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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龍不壓地頭蛇。
迪克堅決攔住了氣勢洶洶、非要找打印店的人“說”個明白的查莉。
這些能在哥譚佔有一席之地的門面,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要是在這裏鬧起來,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找人麻煩至少要戴個面具吧?
真的有人會實名制搞事嗎?
在哥譚,就連三歲小孩都知道搞事要悄悄地搞。
迪克大受震撼。
查莉完全沒有那個理念,溫徹斯特行走江湖,主打的就是一個光明正大,被通緝都不帶換衣服的。
慫?慫個屁。
更何況??查莉心裏清楚得很,這裏不是她的世界。
按照她爹咪和叔叔的經驗,不論平行世界有多美好,那都是別人的世界,她總歸是要回去的。
卡斯他們現在也一定在想辦法尋找這個世界的座標。
查莉完全不擔心會被孤立在這個世界之中。
他們一家可沒一個省油的燈。
抻了抻有些長的袖子,查莉把腰上的皮帶收緊。這畢竟是迪克的衣服,查莉絕不嬌小,超過一米七的身形看上去和迪克略有相似,但換上衣服才發現,迪克的骨架仍比查莉寬不少??尤其是肩,查莉抖了下領子,正肩的衣服硬生生被她穿出了滑肩的效果,看上去很不正式。
但也就如迪克所言,哥譚的醫院管理相當鬆散。
這裏的活兒着實太忙,從急診進去,服務檯甚至都沒有一個能歇下來的人。門口的地上都倒着折了腿的患者,等待着急診醫生。
查莉拉下口罩,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根本遮蓋不住濃烈的血腥味,哀嚎和痛呼此起彼伏。
“考文特裏的街上發生了車禍。”迪克看到查莉停下的腳步,解釋道,“急診一向都是這樣,從這裏進去沒人會注意到。”
事實上別說是急診,即使門診都不會有人有精力去管別人的閒事。
迪克出入這裏的次數多了,都不用看路標引導,都知道該從哪裏上樓。
但幾步走出去,他卻發現旁邊的女孩沒有跟上來。
查莉依然默默地站在原地,仍看着那個折了腿的男人,他低着頭抱着腿,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他看上去好疼啊,爲什麼沒人管他呢?”
“不是沒人管,而是急診的人不夠。他還有精力叫其實是好現象,不說話、不動的傷員才最可怕,急診必然會選擇優先搶救更危險的傷員。”
迪克當然對如何判斷傷情很有經驗,別看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口看着可怕,事實上只是皮肉傷,那種說不出話來,被推進手術室的傷者才更危險。
查莉皺眉,她從未踏足人類的醫院,也從未如此直觀地感受過人類的脆弱。
若是單看現在她憂慮的樣子,完全想象不到這樣的她斬人首時,連手都不會抖。
不知是什麼心情促使查莉抬腿,走向了門口。她蹲在那個折腿的傷員面前,伸手點在了他的膝蓋上。
迪克不知她要做什麼,跟過去的時候,一點白光正從查莉的指尖閃過。那男人扭曲的腿發出“咔吧”的聲音。緊接着,他驚訝地看着自己的腿,剛纔的疼痛已然不復。
他猛抬頭,看向了這隻手的主人。
迪克眼疾手快,一把拉起了她的口罩,在查莉說話之前,把她拉到了自己身旁。
“你……”
男人站起來正要說些什麼,急診門一開,再次湧來一羣人。密集的人羣擁擠,迪克和查莉很快就消失在了這層。
男人擠開人羣尋找着,彷彿剛纔的一切只是幻覺。
空蕩的安全樓梯裏,迪克嚴厲地看着查莉,“你知道自己剛纔在做什麼嗎!”
大庭廣衆之下,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看,她就敢毫不掩飾地展露自己的能力?
早在查莉醒來,以那股白色的暖流引入他身體之時,迪克就意識到了查莉的這般能力。
白色的光治好了他幾日前戰鬥留下的外傷。
即使暫不知這種能力有無副作用,有何副作用,單就治癒效果來說,這種能力在任何時候、對任何人,都是極其珍貴的力量。
哥譚裏不要命的多,惜命的更多。
不論多強大的人,都擋不住黑暗裏放出的冷槍。
這種能力是一張免死金牌,卻也是招人覬覦的香餑餑。
查莉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察覺到迪克的嚴厲,只是單純地回答他的問題,“我在治癒那個人的傷痛。”
“爲什麼是他?”大廳裏受傷的人多了,但查莉的目標卻很明確。
迪克記下了那張臉,暗自思忖着什麼。
“因爲他在祈禱,”查莉指着自己的耳朵,“我聽到了他的祈禱。”
問及卡斯和爹咪的愛情故事時,卡斯總能把一切濃縮成一句話??天使回應了他的禱告。
查莉牢牢地記住了這句話。
說實在的,拿非利人並非真正的天使,她很難像卡斯一樣,清晰地聽到每一條帶着名字的禱告。
但剛纔那個距離,她耳聰目明,聽到了那個人的祈禱。
祈禱痛消傷愈。
查莉聽到了,所以滿足了他,即使那個人所祈求的對象並不是她。
但上帝是她哥,七拐八拐都是一家,道理應該是一樣的吧。
“祈禱?”
“嗯。”
這話的指向性太強,迪克忍不住問道:“你是天使?”
“我爸爸是。”
卡斯是天使。
查莉習慣了叫他的名字,但爲了強調自己和卡斯的關係,還是用了更具人類色彩的詞。
以諾語中沒有“父親”這個詞,對於天使來說“父”只有一個。所以,以諾語中,也只有專門稱呼上帝的詞。
即使有,說出以諾語來,迪克也聽不懂的。
??等等,你爸爸又變成天使了?
所以,查莉有一個既是天使又是惡魔騎士又是人類的父親。
迪克:地鐵老人看手機.jpg
查莉的表情委實不像是在說謊,也不會有人在短時間內說這麼前後矛盾的拙劣謊言。
所以,人+地獄騎士+天使是個什麼類型的生物?
迪克,陷入深思。
“總之,這件事很危險。”他暫把這件事記下,沒有貿然糾纏不清,“比起戰鬥的能力,治癒的更要命,要是被人盯上就麻煩了。”
“溫徹斯特不怕麻煩!”查莉驕傲挺胸。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明槍易擋暗箭難防……”迪克猛然意識到,和查莉講這些道理是沒有用,她腦子裏顯然缺根筋,於是靈光一閃,說道,“前輩、老師,你不是之前還教育我說,咱們獵人辦事要謀定而動,謹慎行事嗎?”
查莉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我……說過嗎?”
“在車站的時候,你還專門提醒過我。”反正她不記得了,隨便迪克怎麼胡謅。
查莉確實啥也想不起來,但謀定而動也確實是薩姆叔叔的作風……
“你說得對,我們應該謹慎辦事。”她握拳,只是幾秒鐘就完全認同了迪克的話。她什麼都不怕,但迪克只是一個菜鳥,不能按照她的風格來辦事,她可要做出一個好的榜樣來,“我一會兒就去消除那個人的記憶。”
雖然消除記憶的業務不熟練,但應該不會把人的腦子搞壞……吧?
查莉只顧着自己想,完全沒有注意到迪克在這個瞬間變得極其危險的眼神。
消除記憶?
這種牽涉大腦的能力可是不防不行。
能消除,焉知不能篡改?
迪克危險的眼神,查莉全然不覺,一心一意地回憶着她被消除記憶時的感覺,順着這種感覺操作,應該不會出大問題……
吧?
二人的體力都很好,即使是走樓梯,速度也完全不輸一層一停的電梯,很快就順暢到了三層的兒科專區。
PICU外坐着不少焦慮的大人,重症監護室內不是誰都能進去的,但許多家長依然不敢離開這裏,生怕誤了消息。
說是肺炎,可卻沒有任何藥物起效的跡象。
症狀只是一味的嚴重下去,失去意識的孩童隨時都會失去性命。
空氣安靜極了,即使看到有人進來,也沒誰有精力來搭話。唯有窗外的幾隻站在樹梢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坐在座位上的人望着緊閉的PICU大門,眼神空洞。
護士來來往往,每個人都神色匆匆。
只是看的話,誰也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
歷史上,吸血女巫喜歡化身成祥和的老太太,如此更方便接近獵物。
但時移世易,現在的世道,果然還是兒科的醫生護士、或是有共同經歷的家長更容易被接納。
所以迪克的想法是,調查應該有所偏向。
查莉聽着鳥鳴,思緒輾轉。
她揪着迪克的衣領,把他的耳朵拉到嘴邊,“分頭行動,你去裏面查人,我去外面問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