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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眉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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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婕妤微微蹙一蹙眉,眉心便似籠了一層愁煙,低柔道:“不出來時盼着出來,一出來便又覺得紛擾不堪。”她懇切道,“娘娘爲嬪妾幾番費心,甚至懇求皇上和太後解嬪妾禁足之困。當日若無娘娘,只怕今日嬪妾腹中的孩子不保。”

我亦誠懇相對,“十月懷胎多少艱辛,只有咱們自己知道,若一朝保不住,何嘗不是痛徹心肺。”

徐婕妤目光清澈似一掬秋水盈然,低低道:“嬪妾聽聞娘娘曾經身受其苦,生產朧月帝姬固然是困頓萬分,頭一個”她聲音略低了低,然而由衷之情不減,“或許因爲這個緣故,娘娘纔會對嬪妾如斯關懷吧。”

我微微一笑,“徐妹妹很是聰慧。”

她的笑淡然而傷感,微微側首看着瓶中供着的幾枝秋杜鵑,依依道:“聰慧又如何呢?譬如這杜鵑開得再好再美,終究是春天裏的花朵,如今快入秋了,再怎麼好也是錯了時節的。”

那秋杜鵑本是浣碧日日用來簪發的,徐婕妤無心之語,浣碧聽着有心,不由微微變色。

我只作不覺,“妹妹如何這樣說呢?做人不過是一口氣撐着,若自己的心都灰了,旁人怎麼扶也是扶不上去的。妹妹好歹還有腹中這個孩子呢。”

徐婕妤溫婉微笑,“嬪妾不中用,經不得人言,過不了自己這一關纔會自傷其身,娘娘可要性子剛強些纔好,萬勿如嬪妾一般。”

我的脣齒間含了一抹淺淡平和的微笑,“妹妹甫出宮門就聽到如斯言語,可見宮中對本宮這一胎是非議良多了。”

“非議終究是非議,”徐婕妤道:“娘娘如此待嬪妾,嬪妾對娘娘亦要推心置腹,有些事嬪妾自己未必做得到,但希望娘娘不要因旁人而自己傷心。”

我握一握她冰涼瘦長的手指,輕笑道:“妹妹自管安心就是。本宮不出這柔儀殿,她們又能奈我何?”徐婕妤憂心忡忡地點了點頭,才肯回去。

如此流言蜚語滿天,議論得多了,不免連皇後亦出言相勸:“宮中人人說莞妃之胎不同於人,皇嗣一事上謹慎再謹慎也是應該的。”

皇後雖然不得寵,然而多年來居國母之位,玄凌亦對其頗爲敬重。且皇後自稱在病中,數月來一事不管,一言不發。如今既然皇後說話,他也不好一口撂開,於是道:“皇後操心,只是宮中風言風語從來沒有斷過的時候,皇後若要爲這些不着邊際的話費心費神,只怕對保養自身也無什益處。”又道:“皇後身子總沒好全,後宮之事自有端妃和敬妃爲你分擔,她們不把這些不像樣子的話聽進去,皇後又何必理會。”

彼時我正在梳妝,聽完小允子的回報,只揀了一對翠玉銀杏葉耳環戴在耳垂上,顧盼流連,“其實皇後這樣說也是無可厚非,她是後宮之主,留意後宮一言一行都是她的職責所在,何況是這樣揣測皇嗣的大事。只是皇上早在心裏存上了這件事,皇後又恰巧撞上,纔會如此罷了。”

玄凌一向敬重皇後,如今這樣說出這樣的話來,已是有幾分薄責之意了,甚至在我面前亦流露出幾分意思,“皇後向來穩重得體,如今也毛躁了。聽風就是雨,耳根子軟和,跟着那些年輕不懂事的胡亂操心。”

我機巧道:“皇後孃娘也是好心罷了皇上沒有將臣妾懷有雙生胎之事告訴娘娘吧?”

他的手滑過我的肩頭,“你這樣囑咐,爲了咱們的孩子這樣委屈忍辱,朕還能說麼。”

我低首,婉約一抹身爲人母的溫和,“只要爲了這孩子,臣妾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的。”

玄凌慨嘆道:“爲了孩子,你每每委屈。”

我含了幾分親暱,“是爲了孩子,更是爲皇上。前朝的事繁冗陳雜,回了後宮皇上且安心歇歇吧,臣妾沒有什麼委屈的。”言畢,我又特特加上一句,“穆貴人她們到底也年輕,哪裏曉得什麼是非輕重,若皇上聽見了她們說些什麼也別生氣纔好。”

玄凌的性子,一向對年輕嬌豔的嬪妃們寬容些。穆貴人等人之事本來若責罰過了,過些日子也就罷了。只是她們誹謗議論愈多,我愈苦口婆心勸諫玄凌不要因我一己之身牽連六宮,玄凌反倒存上了心思,對一衆非議的妃嬪都冷落了下來,再不踏足一步。

逐漸,宮中得寵的也唯有寥寥幾人了。倒是槿汐說起,胡昭儀雖也略有非議,玄凌倒不加斥責,依舊寵愛如常。我輕哂道:“她是什麼身份,皇上自然是要讓她幾分的。只是胡昭儀的嘴還是那張嘴,皇上的性子也還是那個性子,何曾變過呢。”

槿汐聞言,意味深長一笑,“是,譬如從前的慕容華妃,皇上縱容她未必是真寵着她。”

我的神思有些倦怠,也不言語,只揮一揮手叫槿汐退下了。

註釋:

(1)、出自《新唐書文德長孫皇後傳》。原話爲“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妾以婦人,豈敢願聞政事?”牝雞司晨,比喻婦人專權。唐太宗知道長孫皇後深明大義,因此下朝以後經常都要和她談起國家大事。但她卻很鄭重地說:“牝雞司晨,惟家之索。我是婦道人家,怎能隨意議論國家大事?”太宗不聽,還是對她說得滔滔不絕,但她始終卻沉默不語。以此來彰顯後妃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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