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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5章 封印倏忽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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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卜司东侧偏厅的灯光在傍晚时分被调暗了一档。

这不是有意营造的氛围,而是罗浮的照明系统按照日间节律自动降低色温的结果。

窗外天空的暮色从深蓝过渡到暗紫,最后一缕星槎的光带在天际线边缘缓缓消散。

偏厅内长桌上的全息投影仪已经关闭,茶杯被传令官撤走,取而代之的是几块数据板和一张展开的罗浮周边星域全息图。

陈瑜坐在长桌靠窗的一端。

他身上穿着公司在罗浮为他准备的那套深灰色外套,不是机械教的红袍,仙舟的审美与战锤宇宙的哥特风格相去甚远,他在这几个月里已经学会了在公开场合克制自己的着装习惯。

深灰色的布料在偏厅的暖色灯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质感,领口整齐地收束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的对面坐着云上五骁。

镜流坐在长桌正对门口的那一侧。

她的坐姿端正到近乎刻板,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始终落在陈瑜的方向。

她的重剑靠在椅背旁,剑鞘的暗红色纹路在灯光下隐现。

她的白发在脑后束成一束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刚才一直在说话,关于瞰云镜最新捕捉到的能量波形中一个难以归因的异常峰值,但在陈瑜开口之后,她便停了下来。

丹枫坐在镜流的右侧。

他的姿态比镜流松弛一些,背脊靠在椅背上,双手没有放在桌面上,而是搭在座椅扶手上。

他的目光在陈瑜说出“封印”两个字时微微抬起了一点,但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持明族的生理特征在他的面容上体现为一种近乎永恒的从容,深色的瞳孔,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对从发际线向后延伸的暗色龙角。

他的长袍是深青色的,袖口处绣着持明族的纹章,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楚。

白珩坐在长桌靠门的那一侧。

她的位置离出口最近,这个细节陈瑜注意到了,不是因为她想提前离开,而是因为狐族的习惯性警觉让她们倾向于选择视野最开阔、退路最通畅的位置。

她的身形在五人中最为纤细,狐耳从发间竖起,尖端微微朝向前方,说明她正在全神贯注地倾听。

她的面前放着一只已经空了的茶杯,杯底残留着一圈茶叶的痕迹。

景元坐在丹枫和白珩之间。

他的年纪在五人中最小,这一点在仙舟人的外貌特征上并不明显,仙人的老化极慢,数百年的差异在面容上几乎无法分辨,但他的坐姿透露出一种更年轻的特质。

他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面上,像是在等待某个需要他立刻做出回应的时刻。

他的白发扎成短马尾,额前垂下一缕碎发,在灯光下呈现出近乎银色的光泽。

应星站在房间的最远处,靠在后方的墙壁上。

他没有坐下,在整个会议的前半段中他一直保持这个位置,双臂环抱在胸前,背脊贴着墙壁的暗色木饰面。

他的身形比云上五骁中其他男性都更加壮实,肩线宽阔,手臂的轮廓在袖筒下隐约可见。

他腰间挂着一柄造型朴素的长刀,刀鞘是暗色的金属,没有任何装饰性雕刻。

他的目光从陈瑜开口说话就一直固定在他身上,没有移动过。

偏厅内的空气带着一种轻微的凉意,太卜司的恒温系统偏向低温,以维持数据设备的稳定运行。

陈瑜在开口前沉默了几秒,借着这段时间,他又确认了一遍在场的每个人。

五个人,全部到齐。

这正是他想要的状态。

“我有办法封印倏忽。”

他的声音在偏厅中不算响亮,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应有的位置上。

没有铺垫,没有引语,没有“我有一个想法”或“也许可以尝试”之类的缓冲措辞。

他直接以陈述句的形式将这句话放到了桌面上。

镜流的反应最为细微,她的身体没有移动,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找了一下,幅度极小,小到只有坐在她正对面,且保持高度专注观察的人才能捕捉到。

她的目光从陈瑜的双眼移动到了他的双手,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在说话时做出了某种她能够解读的肢体语言。

她没有找到。

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封印”这两个字在仙舟的战术语境中是一个既有特定含义的词汇。

云骑军在对抗丰饶民和藥物的数千年战争中发展出了一整套封印术体系,从幽囚狱的禁锢法阵到十王司的魂魄枷锁,每一种都有明确的适用范围和限制条件。

而陈瑜说的是“我有办法封印倏忽”,使用的动词是“有”,不是“知道”或“了解”。

“有”意味着手里有实物,有一件已经完成的东西。

这意味着他不是在提出一个需要团队开发的概念,而是在宣告一件已经存在的事。

应星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的声音从墙壁处传来,比陈瑜预想的更低了一些:“什么原理?”

这个问题简洁到近乎简陋,但正是在这种简洁中陈瑜读出了应星的思考方式。

应星没有问“能不能”,没有问“可靠性”,没有问“需要什么代价”,他直接问“原理”。

这意味着他已经默认了陈瑜说“有”是真的,他想知道的是这套封印技术是否能够被他自己的武器设计语言所理解和评估。

这是匠人的问法:你给我原理,我就能判断它能用多久。

“维度隔离。”陈瑜说。“在目标周围展开一个次元裂隙,将其整体剥离出现实空间的连续体。目标会被困在一个独立的维度包裹中,与外界的一切物质交换和能量交换都被切断。没有物质输入就无法生长,没有能量输入就无

法展开形态。封印的维持完全依赖于外部能量供给,只要持续向裂隙边界输入足够的能量,维度包裹就能保持闭合状态,理论上可以无限期维持。”

他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概念都经过了精确的定义。

他没有提及次元维度迷宫的具体结构,没有描述仪器的外观和激活方式,更没有透露出它就在他装备中某个不起眼的暗格里。

他描述的是原理,不是技术细节。

这种程度的描述足以让云上五骁理解这项技术能做什么,又不足以让他们反过来推导出它的制造方法。

“理论上无限期”这五个字在桌面上空悬浮了大约两秒。

然后镜流说话了。

“代价呢?”她的身体仍然没有移动,她的手指仍然交叠在桌面上,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封印术从来都有代价。你这个封印需要什么?”

陈瑜看着她。

他在冠冕修复工程中研究过太空死灵的技术文本,那些文本中充斥着类似的问题,任何强大的技术都需要付出某种形式的代价。

但他修复帝皇权杖的经验告诉他,代价不一定来自技术的本质,更常来自使用的边界条件。

“维持封印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他说。“如果能量中断,维度裂隙会重新开放,目标会在原位脱出。封印本身不消耗施术者的生命力或其他不可再生资源,但需要一台能够提供稳定高能输出的设备来持续维持裂隙的稳定。

我有这样的设备。”

他没有展开说那台设备是什么。

但在场的人都听说过第八十二席在冠冕修复帝皇权杖的事,一个能够复活天体级计算阵列的人,手里有一台能够提供稳定高能输出的设备,这个说法在逻辑上是连贯的。

白珩在“施术者的生命力”这个表述落定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她在听到这句话之前似乎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丹枫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半寸。

幅度太小,小到如果陈瑜没有在雪浦那次夜间会面后刻意培养自己观察持明族微表情的能力,他可能不会注意到。

丹枫的背脊椅背离开了几毫米,双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桌面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悬停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桌面。

他的目光在陈瑜脸上停住了。

但他说的话与封印有关:“维持能量供给的设备,如果被破坏会怎样?”

“封印解除,倏忽在原地脱出。”陈瑜说。“所以我建议将设备放置在安全距离之外,与封印点保持物理隔离。即便战场上的封印点被突破,供能设备不会在同一地点受到波及。只要供能系统保持运转,封印就不会失效。”

丹枫没有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在陈瑜的回答落定时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某个想法正在他意识深处成形。

白珩在此时发声:“只要能量持续输入,就永远关着祂?”

“是的。”陈瑜说。“封印的性质类似于一个需要外部能源维持的闭环系统。供能不断,环路不破,目标无法脱出。唯一的失效机制是供能中断。”

数千年,数万年。

只要仙舟愿意持续为这台设备供能,倏忽就会被永远关在维度裂隙中。

这个结论不需要被明确说出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在自己的脑海中完成这段逻辑推导。

但陈瑜没有在这个结论上多做停留。

他还有第二件事要说。

他刚才让“封印”这个提议在空气中完整地展开,让五个人都充分理解其含义和可行性,然后他停顿了一拍,一个呼吸的长度,然后继续说道。

“作为提供这套封印技术的交换,我有一个请求。”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转变,仍然是那种平稳的、陈述式的语调。

但他注意到白珩的耳朵微微转向了他,那对狐耳在他说出“请求”两个字时调整了朝向,像是在捕捉一个更微妙的声音层次。

“战后,我需要获取倏忽的血肉样本用于研究。”

偏厅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温度的变化,温度的读数在他的感知中保持了稳定,是空间本身的质感发生了变化。

五个人中有四个人在同一时刻以一种极其细微的方式调整了姿态。

镜流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白珩的狐耳向后压了半度。

景元靠在椅背上的角度比刚才多了那么一点。

应星环抱的双臂没有松开,但他的目光从陈瑜脸上短暂移开了一瞬,又移了回来。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丹枫。

他的姿态在陈瑜说出“血肉样本”四个字的时候与之前的差异是全场的参照系,其他四个人都在调整,只有他保持在同一个位置上。

但陈瑜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丹枫的目光在他说话的过程中短暂地,极其短暂地偏移了方向,不是看向陈瑜,不是看向其他四人的任何一位,而是投向了桌面上某个不确定的点,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重新回到了陈瑜的脸上。

那个目光偏移的方向,恰好是白珩所在的方向。

“我对丰饶令使的能量结构很感兴趣。”陈瑜继续说,声音平稳,没有受到环境变化的干扰。“它的不死性,多次被击杀却总是能够复生,表明它的存在不依赖于常规的生物组织完整性。

它的增殖机制,每一次受伤后都会以超出正常速度恢复,表明它的细胞层面存在着一种不同于已知生命形态的信息编码方式。

它与虚数空间的耦合方式,能量波形中持续存在的底层信号层,表明它的存在与命途之间的绑定关系可能比已知的其他令使更加深入。这些特性在数学层面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他停了下来。

偏厅中的灯光在沉默中稳定地亮着,没有任何闪烁。

镜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冷了一些,但不是故意,陈瑜在战锤宇宙中见过太多种类的敌意,他知道敌意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这是一种更接近于“需要确认事实”的谨慎。

“丰饶之力在仙舟是禁忌。”她说。“不是政治禁忌。是物理意义上的禁忌。接触丰饶血肉的人,如果没有相应的防护手段,会被侵蚀、转化、变成丰饶的延伸。先生应该知道这一点。”

“我知道。”陈瑜说。“所以在研究之前我会先建立完整的隔离协议。这套协议包括:第一,生物安全级别的物理隔离,确保血肉样本与外界环境之间不存在任何物质交换路径。

第二,数据层面的逻辑隔离,所有分析过程都在独立的数据空间中运行,不接入任何未受保护的通讯网络。第三,定期监测研究人员本人的身体状态,一旦出现侵蚀迹象立即终止研究并进行净化处理。”

他在说“研究人员本人”的时候指了一下自己。

这是一次明确的表态:谁来做这件事由他负责,不会牵连仙舟方面的人员。

镜流没有立即回应。

她的目光在陈瑜脸上停留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的时间,像是在扫描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数据结构。

白珩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带着一种介于无奈和忍俊不禁之间的质感。

她的狐耳从后压的状态恢复了直立,尖端微微朝前,注意力仍然集中,但情绪已经松动了。

“先生这话在仙舟说出来,政治风险可不小。”

她用了一种轻松但不轻浮的措辞来点出问题的核心,语气中的幽默色彩仍然可辨,但内容本身并不含糊。

陈瑜注意到她在他解释隔离协议的时候没有插话,她认真听完了全部的三条协议内容,然后才用这个评论来为整段对话画上句号。

他用这个间隙观察了其他四人的反应变化。

镜流的面部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在白珩说完那句话后微微侧了一下头,幅度极小,但足以让她的视线从陈瑜身上移开,与白珩有了极其短暂的视线交汇。

那不是一个眼神交流的动作,更像是一个姿态上的呼应:镜流在确认白珩的立场。

景元的手指从桌面抬起来,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规则,更像是在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

他开口时声音比镜流轻松一些,但仍然保持着年轻将领特有的谨慎。

“陈瑜先生,仙舟对丰饶研究的禁令,执行力度比你从外部了解到的更强。这不是一道可以靠隔离协议绕过去的行政法规。”

“我不需要绕过去。”陈瑜说。“我只需要一个例外。针对这一具体事件的特殊许可。封印倏忽,换取对倏忽血肉的有限研究权限。这不是让丰饶力量进入仙舟流通体系,这是一次在可控条件下的单一实体研究。封存在独立容

器中,研究完成后销毁或移交仙舟保管。”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理解,这个决定不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权限范围内。你们只需要把这个提议带回决策层。我只是想让你们先听到它,从我的口中听到它,而不是从第二手渠道。”

应星放下了环抱的双臂。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肩膀略微下沉了一线,这是他在整场会议中第一次改变姿态。

“样本需要什么规格?”他的声音仍然低沉,问题本身是纯粹的技术问题。

“组织的活性状态决定了分析可行性。”陈瑜说。“如果能在封印完成后不久采集,且在采集过程中保持冷冻或静滞状态,样本可用的信息量会更高。如果样本已经失活或坏死,分析价值会大幅降低。所以我建议在封印完成的

短时间内完成采集,而不是等待战后清理。”

应星没有回应“可以”或“不可以”。

他的问题只是“你需要什么”,不是“我可以给什么”。

但他在听完陈瑜的回答后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也没有提出反驳,只是重新靠回了墙壁上。

他的姿态已经改变了,双臂没有重新环抱起来,而是垂在身体两侧。

陈瑜注意到丹枫在整个对话的后半段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他的姿态回到了最初的状态,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但他的目光在这段沉默中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看向陈瑜,而是看向了窗外正在暗下来的天际线。

星槎的光带在暮色中逐渐亮起,形成一道道流动的光线。

太卜司的灯光在远处浮现,将建筑群的轮廓勾勒成一片暖色的剪影。

他在想什么?

陈瑜在数据板的角落快速梳理了已知信息。

丹枫是龙尊。

持明族的人口正在持续减少。

转世能力的衰退已经持续了数个琥珀纪,每一代持明族人的新生人口都在缩减。

雪浦在之前的夜间会面中告诉陈瑜,持明族的繁衍困境已经达到了临界点,按照当前的速度,再过数个琥珀纪,持明族将无法维持足以自我繁衍的群体规模。

一个濒临消亡的种族。

一条在建木之战中展现了“生机延续”之力的丰饶令使。

一个能够研究丰饶能量结构的学者。

这三个事实在丹枫的认知中连接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在会议上表态支持或反对陈瑜的提议,因为他在那个瞬间还没有理清自己该站在哪一边,是仙舟的禁令优先,还是持明族的存续优先。

而“永久封印”这个条件,在丹枫的思考中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如果封印是暂时的,数十年或数百年,那么倏忽终有一天会重新出现在战场上,战争会在未来再次爆发,罗浮将再次面临同样的威胁。

在这种语境下,研究倏忽的血肉只是为了获取“下一次如何战胜祂”的情报,是一个战术层面的问题。

但如果封印是永久的,如果只要持续供能就能把倏忽永远关在维度裂隙中,那整个问题的性质就变了。

倏忽不会再出现在战场上,罗浮不会再面临第三次、第四次倏忽之乱。

祂被永久地移出了棋盘。

在这种语境下,研究倏忽的血肉不再是一个战术问题,而是一个纯粹的学术问题。

一个关于“这种力量到底是什么”的知识问题。

而知识问题,一旦被允许提出,就有可能导向应用。

持明族的人口衰减,蜕鳞转生的能力衰退、种族延续的困境,如果丰饶力量能够被研究,被理解,甚至被某种方式转化利用,这些困境就有可能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丹枫在思考的正是这个。

陈瑜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这一点,不是持明族龙师雪浦那种带着明确政治意图的主动接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尚未自我明确方向的松动。

丹枫还没有决定自己要走向哪条路,但他已经注意到了那条路的存在。

白珩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她的狐耳已经完全直立,尖端朝前,她在转向陈瑜时带着一种介于好奇和调侃之间的表情:“先生对研究这个的执着,是从冠冕就开始的,还是到了罗浮才开始的?”

“从看到波形底部那个信息层开始的。”陈瑜说。“那个信号不像通讯,不像加密,更像一个系统在确认自身仍在运行。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白珩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她没有继续追问,但那个点头的姿态表明她接受了这个回答,或者说她至少认可了这个回答是真实的。

景元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急促感,但表明会议正在进入收尾阶段。

“陈瑜先生,你的封印方案和血肉研究请求,我会向将军府正式呈报。议事会议应该会在几天内安排。在此之前——”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封印方案的技术概要写成一份简短的说明文件,供太卜司先行评估可行

性。不需要核心原理,只需功能和边界条件。”

陈瑜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送到太卜司的联络处。”

景元微微颔首作为回应,然后侧身走向门口。

白珩紧随其后,经过陈瑜身边时停了一步。

她的耳朵在顶灯的光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可以隐约看到内部的毛细血管脉络。

她歪了一下头,视线与陈瑜平齐。

“封印这件事,如果真能成,我会记着。至于研究血肉那件事......”她的耳朵转了半圈,尖端微微一颤,“你自己小心。”

她走了出去。

应星是第三个离开的。

他从墙壁处走向门口,经过长桌时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完全停下。

他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如果封印确实可行,那个东西封印后的位置,我会知道。”

他不是在提要求,也不是在打听情报。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作为云上五骁中负责武器和装备的成员,封印后倏忽的存放位置必然会经由他的知悉。

他走向门口时步伐匀速,消失在门框边缘的阴影中。

丹枫在偏厅中继续坐了一会儿。

他将桌面上那只没被动过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已经凉了,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他在走向门口时经过了陈瑜的座位侧方,没有停下,但他的声音在那一瞬传了过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更多样本,不同来源的,可以来鳞渊境找我。”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逐渐远去。

陈瑜独自坐在偏厅中。

太卜司的恒温系统发出一阵极轻的运转声,远处的走廊中传来传令官收整文件的声音。

窗外的天际线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星槎的光带在夜空中形成流动的图案,像一条星河在匀速移动。

他在偏厅中坐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身来,将数据板收进外套的内袋,沿着走廊走出太卜司的建筑群。

夜风从洞天的边缘吹来,带着远处园林中植物和土壤的气味。

他回到下榻处,在窗前的桌边坐下,打开了数据板。

备忘录中的光标在屏幕的顶端闪烁。

他写道:

“战术会议上提出了封印倏忽的方案和血肉样本研究请求。封印方案获初步认可,血肉研究请求遭审慎对待。镜流质询了封印代价和研究风险,白珩以轻松语气指出了请求的政治敏感性,应星确认了封印可行性的技术评估需

求,景元安排了呈报流程。丹枫在会后单独留下了信息:如果需要其他来源的丰饶样本,可前往鳞渊境联系他。”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道:

“关于封印方案,我特别强调了‘只要持续供能即可永久维持’这一特性。这是一个比‘数十年’更有分量的承诺。仙舟需要的不只是一个短期解决方案,他们需要确信倏忽不会在第三代守备任期内重返战场。

永久封印消除了他们最深层的不确定性:倏忽会在不确定的未来回归。而封印的解除机制,供能中断,是一个可控变量,一个仙舟可以通过自身决策来管理的风险。这不是听天由命,这是主动权在手。”

他在撰写下一段之前停顿了一拍,然后补上了几行字:

“丹枫对’血肉样本”的反应值得注意。他在听到这四个字时目光短暂偏移,指向白珩所在的方向。不是朝向白珩本人,是朝向她的座位方向。这是一个高度精确的物理指向,不是随机的目光漂移。

考虑到他随后在单独交流中主动提供了其他丰饶样本的获取渠道,丹枫在思考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他可能已经注意到:如果丰饶力量能够被研究、被理解,甚至被某种方式转化利用,持明族的繁衍困境就会出现一条此前被认为不存在的新路径。

他没有在会议上表达这一点,因为表达就意味着立场的选择。

而他还没有做出选择,或者说,他正在选择的过程中。”

“白珩在离开前说‘你自己小心’。这句话的指向不是技术层面,也不是政治层面。她关心的是我本人的安全,在接触丰饶力量时的安全。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她对丰饶力量的认知不是简单的‘禁止’或‘恐惧”,而是接近真实风险的理解。她知道那东西危险,但她没有用危险来否定研究的价值。”

“应星的关注点始终在技术可行性上。封印的原理、封印维持的条件,封印后倏忽的位置,他在会议中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可操作的具体问题。他不是在试图阻止或限制我,他是在确认我能拿出什么。

这是一种基于“我已经默认你有本事的评估方式。镜流是另一种评估方式,她问我代价,问我风险,问我的隔离协议,她在评估我是否真的理解了这件事的分量。”

他保存了备忘录,将数据板放在桌面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罗浮的夜空中星槎的光带在持续移动,远方的建筑群灯光在夜色中形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他在想一件事:他说出的“永久封印”和“研究请求”,前者被接受了,后者被保留了。

在这个宇宙的规则中,被保留的选项比被拒绝的选项更有价值。

因为被拒绝意味着边界被划定了,被保留意味着边界仍然是可谈判的。

而“永久”这个词,在丹枫的认知中,可能比在景元的判断中更重。

一个永远被关在维度裂隙中的丰饶令使,意味着任何想要研究其力量的人都将拥有无限的时间。

没有紧迫的倒计时,没有“他会在下一次进攻前挣脱”的时间窗口。

研究可以一直进行下去,年复一年,琥珀纪复琥珀纪,直到问题被解决,或者被证明无解。

太卜司的灯光在夜色中持续亮着。

明天早上他会把封印方案的技术概要送到联络处。

而关于血肉样本的研究请求,他不需要在明天就得到答案。

第二天清晨,陈瑜将封印方案的技术概要送到了太卜司的联络处。

他用了大约四个小时完成这份文档。

内容被压缩到了最简洁的程度,没有原理推导,没有制造方法,只有功能和边界条件的逐条说明。

他在文档的开头写道:“本方案基于维度隔离技术,通过外部能量供给维持次元裂隙的稳定闭合,将目标整体剥离现实空间连续体。供能持续则封印持续,供能中断则封印解除。封印本身不消耗目标以外的任何物质或生命

力。”

结尾处只有一行:“该方案目前已具备实战部署条件。”

他将数据板交给了联络处的值班官员,然后回到下榻处,在窗前的桌边坐下,打开了权杖阵列的远程监控界面。

冠冕、权杖二号和B-8的运算负载曲线在他的屏幕上稳定地跳动着。

罗浮方向的能量波形数据仍在持续流入,那条曲线的斜率没有变化,倏忽仍在以可预测的速度向临界点靠近。

然后他开始等待。

他的等待并不是被动的,他把数据板的通讯界面保持常开状态,公司的加密信道在后台持续运行。

赫歇尔在仙舟内部的信息渠道比他更早覆盖了决策层的消息流动方向,陈瑜在罗浮的三个月里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公司以商业合作为名义在罗浮驻有联络人员,这些人不参与情报活动,但他们能听到走廊里传出的谈话内容,能看到文件在办公桌之间的流动方向,能感知到决策层何时召开了非例行的紧急会议。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他收到了第一条信号。

这条信号来自赫歇尔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的一句短话:“将军府下午闭门,议事厅清场。确认有高层会议。”

陈瑜读了那条消息,然后关闭了界面。

他没有回复,不需要确认,也不需要追问细节。

他不知道议事厅里有谁,会议在讨论什么,争论的焦点在哪里。

但他知道议事厅在下午被清场并关闭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决策层正在讨论一项需要保密的重要议题。

他提交的封印方案和血肉研究请求,在一项高度敏感的议题清单上的位置正好符合这个条件。

他没有继续盯着通讯界面等待下一条消息。

他回到权杖阵列的控制台,继续处理能量波形的数据融合工作,将新到的一批公司商业监测数据并入预测模型,确认窗口精度是否仍然保持在置信区间内。

第二条消息在晚间到达。

赫歇尔的措辞比第一条更具体了一些:“会议持续了约四小时。散会时参会者的表情分布:多数人面色平静,少数人有明显的不满迹象。将军本人离开时步伐正常,没有加速或停顿。大致趋势可做初步判断。”

陈瑜读完这条消息后,在备忘录中记下了一个时间节点。

他没有尝试从“表情分布”中推断具体决议内容,信息密度太低,不足以支撑任何有置信度的推论。

他只需要知道会议已经结束,结果正在向他的方向流动。

至于结果的内容,他可以通过公司信息渠道在之后获知,不需要用间接信号来猜测。

当晚,他在睡前最后一次检查了通讯界面。

没有新消息。

第二天上午,当他正在处理新一轮能量波形的频谱分析时,数据板的屏幕边缘亮起了一条通讯请求的提示。

发送者标记为赫歇尔·维恩,消息加密等级比往常高了一档,内容是一段加密文本,需要陈瑜的数据板密钥来解码。

他放下手中的波形图,将密钥输入解码界面。

文本展开后只有三段话。

第一段:“决议已形成。封印方案获批准,仙舟将提供全部必要配合,包括战场掩护,供能设备部署位置选择权,以及在封印完成后对封印点周边空域的长期巡逻保障。技术细节由你方与太卜司对接。”

第二段:“丰饶血肉研究请求未获批准。会议中的反对意见集中在此项上。一位长老的原话—————‘让外人接触丰饶血肉,无异于在仙舟腹地埋下一颗丰饶的种子。”将军在会议结束时给出了最终裁定:封印倏忽,仙全力配

合。丰饶血肉的研究不批。”

第三段:“以上信息已通过公司加密信道确认。如需要进一步细节,可通过正常流程向太卜司提交正式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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