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家的下屬根本沒看見謝陽和無季，說話時聲音是極大，按理說每個家族就算自家有麻煩也會先對外隱瞞，再私下處理，可眼下這人這般一喊，謝陽和無季卻是想迴避都迴避不了。
方城嘆了口氣，轉身對謝陽和無季道，“抱歉，家中事務緊急，二位見笑了。”
“無妨。”謝陽拱了拱手，他對方家的家事不感興趣，那位中年男人這時也終於是發現方城此行帶回了兩位外人，不由得面色由白轉紅。
小林適時地上前，帶着謝陽和無季來到了各自的客房，謝陽來到房間後，看着方家的這位家僕退出房間，眉心間幾乎是不自主地感到有些痠痛。
他抬起手，用右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樑與眉心的中央，隨意地掃了一圈這個房間，最後乾脆在桌案前坐下，閉上了眼。
過了一會，他又睜開了雙眼，漆黑的眸子帶着幾分疲勞，腦中乍地又閃現出九陰山上時江寒喝下自己的血後的場面。
謝陽自知自己並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他之所以會對那一幕難以忘懷，也並不主要是因爲自己殺了人，而是因爲江寒的死法着實清奇，這讓他感到如今自己身體內的血既詭異兇險，又帶着幾分蹊蹺。這事已經困擾了他好些天，想到這裏，他乾脆從桌案前站起身，隨手拿起金剎劍，走出房間，一路徑直離開了方家的府邸。
“咦？張兄？”謝陽前腳剛踏出方家的府邸，便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道，“你怎麼出來了？”
謝陽回過頭，一眼就看見方天齊在他身後，這位少年此時正動作滑稽地躲在方家院落中的一根柱子後邊。
他挑挑眉道，“方公子，你又爲什麼在這裏？”
方天齊像是被抓住了把柄，他露出一副心虛的表情道，“嘿嘿，我就是太悶了，想去鎮上逛逛。”
“只是單純因爲太悶了？”謝陽重複。
“這……”方天齊撓撓頭，“我此次擅自離開方家，兄長之前礙於你和無季兄的面子一直沒來得及訓我，一會兒他忙完正事，怕不是馬上就要過來了，我是想趁此機會先溜出去躲一躲。”
這個理由一時間聽起來倒是說得過去，但卻還是有些牽強。謝陽盯着方天齊看了良久，就在方天齊要忍受不了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時，他突然笑了笑，好笑似地說，“既然要出門，就不要鬼鬼祟祟的，虧這還是你自己家。”
“呃……嘿嘿嘿……”方天齊不好意思地笑了幾聲，接着一個健步竄到謝陽身旁，“張兄可是要去鎮上逛逛？不如讓我給你做嚮導吧。”
“也好。”謝陽沉吟片刻，嘆道。
都說王候家族是上承朝堂，下接江湖，各王候家族除開家族有成員在朝堂上擁有幾個重要官職外，還有一片專門的地界需要管轄；方家作爲王候家族，自然也不例外。
謝陽和方天齊出了方家府邸，在府邸周圍的竹林裏走了不到二十分鐘，很快就看見前方依稀出現的城鎮景色。二人走到鎮子的入口處，看見那裏立着一塊方正的石碑，石碑上有三個字：南露鎮。
方天齊看了一眼鎮子內，道，“張兄你可千萬別見怪，現在街上之所以人少，是因爲天黑了，鎮上很多店鋪都關了門。”
“我明白。”謝陽隨意地掃了一圈四周，眼神突然一閃。
“我帶你去看看這附近有趣的商鋪吧。”方天齊道，隨即拉上謝陽便興高采烈地往前走。
一路上二人經過了數家茶館，幾間賣玉石的店鋪，還有幾家鐵匠鋪；有時當他們走到街上的一個空位處時，方天齊也會停下來，道這個地方屬於賣燒餅的街邊小販張三，那一處角落屬於賣糖葫蘆的李四。
說這些話時，方天齊的神色喜悅中帶着幾分懷念，想必是難得能與朋友一同上街遊玩，於是便抓緊了一切機會想要分享。
謝陽一邊帶着審視般地目光打量着路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方天齊的話，當走到某一處地方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張兄？”方天齊腳步跟着一停。他順着謝陽的目光望去，看見路邊有一家酒館。
這座酒館左右的店鋪都已關了門，因此在謝陽眼中就變得無比顯眼。謝陽方纔在鎮子上與方天齊走了許久，碰到的路人加起來也不超過三十，可這座酒館內此時卻是人頭攢動，沸滿盈天，似乎是裏邊的人大多都正喝到興頭上，不捨離去。
看到這裏，謝陽眼神一沉，似乎是在隱隱思索着什麼。方天齊站在他的身旁，看了眼酒館，又看了看謝陽，突然拍手道，“我懂了！張兄你一定是許久沒喝浪子回頭！想喝酒了吧！”
“不是。”謝陽搖搖頭，可方天齊卻道，“張兄，不如我們進去坐坐吧。”
“沒必要。”謝陽突然看了眼方天齊，漆黑的眸子帶着幾分涼意，方天齊一愣，道，“張兄……怎麼了？”
“方公子，”謝陽緩緩道，“你有沒有感覺，有人在跟着我們？”
*
同一時刻，雁離正騎着馬，行進在一條漆黑的道路上，身後跟着一幹雁家的下屬。突然間，雁離彷彿感覺到了什麼。
他突然一扯馬的繮繩，大喝一聲“停下！”
雁家的整隊人馬忽地停止，四下陷入一片沉默。
“師父。”過了快一分鐘，許少松見雁離一動不動，開口詢問道，“這周圍，可是有人？”
“有人。”兩秒後，雁離開口，聲音冷冷地道，“並且，這些人，似乎是在周圍守了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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