——外部能量将自己的编码写入权杖的底层逻辑,覆盖原有指令集。

修复过程需要从数据层面清除污染源,然后重建被覆盖的指令集。丰饶侵蚀的机制在信息层面与这种污染模式存在可类比之处,只是媒介从数据流变成了生物信号。”

镜流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措辞简洁但带着一种接近于确认的谨慎:“先生是说,丰饶侵蚀可以被修复,像是数据恢复?”

“不是完全相同的机制。但类似。”陈瑜说,“关键点在于:修复需要接触污染源的结构信息。我需要分析倏忽的本体能量场——封印中的那个结构——来理解入侵信息的完整编码方式。然后在体外环境重建被覆盖的细胞指令

集,再注射回白珩体内。”

丹枫的声音隔了几秒才出现。他的措辞与他此前的风格一致,但陈瑜注意到他在说话时用了“白”这个名字而非职位代称:“先生需要的具体操作条件是什么?”

陈瑜在数据板上调出了他的初步方案框架。“第一,我需要将白珩转移到拥有完整生物样本分析能力的实验室环境中,我的主要研究设施在冠冕,那里具备处理类丰饶污染的全套隔离和分析设备。

第二,我需要访问封印中的倏忽本体——不是接触,是使用分析设备扫描其能量场的结构特征,以建立污染源的完整信息图谱。

第三,我不能承诺固定的治疗周期,这取决于分析速度和细胞指令集重建的复杂程度。”

他在发送完第三句话后停顿了两秒,然后补充了一句:“这是唯一的选择。仙舟的医疗手段对丰饶侵蚀无效,你们知道这一点。”

通讯频道中陷入了一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的沉默。陈瑜能够通过频道中持续的背景噪声分辨出至少有四个终端仍然处于在线状态,但没有人开口说话。

然后腾的声音在那一阵沉默中重新出现,比之前更低,像是某种需要被充分控制的声音:“先生,你需要带她走多远?”

“需要离开仙舟境内。“陈瑜说,“我的实验室在冠冕,那是我能提供完整生物安全隔离的唯一场所。将白珩留在仙舟境内进行治疗,意味着我需要将大量分析设备运入仙舟,同时在仙舟境内搭建一套完整的生物安全隔离系

统,还需要把倏忽的封印结构也一并转移。这会导致治疗周期大幅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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