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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1章 黑洞与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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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个小时候,陈瑜发现血涂狱界内部出现了一个此前未捕捉过的信号。

它来自覆盖区域内部某处,强度极低,仅略高于背景噪声,但波形特征与他之前在能量波形底部识别出的“信息层”结构高度一致。他运行比对程序,相似度超过九成。他把数据单独存档,加密保存,没有在通讯频道里提及。

前线部队正在一个洞天接一个洞天地失守,他没有理由用尚未解码的信息去占据他们的注意力。

第十八个小时候,主信号轮廓出现了第一次大规模收缩,幅度接近两成,持续将近十分钟。收缩的方向恰好指向陈瑜标记的新信号所在的位置。

他运行空间关联分析,收缩幅度与新信号强度之间呈现正相关。那个信号不是信息层的简单副本——它是倏忽能量输出网络中的一个关键节点。当节点的能量状态变化时,主信号强度同步波动。

他在数据板上把这个坐标单独标出,备注栏写了三个字:“待研究。”

战争进入第十九个小时时,罗浮舰体表面的洞天区域失守比例已经接近一半。云骑军的剩余防线收缩到了建木核心外围的最后一层屏障上。景元在裂缝区域成功完成了部队转移,但伤亡数字已经超出了陈瑜在预测模型中设定

的最悲观情景。

供能设备状态指示灯绿色。传输链路稳定。封印点坐标锁定。

他还没有部署迷宫。时间窗口需要等到倏忽的再生能力被压制到一定程度——当它的愈合速度和再生频率降到无法在次元裂隙闭合前完全脱出的水平,那个时刻才会到来。但目前看起来,那个时刻在被他等待的同时也在远离

他。倏忽每受伤一次就恢复得更快一点,像一台正在升温的引擎。

陈瑜给镜流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压缩了又压缩的一组能量波形趋势数据:“主信号收缩周期与攻击模式存在同步。建议持续低强度压制,避免大幅火力波动触发倏忽的快速恢复机制。”

镜流的回复隔了好一会儿才出现在终端上:“正在执行。”

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时,背景中有能量场的轰鸣声,也有一种陈瑜此前没有注意到的杂音——像是高频电流中夹杂了某种低频震动。他听了几秒,确认那杂音来自镜流附近的战斗环境而不是通讯信道本身,然后把频

道保持开启,继续监控波形。

第二十个小时。丹枫的信号强度降到了化龙初始强度的一成左右,下降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主信号轮廓同步扩张到了战争开始时的将近两倍。

陈瑜再次发送消息:“丹枫信号强度已降至一成。”

这一次镜流没有回复。

陈瑜等了两分钟,重新发了一次。仍无回复。他打开丹枫的通讯频道,频道中传来能量场的轰鸣声和持续的低频震动,偶尔夹杂着某些他无法辨认的语言片段。但这些片段变得比之前更加破碎,间隔更长。丹枫可能正在失去

维持语言交流的余裕。

他打开景元的频道:“能联系到镜流吗?丹枫方向信号中断。需要确认镜流的状态。”

景元的回复在数秒后到达,语气比之前沉重了一档:“镜流的通讯频道仍在工作,但她的回复间隔在变长。我正在向她的位置靠近,血涂狱界的密度在持续上升。”

陈瑜把血涂狱界能量密度分布图与景元部队的移动轨迹叠加,看到景元正在沿一条极窄的通道推进,通道两侧的密度读数高得令人不安。如果那条通道在途中闭合,景元和他带着的部队都将被困在覆盖范围内部。

“你走的通道正在收窄。预计二十分钟内完全闭合。建议加快速度。”

“已经在加速了。”

陈瑜看着景元部队的移动速度在能量场分布图上显示为一个向上跳了一档的数值,然后继续稳定地沿着通道向镜流的方向推进。

第二十一个小时。丹枫的信号强度降到了初始强度的百分之五。能量场分布图上,那个曾经与倏忽主信号分庭抗礼的持明龙尊信号变成了一个微弱的点,像是烛火在狂风中最后的那一点光。

陈瑜发送消息:“丹枫信号降至百分之五。”

这一次回复来自白珩。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背景里夹杂着她那艘小型突击舰引擎的轰鸣声,以及某种高能量武器充能时特有的周期性嗡鸣。

“已经向镜流方向移动了。我在路上。先生还有其他数据需要同步的吗?”

陈瑜停顿了一秒。白珩的声音透露出一种他已经开始熟悉的东西————狐族的警觉在此刻变得完全赤裸,没有多余的情绪覆盖,只剩下最基础的、最准确的判断力。

“血涂狱界东南方向有一处结构薄弱点,裂缝宽度约二百米,能量密度比周围低三成。建议从那个方向进入,可以减少暴露时间。’

“收到。裂缝坐标已标记。”

白珩的移动轨迹在态势图上开始转向,画出一条从外围向裂缝方向延伸的弧线。

第二十二个小时。丹枫的信号降到了初始强度的百分之二。镜流的通讯频道仍然没有回复。

白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接近战斗状态,那种介于轻松和认真之间的语调被彻底剥离了,只剩下行动指向的清晰判断:“已到达镜流位置。她的部队正在包围圈内,攻击还在继续。镜流的重剑只剩一把。”

陈瑜打开镜流部队的实时状态界面,看到他之前设置的那个能量场监控面板上,镜流的信号强度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没有像丹枫那样持续衰减。但她周围的敌性信号密度是整张分布图上最高的区域之一。

“镜流的能量场状态稳定,但外部压力在持续增加。”

“已经看到了。我正在清理她外侧的几艘敌舰,但数量还在增长。先生,你那边能不能给个时间估算?”白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急促,“丹枫还能撑多久?”

陈瑜调出丹枫的能量衰减曲线,运行预测程序。程序在他面前展开了一条快速下坠的曲线,终点标记在数十分钟之后。他没有把这个数字直接报出去,而是换了一个措辞:“预计支撑窗口不足一个小时。在这个窗口内,如果

主信号继续扩张,战况将面临系统级崩溃的风险。”

他感到自己这段话被发送出去之后,通讯频道中安静了整整两秒。白珩没有回应。然后她重新开口,声音里只剩战斗状态才能维持的那种精简

“明白了。”

第二十三个小时。丹枫的信号降到了初始强度的百分之一,这个数值在能量场分布图上已经几乎要被背景噪声淹没了。主信号轮廓覆盖了罗浮舰体表面超过一半的洞天区域。血涂狱界的持续存在正在把所有被覆盖区域中的持

明族和云骑军拖入能量场崩溃的深渊。

陈瑜在那个时刻做了一个决定。他打开了一条他从未使用过的通讯线路,绕过太卜司的常规通道,直连云上五的加密频道。线路建立花了三秒,他在线路建立的那一刻听到频道中有五个人的呼吸声——镜流还在战斗,景元

还在赶路,白珩还在她的突击舰上,丹枫的通讯频道仍然开着但没有人声,应星那边传来金属敲击的声响。

他说出了第一句话,简洁到几乎不像一个提议:“常规攻击无法阻止倏忽推进。我的封印方案需要倏忽的能量输出降到特定阈值以下才能执行。以当前趋势来看,这个阈值不会被达到。”

他没有说“我们正在失败”,他没有说“丹枫快撑不住了”,他只是陈述了数据指向的结论,然后等待五个人中的某一个人开口。

白珩先说话了。

“先生,我有一个方案。”她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平静,那种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语调消失了,但也没有出现恐惧或抗拒的痕迹。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考虑过的事情。“我把这艘船装满压缩黑洞装置,直接冲到倏

忽核心去引爆。我在那个位置引爆,没有东西能活下来。包括我。”

通讯频道中沉默了几秒。镜流的声音在那一阵沉默的末端响起,比之前更冷了一些,但措辞仍然清晰:“白珩。不行。”

白珩的回答几乎重叠在镜流的话音上:“镜流,你告诉我还有多少时间?丹枫的信号已经快看不到了,我们都清楚他撑不了多久。现在不是讨论方案合理性的时间,我们现在只有一个方案还有可能是够的。让我去,比让更多

云骑送命划算。”

陈瑜听到白珩说“让我去”那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已经按在了通讯频道的发送键上。但他没有立即说话。他在思考。

压缩黑洞装置。白珩手中的“黑色太阳”。他从没见过那种装置,但他曾在太卜司的技术档案中读到过相关条目———据传那是朱明仙舟的某种大杀器,涉及燧皇之力的延伸应用。如果那些描述是真的,那么那个装置的核心机制

是能量压缩到临界点后产生的空间畸变。本质上和一个微型黑洞没有区别。在战锤宇宙,机械教也有过类似的武器原型,他见过至少三种设计方案的残骸记录。但白珩手里的这个装置,其原理似乎与机械教的任何一种方案都不完

全重合。

他在通讯频道中说:“白珩。你那个黑洞,是什么原理?”

频道中安静了不到一秒。白珩的声音带着一种短暂的,只有神经最紧绷时才会出现的错愕:“先生,你这时候问这个?”

“我需要知道那个装置的工作原理。”陈瑜说,“它怎么产生空间畸变的?是能量压缩还是物质坍缩?是场约束还是自发相变?”

白珩沉默了两秒。陈瑜听到她那边的引擎声在那一小段沉默中继续轰鸣着,然后她说:“它是把高密度能量注入一种特殊的晶格结构,晶格在能量达到临界密度时自行坍缩为奇点。不是爆炸,是空间自己在那个位置塌了。至

于具体技术细节,我只知道它来自于朱明仙舟的燧皇之力延伸,是个‘一次性大范围场装置——这就是全部了。”

陈瑜在数据板的备忘录中快速写下了一个关键词:“晶格结构坍缩为奇点。”这个机制与机械教的黑洞炸弹完全不同。机械教的方案依赖的是物质压缩到史瓦西半径以下,需要巨大的初始质量和精密的引力约束场。而白珩描述

的这个装置是通过能量注入触发晶格相变,让空间自行坍塌。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操控方式——更高明,也更精巧。

他在备忘录中追加了一行:“该装置的物理原理具有独立研究价值。可行方向:能量一晶格耦合机制,以及临界密度触发条件的数学描述。”

但在他写下这行字的同时,通讯频道中的白珩已经开始向她的突击舰的推进器控制台移动了。陈瑜听到了她那边操作面板的按键声响,听到了推进器预启动的声纹变化,听到了她调整航向时坐标数据的语音确认。她正在把舰

船转向倏忽核心的方向。

陈瑜开口说了一句。不是劝阻,不是追问,是一句带着明确行动指向的陈述。

“等等。”

他站起来,走到观测站的装备存放区,从一个战术背包的底层取出了次元维度迷宫。

那个装置比他的手掌略小,外表呈暗金色,形状接近一个被拉长了的正十二面体。表面刻满了分形符文,从主面延伸到棱角边缘,再延伸到每一个顶点的凹陷处。符文的纹路在接触到他的皮肤温度时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

到待机状态下的暗色。

他回到终端前,打开通讯频道,把次元维度迷宫的全息扫描图像投射到了云上五骁的共享终端上。

“我有另一个方案。”

陈瑜说。他的声音保持着他一直以来那种精确的,不带情绪色彩的语调,但在“另一个方案”这个词组上,他在发音上略微加重了音节,确保频道中的每个人都清楚地听到了他在说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维度裂隙发生器,我称之为次元维度迷宫。它能够展开一个将目标完全隔离于现实空间之外的空间结构。目标被包裹在裂隙内部后,脱离现实空间的物质交换与能量交换网络。”

他没有把话说全,但频道中的五个人都足够聪明,能够在几秒钟内理解“完全隔离于现实空间之外”这个表述的全部含义。

镜流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比之前更加克制,但在那种克制之下有一层被压缩到极薄的急切:“它能封印倏忽?”

“可以。”陈瑜说。“迷宫展开后,裂隙的边界会主动抽取目标的能量来维持自身结构的稳定。目标越强,封印就越稳固。理论上,只要目标不停止输出能量,裂隙就不会自行消散。外部供能用于维持维度裂隙的长期稳定————

如果供能中断,裂隙会重新折叠为初始状态,目标会被原位释放。但只要供能系统保持运行,封印就能持续。很久。”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用你的黑洞换我的迷宫。你把那个压缩黑洞装置留给我做研究,我封印倏忽。你不需要死。”

通讯频道中沉默了。那一段沉默的长度超过了陈瑜此前在云上五骁的通讯中经历过的任何一次。他听到了白珩那边引擎声的微妙变化——她可能松开了推进器控制杆,或者至少没有继续向那个方向施力。

白珩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开口时,那种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语调回到了一部分,但不是全部的。只是它的轮廓在那里,像一个人的影子出现在地面上,而那个人本人正站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先生这是要拿我的命换一个研究样本?”

“不。”陈瑜说。“我是在用一个封印装置换一个可研究的物理现象。你活着对我更有用——我需要你告诉我那个黑洞是怎么做出来的。”

频道中再次安静了片刻。然后白珩的呼吸声变得深了一点,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先生,你说的这个迷宫,我接过来了,它怎么用?”

“将迷宫接触到目标的本体能量场即可。迷宮接触到目标能量场的一瞬间会自动展开维度的裂隙结构,将目标包裹进去。”陈瑜说,“之后,维持能量供应的设备需要持续向裂隙边界输入功率。我已经在罗浮后方部署了供能系

统,能量传输链路已经过验证。封印一旦完成,后续维持由系统自动接管。”

白珩没有追问更多的技术细节。她只是问了一句在陈瑜的判断中对她来说更重要的:“先生,我该怎么把它送到倏忽面前?”

“让镜流和景元为你清出一条路。血涂狱界的东南方向裂缝仍然存在,你可以沿那条路径接近主信号源。到达距离目标足够近的位置后,使用一枚短程发射器将迷宫射向目标的核心能量场。发射成功后你的舰船可以脱离战斗

空域,不需要留在封印区域附近。”

频道中再次安静了两秒。然后白珩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接近于她平时的状态,那种介于好奇与调侃之间的底色在边缘处重新浮现了一点点。

“先生。”她说,“你在冠冕修复帝皇权杖的事我从太卜司的卷宗里读过。但卷宗里没写你口袋里还装着这种东西。您还有其他什么没写进卷宗的东西?”

“很多。”陈瑜说。“但那些可以等战争结束后再聊。”

“有道理。”白珩说,“先生把迷宫”准备好,我过来取。”

陈瑜关闭了通讯频道,将次元维度迷宫从全息投影区域中拿起,放入一个专用的输送容器。他把容器的密封状态确认了一遍,然后拿起数据板,开始规划从太卜司观测站到白珩突击舰所在位置的最短安全路径。罗浮的街道正

在从常规通行状态转变为战时戒严状态,但他有太卜司的技术人员标识和将军府签发的战时通行许可,足够他通过大多数路段的检查站。

他站起身,走向观测站的出口。在跨出门口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下终端屏幕————能量场分布图上的主信号轮廓仍在持续扩张,丹枫的信号强度已经降到了只剩最微弱的一点闪光。镜流的信号在他离开前最后一次更新中显

示仍然稳定,景元正在向她的位置移动,应星那边传来持续的金属敲击声。

陈瑜走出观测站,沿着太卜司的走廊向出口方向快步移动。他的步伐保持着高效的节奏——不是奔跑,是那种经过精确计算的,在负重情况下保持最大速度的快速行走。他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次元维度迷宫送到白珩手

中。

从太卜司到罗浮外缘空港的路程比他预想的更顺畅。

战时戒严令生效后,街面上的行人已经基本疏散完毕,只有云骑军的巡逻队在固定路线上移动。陈瑜的技术人员标识在每一处检查站都被系统自动识别为“优先通行”状态,他没有遇到任何额外的盘查或延误。太卜司的走廊灯

光在晨光中呈现出稳定的白色,与战场上空不断闪烁的能量光束形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时间流速。

他到达空港时,白珩的突击舰已经停靠在最外侧的泊位上。舰体比陈瑜在态势图上看到的全息影像更小,长度大约三十米,外形狭长,表面覆盖着深灰色的涂层,在空港照明下呈现出一种极低反射率的哑光质感。舰体侧面有

几处新的损伤痕迹——烧蚀的暗斑和弹片撞击留下的凹痕——但整体结构完好。

白珩站在突击舰的舱门处,穿着一身与她在罗浮街道上完全不同类型的战斗装束。深色的轻型护甲覆盖了躯干和四肢的主要部分,护甲表面有细密的能量回路纹路,在空港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白色光晕。她的狐耳从头盔侧

面的开口处竖起,尖端微微朝前,表明她处于高度警觉的接收状态。

陈瑜看到她的右手握着那个黑洞装置——一个拳头大小的深黑色球体,表面没有任何可辨识的接口或纹理,像一块被打磨到极致的黑曜石。球体的边缘在空港照明下呈现出一种微弱的暗红色光晕,光晕的亮度与空港环境的背

景光之间存在一种不协调的对比,像是球体本身在吸收周围的光线然后重新发射一部分。

他走到泊位边缘,将输送容器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打开了密封盖。次元维度迷宫在容器的内衬中保持着待机状态,暗金色的表面在空港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金属光泽。分形符文在接触到外部空气后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

复到待机状态的暗色。

白珩低头看着迷宫。她的狐耳从朝前调整到了朝下倾斜的角度——不是警惕,而是专注。她看迷宫的时间比她看其他任何东西的时间都更长。

陈瑜开口时没有客套:“接触目标能量场后自动展开。发射距离建议在五百米以内,以确保迷宫能够在接触能量场之前不被外界干扰影响。如果发射距离过长,迷宫在飞行过程中可能受到战场能量场的偏转,导致落点偏移。”

白珩听完后仍没有收回目光。“先生,你确定这个能行?我不是在质疑你,我是说——如果这玩意儿在碰到倏忽之前先碰到了别的什么东西,它会提前展开吗?”

“迷宫的触发机制只响应特定的能量频率。”陈瑜说,“这个频率与倏忽本体能量场的主频带高度匹配。如果碰到其他东西,迷宫只会被视为普通物体,不会触发展开。唯一的问题是如何把它送到倏忽面前——只要它接触到條

忽,封印就能启动。”

白珩的目光从迷宫移开,落在陈瑜脸上。她的狐耳重新竖直,尖端朝前。“我明白了。”她说,“先生,接下来这段路您不用送了。我拿到迷宫就走了,越快越好。”

陈瑜站在原地。他在想该对白珩说什么——他在太卜司的技术手册中没有找到“执行自杀任务前的适用对话”条目,而他在战锤宇宙中也没有积累过这方面的经验。他最终说出来的话比他预想的更简短,也更不带感情色彩。

“那枚黑洞装置。”

白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深黑色球体。“这个?”

“你把它带回来。”陈瑜说,“或者让谁带回来。我把它当成一件研究品,而它的研究价值建立在它被用掉之后留下的记录上。”

白珩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完整的笑容,不是她在会议上用过的那种带着保留的,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表情,而是一个真实的,在战斗开始前短暂存在的完整笑容。

“先生,您研究它的计划是在这场战争之后才产生的,还是您来罗浮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陈瑜回答:“我看到那枚装置之前没有想过它的物理原理。看到之后才想研究的。”

白珩的笑停了一下,看着陈瑜的目光中带着一种短暂但确实存在的停顿,像是一个人突然注意到某条路径上有她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先生,”她说,“您是认真的。”

“我一向认真。"

白珩点了点头,她伸出手将深黑色的球体放到了陈瑜手中。球体的表面温度比室温低一些——不是金属的凉,更像是某种在持续吸收热量的材料从环境中抽取温度后形成的那一种持续的、稳定的凉。它的重量比外观看起来更

轻,像是中空的。

她拿起输送容器中的迷宫,将那个十二面体金属装置握在右手掌心中。她的手指在接触到迷宫表面时微微蜷缩了一下——那个动作表明迷宫在接触她的能量场时产生了一个她能够感知到的响应。她的狐耳向后压了极短暂的一

瞬,然后恢复了竖直。

“迷宫在回应您。”陈瑜说,“触发机制正在感应您的能量场特征。这是正常行为。它识别出您不是目标对象,所以不会展开。”

白珩低头看着手中的迷宫,迷宫表面的分形符文在她掌心温度下亮起了比之前更稳定的暗金色辉光。“它认识我了?”

“它识别出您不是目标。”

“这倒是个有趣的回应。”白珩将迷宫收进护甲侧面的一个装备袋中,袋口是专为容纳类似尺寸物体设计的磁吸密封结构。“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陈瑜等待。

“如果这个封印失败了————我说的是如果——我还有机会执行那个黑洞计划吗?”

陈瑜在回答前停顿了两秒。这不是犹豫,他在运行一组关于时间窗口的推算——如果迷宫的封印在展开后未能完全包裹目标,如果能量场存在未被预判的干扰因素导致裂隙边界未能完整闭合,白珩的舰船需要多久才能从脱离

点返回至可执行黑洞计划的位置。推算结果在他脑中完成,他给出了答案。

“如果封印未能完全展开,你仍然有约数分钟的时间窗口来返回黑洞装置的投放位置。如果封印成功,时间窗口与封印失败的情况重叠较短,但舰船会在脱离路线上,需要重新规划路径。”

白珩点了一下头。“可以接受。”她说,“先生,您在后方保持通讯开启。如果封印成功了,我会在脱离后报告。如果封印没成功——我会用舰船上的备用通讯信道发送‘重来”两个字。到时候您就知道该把我的黑洞装置用到哪

儿了。”

陈瑜看着她转身走向突击舰的舱门。她进入舱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回头的动作带着狐族特有的轻捷,但她的表情在他眼前停留了一瞬,他看到了她在那个瞬间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平静的,像是一个人已经把所有需

要准备的事情都准备完了,现在正在面对的是她自己做出选择的全部结果。

舱门关闭。突击舰的引擎开始预启动,声纹从他站立的泊位位置传过来,带着一种经过壳体衰减后仍然清晰的低频嗡鸣。她启动了主推进器,舰体从泊位上缓缓脱离,转向,然后加速向罗浮外缘空域的方向飞去。

陈瑜站在空港的泊位边缘,看着那艘狭长的突击舰在加速中逐渐缩小为一个深灰色的点,然后融入了空域背景中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和能量光束之中。她的舰船在加速到极高速时,尾焰的光谱特征在空港的光学传感器上留下

了一道持续衰落的弧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深黑色球体。球体表面仍然保持着那种被吸入温度后形成的持续的凉,在空港环境中它的边缘有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像是某种高能量物质被压缩到极小体积后发出的余晖。

他把它收进装备袋中。

然后他转身离开泊位,沿着来时的路径返回太卜司观测站。街道上的云骑军巡逻密度比来时更高了一些,防空火力在高空持续发射,从地面看去像是无数道细光线条在天空中的某个平面上交汇。他经过检查站时技术人员标识

仍然有效。他的步伐在返回途中比来时慢了一线————不是疲惫,是他注意到自己在走路时正在用意识持续关注通讯频道中可能传来的任何信号。

他回到观测站时,终端屏幕上的能量场分布图已经更新了数十次。主信号轮廓的覆盖范围比二十分钟前又扩大了数个百分比,丹枫的信号强度分布图上几乎已经无法被可靠辨识了。镜流的信号仍然稳定,景元正在持续向她

所在的位置移动。

陈瑜在终端前坐下,打开了白珩突击舰的实时追踪界面。她的舰船正在沿东南方向的裂缝路线高速推进。血涂狱界边缘的能量密度读数在她的路径两侧持续刷新,两侧读数都在逐渐上升,但裂缝中心区域密度仍然低于阈值。

他看到她舰船的速度在持续增加,正在比预计更早的时间到达预订位置。

他打开通讯频道,发送了一条简短的状态更新:“白珩已携带迷宫出发。正在沿裂缝路线向主信号源推进。预计数分钟内到达投放范围。”

镜流的回复在十余秒后到达,只有两个字:“收到。”

景元的回复比镜流晚了数秒:“我在这边盯着她的路线,如果通道变窄我会通知她调整方向。”

白珩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背景中引擎的轰鸣声比之前更响,她的声音在引擎噪声中仍然清晰可辨:“已经到裂缝区域了。两边密度在往中间压,但不明显,应该够我穿过去。先生,迷宫在装备袋里保持着稳定的暗金色辉

光,没有异常反应。”

“保持当前速度。”陈瑜说,“主信号源仍在持续扩张。你在接近目标时可能需要调整航向以匹配目标的移动方向。”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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