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歸順的喜悅還沒散去,張凡就感覺到了不對。
那天夜裏,他坐在樹下,閉着眼睛,根鬚延伸,感受着萬界的脈搏。
一切如常,樹靈們在生長,世界在恢復,新芽在詩瑤懷裏睡得正香。
但他的手心在發燙。
不是普通的燙,是那種從骨頭裏往外燒的燙。
張凡睜開眼睛,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金色紋路比昨天更深了,從手指蔓延到手腕,從手腕蔓延到小臂,像樹根一樣,正在向肩膀攀爬。
他掀起袖子。
金色紋路已經到了上臂,離心臟不遠了。
“什麼時候的事?”張凡皺眉。
他記得三天前,紋路纔到手腕。
三天,就爬了半條胳膊。
詩瑤抱着新芽走過來,看到他的手臂,臉色一變。
“這是什麼?”
張凡放下袖子,淡淡的道:“沒事。”
詩瑤不信,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張凡按住她的手,看着她,搖了搖頭道:
“別讓靈兒看到。”
詩瑤的眼眶紅了,但沒哭,她太瞭解張凡了,他不想讓人擔心。
她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時候,站在他身邊。
“多久了?”她問。
張凡沉默了一會兒,道:“從枯來的那天開始。”
詩瑤的手抖了一下。
枯來的那天,說了那些話,然後張凡去了太古森林,斷了始的一棵樹。從那天起,紋路就開始蔓延。
“是始?”詩瑤問。
張凡點頭:“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需要確認。”
他站起來,走到樹下,伸手摸着樹幹。
樹幹很暖,像有生命。
丹田裏的小樹在震,根鬚延伸,但不是伸向混沌深處,而是伸向中央城的一個角落。
那裏,古帝在打坐。
根鬚輕輕碰了碰古帝的腳踝。
古帝睜開眼睛,順着根鬚的方向看過來,看到張凡站在樹下,臉色凝重。
他站起來,走過來問道:
“根,出什麼事了?”
張凡掀起了袖子,露出了胳膊上金色紋路。
古帝看到後,臉色瞬間變了。
他活了八百萬年,見過無數樹靈的興衰,但沒見過這種紋路。
他皺眉道:“這不是樹靈的正常成長。”
他蹲下,仔細的看着那些紋路,伸手輕輕的觸碰了一下。
紋路在他觸碰的瞬間亮了一下,像是活物一樣。
古帝的手指像是被燙了一下,縮了回來。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有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
“這是毒。”古帝肅聲說道,他聲音很低,但口吻卻很確定。
張凡問:“什麼毒?”
古帝搖頭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誰下的。”
他站起來,看向混沌深處的方向道:“這一定是始乾的。”
古帝沒有多留,他去了古樹盟的藏書館。
那是一個藏在混沌深處的空間,收藏着古樹盟八百萬年來積累的所有典籍。
張凡沒有跟去,他在樹下等着。
詩瑤抱着新芽,坐在他的身邊。
靈兒端來湯,張凡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靈兒看出他不對勁,但沒有問,只是蹲在一邊,默默的守着。
第二天,古帝回來了。
他的臉色比走的時候更差,手裏捧着一卷泛黃的樹皮卷軸,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只能勉強辨認。
“找到了。”他說道,聲音沙啞。
張凡接過卷軸,展開。
樹皮上寫着的是一種上古文字,比古帝的時代還早。
張凡不認識,但古帝翻譯給他聽。
“靈毒,以太古樹靈的本源爲引,混入根鬚中,緩慢侵蝕樹靈的意志。”
“中毒者會逐漸失去自我,最終成爲施毒者的傀儡。無解。”
最後兩個字,像一把刀,扎進張凡的胸口。
詩瑤捂住了嘴。
靈兒不懂,但她看到詩瑤的表情,也知道出事了。
“哥,怎麼了?”她問。
張凡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卷軸上的字。
“無解。”
古帝道:“靈毒是太古樹盟的禁術,只有盟主才知道配方。始活了三千六百萬年,他完全有能力煉製。”
張凡問:“多久會發作?”
古帝沉默了一會兒,道:“因人而異。快的三個月,慢的一年。根,你身上的紋路已經到手臂了,按這個速度……”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三個月,也許更短。
張凡把卷軸還給古帝,走到樹下,坐下,閉上眼睛。
詩瑤走過來,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我們一起想辦法。”
張凡睜開眼睛,看着她,點了點頭。
但他心裏清楚,古帝說了無解。
八百萬年的樹靈都說無解,那就真的很難解。
但他不會放棄。
不是爲了自己,是爲了詩瑤,爲了新芽,爲了靈兒,爲了所有等着他的人。
“始。”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
恨意像火一樣燒起來,但很快被他壓下去。
恨沒用。恨只會讓他失去理智,讓靈毒發作得更快。
他需要冷靜。
“古帝,幫我做一件事。”張凡說道。
古帝道:“說。”
張凡沉聲道:“去查,查靈毒的每一味成分,查它怎麼煉製,查它有沒有解藥。”
“八百萬年的典籍查不到,就去查一千萬年的。一千萬年查不到,就去查兩千萬年。”
古帝點頭:“我這就去。”
他轉身,踏入虛空。
張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後站起來,走到樹下,伸手摸着樹幹。
丹田裏的小樹根鬚延伸,伸向混沌深處。
太古森林。
結界還在,但張凡的根鬚停在邊界,沒有進去。
他在聽。
聽始的心跳。
三千六百萬年的老怪物,心跳很慢,像鐘擺一樣。
但在心跳之間,有另一個聲音。
很輕,像水滴落地一樣。
那是靈毒在張凡體內流動的聲音。
始在笑。
張凡收回根鬚,睜開眼睛。
詩瑤問:“聽到了什麼?”
張凡道:“他在等。等我死。”
詩瑤握緊他的手,指甲陷進他的肉裏。
“你不會死。”
張凡看着她,笑着道:“我知道。”
遠處,混沌深處,太古森林。
始坐在樹下,閉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旁邊的樹靈問:“盟主,靈毒發作了?”
始點頭:“快了。他的紋路已經到了手臂,三個月內,就會到心臟。到時候,他就是我的傀儡。”
樹靈問:“古帝在查解藥。”
始笑了,笑得很冷。
“讓他查。靈毒沒有解藥。八百萬年的樹靈查不到,一千萬年的也查不到。因爲配方裏有一味藥,只有我知道。”
他睜開眼睛,金色的眸子裏滿是得意。
“等着吧,根。等你變成我的傀儡,萬界就是我的。”
風吹過太古森林,樹葉沙沙響,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