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轻儒修当即展开素纸,另一人缓缓磨墨,又有人刚取出玉笔,便有淡淡的白光从纸面浮起,如月光落在初雪之上。
儒修群体之中,褚玄圭面无表情地踏前一步:“宁拙小友,今日且让老夫为你题诗一首。”
他提笔便写——笔锋落下,便有异象诞生,纸上墨气化作一缕清正之风,朝着宁拙所在的方向缓缓飘去。
人群微微骚动。
流云峰众修士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儒修站出来写诗助势,这使得宁拙的正道名望被进一步推高。
另一侧,祝焚香和祝桂枝也现身了。
祝焚香眉眼明艳且锋锐,今日穿着赤土色法衣,腰间佩着神纹玉带,神色比往常更加郑重。
她望向宁拙时,眼底有一抹复杂之色一闪而过,如水面下暗涌的微澜。
祝桂枝站在她身旁,气质雍容如秋菊,眉目间带着成熟女修特有的精明与温和。
她看着宁拙,嘴角含笑:“宁拙小友,我家也是你的债主。你为南明寨做事,合该捧场。今日便由我女儿为你请神,替你见证!
“宁拙道友。”祝焚香走近宁拙。
宁拙面临疑惑之色,还礼道:“祝道友。
祝焚香来到走到一处黑石空地前,抬手取出一尊神像。
神像落地的瞬间,涨大到庙宇般大小,震得脚下石砖裂出缝隙。
众人神情更加肃穆,只觉得神像沉厚古朴,透着戊土镇压万狱的威严,如一座微缩的山岳落在人间。
祝焚香双手结印,脸色很快变得苍白,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如露水凝于花瓣。
她的声音却清亮而坚定,带着久经神道仪轨锤炼出的肃穆:“祝焚香今日于证实峰无退广场,恭请戌土镇狱真君法目垂照,见证宁拙立誓!”
神像之上,土黄色的神光缓缓亮起,一股厚重而苍茫的气机落在广场之上,如一座无形的山岳从虚空中沉沉降下,压住了众人翻涌的心神。
真言钟依旧沉默,沉默之外,又多了一层神道见证的威压。
宁拙深深地看向祝焚香,郑重拱手一礼,表示感谢。
祝焚香脸色虽然发白,看向宁拙时,轻轻扬了扬下巴。
纯阳子看到这一幕,不由眯起双眼。按道理,儒修群体、祝家母女登峰,为宁拙造势,该是好事情。
但纯阳子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他立即捕捉到这份异样的不安,仔细思索,迅速察觉到来源——看宁拙表情,后者也不清楚有这个安排。所以,眼下的场面是失控的!
流云峰一方,有人忍不住冷哼出声:“儒修、神道、青簧子,倒是热闹得很。
他身旁的修士面色阴沉如积云:“他们越是热闹,向门三骁便越不能输。今日若让宁拙借真言钟立稳了脚跟,后续就麻烦大了。
“放心。”一位女修眯起眼睛,声音清脆却带着寒意,“向门三骁会让宁拙死得很难看。今日他们的气势越足,来日战败身死,就越是可悲、可乐。”
有人不耐烦:“快点吧。这无非是一场作秀!快点立誓,约定演武时间,由我等出面应允下来。我丹炉的火还未熄呢。
就在此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赤铁色的红光从高空坠落。
砰。
来者如铁砧坠地,带着沉重的风压落在广场之上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为来人威势所摄。
无数人侧目,纷纷露出惊异之色。
皆因来者身份超人一等,乃是当代炼器堂堂主铁狂!
铁狂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粗犷,一身元婴级的气势毫不遮掩。
铁狂大步走向宁拙,目光先扫过真言钟,又扫过儒修群体、祝家母女、青簧子,最后落在宁拙脸上,嘴角咧开一个粗犷的笑容:“宁拙小友,今日我也来凑一凑这个热闹。
宁拙行礼:“见过铁狂前辈。不知………………”
铁狂大手一挥,袍袖带风:“应青簧子的请求,我也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着,翻手取出一物。
灵宝——百炼千重锤!
宁拙目光一凝,便见这件灵宝不过一尺七寸,通体乌黑,像多年烟熏火燎后的旧铁。锤头呈四方形,两端锤面并不平整,布满密密麻麻的凹坑。
锤柄上缠着暗红色铁线,仿佛早已被掌汗、炉火、灵血浸透,颜色深沉如干涸血痂。
场中,很快就有修士辨认出这件灵宝的跟脚。它是铁狂的本命灵宝,能对一件器物千锤百炼,临阵修器只是随手之举,真正的效用,是能不断加强器物在某个方向上的威能。
“铁狂也出手了!”
“他竟然借出灵宝?他这是要站在南明寨这一边?"“他为什么忽然对宁拙如此青睐?”
“这点我倒是可以理解。铁狂的秉性总所周知,他之前就想要修复南明火炉,但碍于器灵,无法成事。这一次,宁拙不是已经安抚住了器灵么,他要不来修复南明火炉,一定心痒难耐的。”
“只是,宁拙今日立誓,他为什么要取用这件本命灵宝呢?
众人议论纷纷,连连猜测。
流云峰诸多修士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相当难看。
铁狂份量可不一样,乃是十六堂堂主之一,是万象宗内妥妥的高层!
光是铁狂现身,就足以让流云峰的各大势力倍感压力的。更何况,他现在竟然拿出本命灵宝,当众帮助宁拙!
重阵峰使者眉头微皱,立即重新估算整盘局势的走向。
丹霞峰的使者目光沉得更深。
而来自诛邪堂那名冷面执事则盯着宁拙、铁狂两人,神情复杂难明,心中暗想:“难道说,宁拙和我堂保持距离后,立即投靠了炼器堂?”
不管是什么真相,众人对待宁拙的态度,都因铁狂而变。
宁拙面露疑惑之色,拱手道:“多谢铁狂前辈相助,只是......”
铁狂再次打断道:“宁拙小友,时间有限,且快快立誓吧。”
宁拙点头,转身来到真言钟前。
宁拙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无数目光,如万千灯火同时投向他的后背而在眼前的断崖,山风大作,黑色真言钟沉默如井,云海在断崖之外翻涌不休,如天地都在屏息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宁拙深吸了一口气,胸腔缓缓充盈,如同一张弓正在慢慢拉开。
他抬起双手,缓缓拱起,衣袖在风中微微鼓荡。
大千机籁衣里传出细碎的叮咚之音,如清泉滴落石隙,空灵而清越。
宁拙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清晰,传遍整个广场:“万象宗诸位前辈、同门在上。
真言钟在前,戌土镇狱真君神像为证。宁拙今日立誓。
无退广场之上,无数修士一同安静下来。连那些心怀敌意的流云峰修士,也在这一刻收敛了脸上的冷笑。
“红袍客前辈因南明寨而亡,魂魄流落,受制于人。宁拙身为南明寨发起之人,不愿袖手,不想推托。
"“自今日起,宁拙必寻其魂,争取救其困,还其身后之安。”
儒修群体这边,墨香渐浓如雾。素纸已经铺开三丈之长,如一道白色的长河在风中微微起伏。
褚玄圭手中玉笔不断落下,笔锋沉稳而苍劲有力,如老松扎根于峭壁之上。每写下一句,纸上便有一缕白色的文气袅袅升起,化作清风,绕着宁拙缓缓流转,如一条无形的衣带系在他的腰侧。
董霓裳修盘膝坐下,取出一张古琴,琴身青黑如浸过旧墨,琴弦如霜似雪。她手指刚刚落在弦上,便有一声清越的琴音荡开——那琴音并不悦耳取巧,而是沉稳端正,层层铺展,逐渐压下众人心头那些浮动不安的躁念......
祝焚香立于神像之前,双手指诀早已经掐动,赤土色法衣被神光映得发亮如晚霞其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却抿得很紧,像一枚被刀刻出来的细线。
祝桂枝站在她身后,目光温和平静如秋日湖面,手指却在袖中轻轻扣着一枚玉符,以防不测。
宁拙此时说到:“红袍客前辈魔魂已落入他手,宁拙愿和向门三骁一战………………”
忽然,铁狂的本命灵宝百炼千重锤轻轻一震,通体乌黑的锤身陡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灵光。
暗红灵光向着四面八方辐射而出,一重重锻纹顺着灵光四散而去,锻造周遭空间。
灵光一圈一圈地落下,罩在宁拙周身附近。
宁拙顿住,面露诧异之色。
就在此时,祝焚香清喝一声:“请神君垂手!”
她十指翻飞如花落蝶舞,神纹玉带上土黄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那尊庙宇般大小的戌土镇狱真君神像,轰然响应,双目之处亮起厚重而苍茫的神光。
神光并不刺眼,却如黄土大地沉沉压来,瞬间落在宁拙脚下。
黑石广场震荡起来,宁拙脚下升起一片土黄色的神域,形如方方正正的牢狱!神域四方各有神纹垂落,纹路厚重如铁锁,封住了宁拙前后左右的每一寸退路。
与此同时,儒修群体的诗文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