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多年後,嘉寧每每想到那年的夏天,都覺得那是她人生裏的最後一個夏。
那一晚的空氣溼潤而鹹腥,她捂着鼻子從一堆廢墟之中走過,肩膀上的書包不時哐哐的拍打她的後背,腳下的易拉罐被不小心踩扁時發出尖利的聲響。至今她仍然記得那時的風,恍若一隻低空飛行的影,垂下來的雙手森森的鑽進她的校服裏,老繭輕而易舉的戳疼了她的皮膚。
熱乎乎的血漬順着她的小腿淌下來,硬生生的染紅了她校服的裙襬,在那樣污濁的夜裏,鮮豔的像開敗在夏裏的最後一朵荼靡花。
她顫抖着從書包裏拿出紙擦拭着腿上的血漬,她聽見牙齒被自己咬得格格作響。又一陣風吹來,她站起來,看見身後的廢墟中,她的血像一桶被人無意打翻的油漆,靜靜的乾涸在月光下。
終於扔掉了書包,砰得一聲之後,開始瘋跑。奔跑的時候,她多希望時間之流能夠倒回,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腳下漸漸乾涸。
乾涸之後,只留給她一記傷疤,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痊癒。
不能哭,她在手心裏塞滿了眼淚,止不住的時候,就用手背悄悄地擦去。
耳邊的風聲是對這個夏季最悲涼的祭祀,她流出的血就要風乾在這裏,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她再也不是從前的左嘉寧,因爲她在這個夜裏丟了太多重要的東西。
“嘉寧,爸爸對不起你。”
“左嘉寧,誰敢再欺負你我讓他死!”
“林海傑,我疼,現在我們去哪兒?”
“回家,我帶你回家。”
“尉遲嘉,我告訴你,我左嘉寧只要別人都得不到的!”
“尉遲嘉,如果再只給我一秒,我仍然會選擇用這唯一一秒對你笑。因爲我要你忘了了我,永遠也忘不了我”
“尉遲嘉,再見了。如果有一天,我站在你的面前,你一定要記得我曾經受傷,也曾經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