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緊雙手,“你是不是以爲,永遠瞞着我,不告訴我,你就可以安心不少?甚至是,心安理得的接受那個孩子的死去?”
慕慍彥突然的皺起眉,不說話了。
下一秒,葉斯羽伸手摸上自己的嘴角,狠狠的擦拭着她的脣,將他留在嘴上的痕跡用力的擦去。
“慕慍彥,如果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寧願從來不認識你。”
她泛着純白的嘴脣說着,若是再來一次,她不會遇到他,更不會再愛上他。
男人只是稍微怔愣了幾秒。
須臾,他起身,“你餓了吧,我去幫你做點喫的。”
他說着,已經離開了葉斯羽的視線,葉斯羽聽着他漸漸遠離的腳步聲,握緊了雙拳。
那天到最後,葉斯羽都沒有喫他做的晚餐。
……
隔日一早。
明城下起了雨,這是明城這段時間下的第一次雨。
葉斯羽從主臥裏出來,身上是一身正裝,一身從容。她的臉上早已沒有昨天的失態,而是一臉的從容,淡漠。
路過餐廳時,餐桌上,還擺放着三菜一湯,菜早已冷卻,卻一動未動。
葉斯羽望着滿桌的菜眨了眨眼,臉上沒有更加多餘的表情,這些對於她來說,早已無所謂了,身後,次臥的房門還緊閉着的,她不知道他是否在裏面,抑或是早就不在,沒有多加思考,她徑自走到玄關處,離開。
大門落鎖的一霎那,那扇緊關的房門開啓一條縫。
……
開出地下車庫才發現,這天的雨,下的很大,雨水噼裏啪啦的打在玻璃上,毫不留情,葉斯羽開了雨刮器,緩緩的行進着。
約莫一個小時,她將車停了下來,從雨幕成連的玻璃窗裏望過去,幾米之外,是一棟別墅。
昨夜凌晨,她收到許辛的短信,短信內容很簡單,請她明天過來一趟,葉斯羽默了幾秒,面對自己的不強大,狠狠擰着眉,她不過才得知了一些真相,怎麼可以將最重要的事拋之腦後。
再痛苦的時候都過來了,她相信,現在的一切,也一定回過去的。
她幾乎一夜沒睡。
車外雨還在一直下着,沒有停下來的趨勢,葉斯羽這才忘記自己忘記帶傘了,她坐在車廂裏,看着越來越大的雨勢。
車窗的門,突然被敲響。
葉斯羽降下車窗。
“是葉小姐吧?”
“嗯。”葉斯羽點點頭。
管家笑了,“夫人等你很久了,快隨我一起進去吧,我拿了傘。”
葉斯羽怔了怔,點了點頭,她沒和許辛說她什麼時候到,更不曾預料到,他們會關注她的到來,這一切,一定是許辛安排的。
傘很大,足以包容她整個人,是以,她進屋,都沒有被淋溼一絲一毫。
“葉小姐,夫人在客廳等你。”
葉斯羽緩緩的向客廳走去。
許辛遠遠就看見了她,似乎是等她等了很久,露出一抹笑,“來了?”
葉斯羽點頭,“嗯。”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是。”
“沒被淋溼吧?”
“沒。”
許辛沉默了幾秒,“斯羽,你變了?”
“有嗎?”
許辛點着頭,“比我之前見的你,又沉默了不少。”
葉斯羽只是笑笑不說話。
許辛,“斯羽,不要爲任何人,任何事,改變你自己,聽從自己的心。”
葉斯羽默了幾秒,“您找我來,有什麼事?”
許辛從茶幾底下拿出一份牛皮文件夾,遞給葉斯羽,“打開看看。”
“這是?”
葉斯羽接過打開,抽出文件,上面的內容讓她面色變了變。
“您爲什麼給我這些?”她的臉上有着不解。
此刻,她手裏拿着的,正是鬱榮當初的遺囑。
許辛笑笑,伸手抵着脣,“不打開看看裏面的內容。”
“不用。”
一切來的太突然,是她無法預料的,在她以爲無望的時候,這份遺囑,卻已經在她的手中。
“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太像了!”
葉斯羽擰了擰眉心,“您說什麼?”
“沒什麼。”許辛笑着,“只是覺得,你和你媽媽很像!”
這是葉斯羽第二次在許辛嘴裏聽到母親的名字,她臉上終於有了些色彩,“您認識我媽媽嗎?”
“是。”
“能給我說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幾乎是下意識的,葉斯羽就相信了許辛的話,她對媽媽的瞭解太少,任何一個能瞭解媽媽的途徑,她都不想錯過。
許辛顯然是不想隱瞞她。思慮了幾分鐘,開口,“我和你媽媽曾經是同學……與其說是同學,不如說,是競爭對手。”
“競爭對手?”
“你之前看過我的設計……如果,你媽媽在的話,你應該會看到更加好看的設計成品。她和我一樣,都是設計師,甚至,比我更加的棒,她的設計理念,與設計成果,是我一直想超越的,她是一個很優秀的設計師,只不過……就在我以爲,能和她一起一較高下時,她卻宣佈,退出這個圈子。”
葉斯羽消化着這個消息。
原來,媽媽曾經也是個設計師,怪不得,閣樓裏的擺設,透着一股別樣的韻味。
“那她爲什麼要放棄?”
“爲了你爸!”
葉斯羽原本還有着笑意的臉,頓時僵了。
許辛看着她繼續,“鬱歡是在大學時遇見的葉炳華,一見鍾情。我曾一度以爲,她只是趁着一時新鮮感而已,後來才知道,她的決心有多大,她爲了他,放棄了不少東西,葉炳華當初只是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你外公自然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可鬱歡當時很有決心,她甚至放棄了自己深愛的設計,繼承你外公的公司,只爲了和葉炳華能夠在一起。”
葉斯羽聽着,面色漸漸蒼白了起來,手裏的牛皮紙帶被她捏的皺褶。
“斯羽……”
許辛看着她的動作,“你真的,很像你媽媽,像她一樣倔強,像她一樣勇敢,也希望你能像她一樣豁達。”
“我把這份遺囑交給你,不是爲了讓你去做什麼,只是想讓你學會放開,葉炳華他縱使做了再多對不起你媽媽的事,他也曾是你媽媽最愛的人,她爲他放棄了很多,同樣的,她也不希望你活在痛苦當中,作爲母親,她一定希望你能快樂,開心的活下去。”
……
“學會放下,纔會有更好的未來,你終會有完完全全屬於你的感情。”
許辛說了很多,葉斯羽甚至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那麼大的雨,有沒有停。
離開的時候,才知道,雨依舊下的很大。
她在大雨中來,又在大雨中走。
車子行駛在車道上。
葉斯羽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闌珊餐廳。
她在靠窗邊的位置上坐下。
“謝謝你能來。”對面的人開了口。
葉斯羽冷漠的望她一眼,“你不用謝我,我承受不起你的一句謝謝。”
喬染臉色蒼白了幾分,“……對不起……”
葉斯羽冷笑着,“你讓我來,只是爲了說這些,那麼,你不必再說,我們也沒有再見面的必要。”她說完,作勢要起身。
“等一下……再給我一點時間,聽我說完!”
葉斯羽緩了幾下,似乎是在考慮……好一會兒,才又坐了下來。
見她坐下,喬染立刻開口,“我知道現在說再多對不起,也挽回不了曾經給你的傷害,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只是,有些話,我想告訴你。”
“你走了三年,這三年,我從一個小助理,升到了經理,這三年,似乎真的有很多事變了,但縱使變的那麼多,可有一件事,一直未變。”
“慕總愛你,三年來,甚至更早之前,一直未變!”
葉斯羽不說話,只是帶着深意的看着她,彷彿她在說笑一般。
“他是真的愛你!”她繼續着,“愛一個人,從很多細微的表現都能看得出,你離開的這三年,他每天活的兩點一線,公司,家裏,家裏,公司。甚至是葉宅,他也去的少之又少,葉夢羽也曾來過幾次,但某次,被他婉言相勸過後,她來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喬染悲涼的一笑,“我也愛他,所以,我深知愛一個人的感情與心,他心裏,裝着誰,也看得清,我想葉夢羽也知道。”
“說完了嗎?說完的話,我要走了。”
葉斯羽淡淡的開了口,彷彿她說了一堆的廢話。
“斯羽,慕總早就知道我做的這些事,但是,他不讓我告訴你,他不想讓你再回憶起曾經的那些痛苦,不想你難受,難道這一切,還不能讓你相信,他愛着你嗎?”
葉斯羽手指敲着玻璃桌,“慕慍彥讓你說的?”
“什麼?”
“傷了我,讓你來洗白,你以爲你的三言兩語,就可以讓我一笑而過?”
“不……不是。”喬染知道她一定是誤會了,“慕總不知道我來找你。”
“是嗎?”葉斯羽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是真的。”喬染皺眉,“你要怎麼才肯相信我?”
“你覺得,你還有值得我可以相信的地方?”
喬染張張嘴,突然的說不出話。
良久……
“有!”
“如果我說,你當初留下的離婚協議書,他壓根沒簽字,這個理由,足以讓你相信嗎?”
……
“你要相信的不是我,而是慕總,你當初離開,毫無音訊,他在無望中,等着你,這個理由,可以讓你相信,他還愛着你嗎?”
“……”
葉斯羽依舊不說話。
喬染,“斯羽,我已經引咎辭職,你以後,再也不會見到我,我不奢求你能夠原諒我,連我,自己也不能原諒我自己,但我懇請你,忘記曾經我給你帶來的傷害,好好生活,你值得好的生活,也值得好的人愛。”
喬染將這些話說完,“我知道,有一句說,你一定不想聽我說,但我,還是要再說一次——對不起!”
*
車子快開到紫金苑的時候,雨勢慢慢的小了下來。葉斯羽關掉雨刮器。緩緩的將車子開進地下車庫。
10樓。
她按了指紋鎖,進門。
屋裏一片溫暖,還隱約帶着些人氣。
“回來了?”
突然的,一個熟悉的聲音,貫入她的耳蝸裏。
葉斯羽換鞋的動作愣了幾秒,想要繼續時,有人率先握住她的腳,替她脫下鞋,再穿上拖鞋。
“慕慍彥,你不必這樣。”
“我想要這樣,我心甘情願。”
葉斯羽哼了聲,不再理會,向房內走去。
“我煮了熱湯,外面雨下的很大,你過來喝點。”
“不用。”
“你體寒,即使沒有淋雨,也得喝點暖的熱熱身子。”
葉斯羽腳步停住,好一會兒,她轉過頭。
慕慍彥勾了勾脣,上前,牽起她的手,把她帶到餐廳裏,湯水似乎早已經煮好,一直溫着,慕慍彥將它端出來。
“快喝,溫度應該剛剛好。”
葉斯羽看着眼前的湯水,沉默幾秒,終於有了動作。
“你爲什麼會知道。”
慕慍彥抿動着脣,沒有回答。
他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爲什麼會體寒,歸根究底的原因,他再是清楚不過,那不僅是她心底的一道傷,從他知道開始,也成了他心底的一道傷。抹滅不去。
兩人突然的沉默,世界變的很安靜,時間過得很慢。久到葉斯羽將碗裏的湯水喝完。
慕慍彥才又開了口,“還要嗎?”
她搖了頭,表示自己的回答。
慕慍彥伸出的手,緩緩的縮回。
“慕慍彥。”她喊他。
“嗯?”
“你不問問我,剛纔去了哪裏?”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葉斯羽笑笑,“我去找了葉夢羽,把她給殺了。”
“嗯。”
“你不生氣,不想打我嗎?”
慕慍彥黑眸看着她,有着深意,“不,因爲我知道,你不會,你不會想要去傷害別人,即使那個人,曾經傷害過你。”
“你這算是在瞭解我嗎?”
“是。”慕慍彥乾脆的回答,“我想瞭解你,明白你,之前的我,正是因爲不夠了解,纔會錯了那麼多。”
葉斯羽笑而不語。
……
“斯羽,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現在,只想讓你開心一些。”
“是麼?”葉斯羽微微的頷首,“包括,我要‘鬱榮’我要葉宅,我要葉炳華他們永遠得不到這些?”
“可以,這些,本來就是你的。”慕慍彥緩緩的道着,這些,曾經都是鬱家的東西,而她,纔是葉家真正的繼承人。
“可這樣的話,你的夢羽可就什麼都沒了。”
……
“我愛的是你,一直是你!”
葉斯羽噗嗤一聲就笑出了聲,“慕慍彥,你還把我當成之前那般,很傻很天真?我沒有失憶,也沒有忘記,你慕慍彥從小愛護庇佑的到底是誰!”
慕慍彥當然知道,她的話,一點都沒說錯。
這是他這輩子,做錯的最大的錯事,以至於,他現在對她說出心裏話,她也不敢再相信。
他緩了很久,“我知道你現在不願意相信我,給我時間,我會讓你重新相信我。”
……
“我剛去見了喬染,她對我說,離婚協議,你一直沒簽字!”
“是。”
“爲什麼,簽了字,你就可以解脫了,不是嗎?”
“不是。”慕慍彥立刻否決,斬釘截鐵的回答,“我一生,只會娶一個妻子,那就是你,又怎麼會離婚。”
葉斯羽放在大腿上的手突然捏緊,“慕慍彥,你以爲你是誰!”她突然的提高了聲音,“你憑什麼,憑什麼以爲你這三言兩語,就可以得到我的原諒?”
慕慍彥看着她因爲情緒激動了紅潤的臉,他離開座位,突然走到她的身邊,蹲下,自然也看見了她緊捏着大腿的雙手,他伸手,拉開她捏緊的手,握在手裏,低下頭,輕輕的親吻着。
“斯羽,你不用原諒我,至少現在,不用原諒我,你甚至可以恨我,打我,罵我!但我只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再給我們倆一次機會。你愛了我三年,心痛了三年,接下去的六十年,就讓我來愛你,我會用盡全力來愛你,用我接下去的時間來補償你。”
“我們雖然丟失了六年,但這後面的六十年,我答應你,我一定會一直陪在你左右。”
他的話,如此的帶着誠意,葉斯羽不是沒有心,也不是聽不出來,她的思緒漸漸飄遠了,想起她外出的一天,許辛的話,喬染的話,以及他剛纔的話,都一直漫漫的存在她的腦海裏。
她爲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而回來,可到最後,卻發現,似乎她一直想要拿回的東西,一直是屬於她的,就在剛纔離開闌珊時,葉斯羽開了牛皮紙袋,看了鬱榮當時的遺囑,原來,外公把一切,都留給了她,物質並不是她想要的,而她在這之中,卻感受到了,鬱榮對她的關愛。
她扭頭,看了眼窗外,雨似乎停了,水珠沾在玻璃上,清晰透徹,就像迷霧層層的烏雲,在雨過之後,突然的散開,陽光雖然還沒出來,但心靈早已洗淨,她相信,陽光總會再不久後出現。
葉斯羽一直注視着窗外的風景,而她的手,開始緩慢的回握着慕慍彥的大手,他的手,好大,好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