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宁拙摇头,表达自己的坚持:“若不能助我战胜向门三骁,合作一事便难以答应铁狂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回应,脸上浮出自信的笃定笑意:“宁拙,你可能还不太清楚——南明火炉由我来修,是你眼下最佳的选择,没有之一。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南明火炉一日不修复,你便一日无法使用它,一日无法真正清偿那些债权。南明寨诸多元婴、金丹都在围着你转,可炉子始终残破,你心里当真不焦虑么?”
宁拙没有答话。
铁狂笑着补了一句:“至于为什么由我来修最合适,我可以当场给你演示一下。
给我南明火炉。
宁拙眉头微挑。
他沉吟片刻,终究抬手,取出了南明火炉。
一股灼热而虚弱的气息,缓缓浮现在房间之中。
南明火炉经历过一场小试,较之最初那副崩毀之态已然好了不少。炉身不足大半轮廓,尚算完整,炉身上焦黑的伤疤纵横交错,边缘有赤金色补纹密密缀合。
朱雀器灵隐没不见,藏身在炉身深处。
铁狂看见南明火炉的瞬间,眼底跳过一抹火光。
炼器师面对灵宝自然激动,且心痛。如同剑修见绝世名剑断在眼前,痛彻心扉,忍不住想要亲手重铸!
铁狂缓缓起身。
他没有触碰南明火炉,而是从腰间取出一只烟炉。
烟炉不过拳头大小,通体黑铁铸成,炉身有九个孔窍,每个孔窍边缘都刻着细密的火纹,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红光。
烟炉一出,洞府内的火行灵气被它牵引,化为一圈圈赤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铁狂低喝一声,手掌猛地按在烟炉顶端!
嗡………
烟炉九窍齐开,黑铁炉身上火纹由赤转青、由青转紫,层层递变如花开九重。九道细烟从孔窍中袅袅飞出,如九条灵动的火蛇,摇头摆尾地钻向南明火炉的裂缝深处。
朱雀器灵受惊,蜷缩得更紧。宁拙眉头微动,强制它冷静。
朱雀器灵将小脑袋更深地埋进翅膀里面。
九道细烟顺着裂缝,渗透炉身。
起初没有动静,过了约莫几个呼吸,南明火炉深处忽然传出细碎的滋响声。
一缕淡紫色的气息从炉腹最深处,被那九道细烟缓缓牵引出来。
这气息极淡,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腻甜之味。是一种火候过大,导致丹药过熟后的丹香,香得发甜,甜得发腻,腻到让人喉咙发紧、胸口发闷。
淡紫毒气一出,洞府内的灯火立刻暗了一瞬。
宁拙脸色微白,立即起身,退了半步。
他连忙屏住呼吸,盯着那缕毒气,眸中浮出真切的讶色:“丹毒?”
铁狂深深看了他一眼,手上法诀未停。
那九道细烟温柔地牵引着淡紫丹毒,将丹毒的烟气融入自身,从而带出炉身,最终钻回到黑铁烟炉之中。
烟炉微微震动,炉身表面浮起一层紫斑,如蛇鳞般蔓延。
铁狂掌心涌出赤红火光,迅速将其镇压、炼化,消弭于无形。
宁拙瞬间感受到,朱雀器灵蜷缩的紧张的鸟躯,放松了一丝。
宁拙双眼紧紧盯着烟炉,眼中精芒四射:“好炉子,竟是能抽取丹毒!如此重宝价值连城!!”
铁狂收起烟炉,笑着望向宁拙:“宁拙小友,你丹道造诣不差,天资聪颖,一眼就看出了当中价值。你修为虽薄,却精通多门修真技艺。老夫倒是好奇——你是打娘胎里便开始修行悟道的么?”
宁拙敛去脸上的震动,拱手道:“晚辈只是肯下笨功夫罢了。天底下比晚辈更有才华、更有天赋的修士,比比皆是,多如繁星。”
铁狂哈哈一笑,连连摇头:“你这话说得太谦虚了。”
宁拙的目光落回南明火炉,发出由衷的感叹:“堂主大人实力深不可测,竟能从南明火炉中抽调丹毒!如此手段,实在叫晚辈叹为观止。”
这才是关键所在。
丹毒最为顽固了。
修士服丹日久,体内积蓄丹毒,药效便会逐日下降,乃至伤及肉身,魂魄、经脉、丹田。许多修士后期修为难进,便多有丹毒沉积之害。
排解丹毒的手段虽有不少,真正行之有效者却寥寥无几。
南明火炉历史悠久,炼制过无数灵丹,炉中丹毒经过百年千年的沉淀,早已与炉壁火脉、灵纹、器灵状态深深纠缠一处。寻常手段想将其抽调出来,近乎痴人说梦。
铁狂方才却做到了——哪怕只抽出一缕,也足以证明他手段之精妙罕见!
铁狂很满意宁拙的反应。
他重新落座,第一次端起茶盏悠然饮了一口。
“抽调丹毒,好处很多。”铁狂不疾不徐地道。
“其一,南明火炉旧毒沉重,器灵本就惊魂不定,丹毒压着它,会令它愈发虚弱。抽去丹毒,便如卸去器灵肩上千钧重担。”
“其二,修复之时,丹毒会干扰宝材熔合,污染新生火脉。先除掉它,炉体重铸便更干净、更纯粹。
其三,旧毒一去,新造的火炉性能必然更强。日后炼丹,丹色更清明,药性更纯正,甚至能压低每一颗丹药蕴含的毒量,提振丹药品级。
“其四,也是最要紧的一点——眼下是最后的机会了!”
“丹炉残破,裂痕未合,丹毒才会外泄,我方能牵引出它。若你让旁人先动手修复炉体,把裂口补死,丹毒便会被永远困在里面。那时南明火炉表面看似完整,内里却仍藏着旧毒沉疴,后患无穷,悔之晚矣。
宁拙难耐心动。
他知道这是铁狂的谈判策略。可他也清楚,对方开出的筹码,他无法拒绝!
这不是他能掌握的手段,寻找外人相助,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可以替代铁的,也极其渺茫。
宁拙沉默良久。
最终,他拱手道:“恭喜铁堂主。”
铁狂眉头一挑:“喜从何来?”
宁拙认真道:“恭喜堂主即将成为南明寨的债主。若按债权座次推算,堂主此番修复南明火炉,出资出力,分量极重。甚至——大寨主之位,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铁狂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房间来回撞击,震得人双耳嗡鸣:“好小子,转头就想把老夫拉上你的战车啊!”
宁拙神色坦然:“堂主若能助我应付向门三骁,南明寨若能夺得扶日锁阳升云坛那块风水宝地,对堂主而言,同样是巨利无穷的。”
铁狂大手一摆:“少来这套!”
他笑意收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语重心长地道:“宁拙,扶日锁阳升云坛那地方太扎眼了,群狼环同。你该认真考虑老夫此前所提的栖焰云巢。”
宁拙眼神微动。
“栖焰云巢有几处难得的好处。 铁狂伸手蘸了点杯中残茶,在桌面上画出简略地形,“那地方火云交汇,云巢中有天然火脉孔隙,极适合南明火炉修复之后的蕴养与温润。扶日锁阳升云坛偏阳火,势大刚烈,适合立威扬名,却容易令朱雀器灵受刺激。栖焰云巢的火更柔、更绵,升腾之意更足,对器灵更有裨益。”
他又在旁侧点了一下:“栖焰云巢周边散落着不少火材、云铜、轻焰砂,开采便利,能补贴南明寨日后炼器、修炉、养炉的消耗。扶日锁阳升云坛名头虽大,争的人也多,后续耗费更是无底洞。”
铁狂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宁拙:“最关键的一点——栖焰云巢如今不在任何一个大势力手里。你若改攻那里,便能避开眼下的正面冲突。”
宁拙摇头:“避不开。”
铁狂眉头皱起:“你还真想营救那红袍客的魔魂?就为了一个名声,要走到这般地步?”
宁拙正视铁狂,眼眸清亮如洗,神情中含有一股不合年龄的沉定与决绝:“南明寨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我虽陪末席,也当为它担当。我宁拙行的乃是正道,这便是我的道途。’“道途?”铁狂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认可,也没有反对,只余一片沉默的沉吟。
片刻后,他沉声道:“那你便更该转向栖焰云巢。”
宁拙没有答话。
铁狂继续道:“南明寨如今遭受如此大的阻碍,根源在于你们风头太盛!流云峰大小势力都担心你们入驻之后继续扩张,蚕食他们的地盘。你们若占了扶日锁阳升云坛,之后必然向外延伸,那些旧有势力的地盘都可能会被波及。”
他手指点在桌面水痕上,水渍向四周洇开,如势力版图被无形的手掌缓缓推散:“可若南明寨已经冲峰成功、先站住了一席之地,局面便会截然不同。”
“因为既成事实摆在眼前,门规又禁止内斗,其他势力的心态会立刻变得微妙起来。距离远的会选择保守观望,距离近的会被旁人算计、拉拢、要挟,新的博弈格局会自然而然形成,无需你再去费心推动。”
铁狂看着宁拙:“扶日锁阳升云坛牵扯太大,因为扩土盟、白云乡都死死盯着。
你们冲那里,等于直接威胁两大势力的核心利益。改向栖焰云巢,正面压力会小上许多。老夫还能调动人脉,暗中替你铺路搭桥,让你们顺顺当当入驻。
宁拙轻轻叹了一声:“堂主所言,晚辈需要深思熟虑。
铁狂摇头:“考虑可以。但修炉之事,先定日子。”
"被动。
铁狂不给少年任何拖延的余地。
这位炼器堂堂主外表粗豪,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准。这场对话,宁拙全程都陷入宁拙只思索了一下,便点头:“好。先定下日子。至于材料,便按之前的交流,都由炼器堂承担!”
铁狂咧嘴一笑:“爽快!”
他站起身,宽厚有力的手掌重重拍在宁拙肩头——那力道沉如炉锤轻落,震得宁拙肩骨微麻。
“宁拙,你做事干脆,老夫就喜欢和干脆人谈事。”
宁拙苦笑道:“堂主手段高明,晚辈认栽了。
铁狂哈哈大笑。他亲自触动,一举达成了主要目标,心情极好。
临去之前,又回头看了宁拙一眼:“好好想想栖焰云巢的事。你若听了老夫的,南明寨能少走许多弯路。”
宁拙亲自送他出了洞府。
回转后,宁拙对陈三下达新令:“放出消息。
陈三立刻拱手:“请公子吩咐。
宁拙的声音不高,清晰如刻:“就说,我将在近期择日于真言钟下立誓——营救红袍客魔魂,并正式定下与向门三骁的演武之约。
陈三心头狂跳。
真言钟下立誓!这消息一旦放出,宁拙便再无退路可言。
他抬头看向宁拙,就见少年面容沉静、目光清定。
陈三喉结滚动,咽下刚刚下意识要劝阻的话,心想:“公子爷的谋略在我之上,必有筹算。”
陈三赶回望月楼。
消息一出,当时就在酒楼中掀起一股声浪,宛若沸水翻腾。
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一名神秘修士悄然潜入五楼包厢——对方气息强横浑厚,斗篷遮面,脚步无声,守门修士甚至未曾察觉他的到来,他已静静站在了陈三面前。
陈三后背汗毛倒竖,仍强自稳住心神,沉声道:“阁下有何贵干?”
神秘修士抬手,在桌上放下一张符箓。
符箓通体暗金,符纸却似某种干枯兽皮所制,纹路扭曲如虬蛇盘结,隐约形成一枚尖锥形状,锥尖有血红光点凝聚如滴露。
“此乃裂命魔锥符。”那神秘修士声音沙哑如破锣,“用得巧,可出其不意,重创向门三骁任意一人。”
陈三呼吸一滞。
神秘修士未再多言,放下符箓便如烟般退入阴影之中。
陈三伸手欲拦,眼前却只余一缕淡淡黑烟,散入灯火照不到的暗处。
这位神秘修士竟是没有索要任何好处!
随后,络绎不绝的势力代表再次登门。
有人要求陈三明确宁拙所需资助的具体方向,有人提出愿借金丹巅峰战傀,但要南明寨日后提供丹药份额,有人愿意贡献克制魂力分摊的秘药,只要求宁拙立契保密来源………………
陈三忙得额角冒汗,连茶都顾不上喝。
好消息接连不断地传回三光道天洞府。
宁拙听完禀报,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毫无意外。
他知道自己此番放出的风声,已然最大限度展现了诚意。毕竟,当下形势中,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若他敢在真言钟前退缩半步,苦心经营的信誉便会如沙塔崩塌,正道形象也将遭受致命的打击。
“下面,就看他们能给出什么样的筹码了。”宁拙望着桌上那枚裂命魔锥符,眸中的期待如星火闪动。
这场劫运,正在向他张开獠牙。与此同时,机缘也在獠牙的间隙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