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於母便起牀準備做飯，繼續發揚她每天早起的優良傳統。
“媽!你來了真好!”於威聽到聲音從沙發上坐起來，“你知道綿綿成天就給我喫什麼？”
“我給你喫什麼了？”綿綿也揉着眼睛起來，“你怎麼不說自己也忒懶了，當哥哥的不給妹妹做飯也就算了，做好了讓你白喫，還挑肥撿瘦的，真沒良心!”
“還讓不讓人睡覺啦？!”於父閉着眼睛哼哼，房間裏頓時沒了聲音，綿綿衝着老媽吐吐舌頭，一咧嘴笑着，老媽也笑，於松白了綿綿一眼撇撇嘴。
“唉!你們啊!”於母搖搖頭輕聲說，“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長不大!”綿綿踏着拖鞋輕輕地過去，摟住老媽的脖子在臉上蹭了半天，“爲什麼要長大？長大了多累啊!”
“死丫頭!”於母搬開的手，“快點洗臉刷牙，一會兒就熟飯!”
“你今天還用去輸液嗎？”於松的牙刷正杵在嘴裏，聲音聽起來很是異樣，“一會於威還來不來接你？”
“不用你管!”綿綿撅着小嘴伸手在他背上拍了兩下，狡猾地眨下眼睛，“不過老哥，我還是要謝謝你，讓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見到老爸老媽!”“老爸”平時是不敢叫的，只是兄妹倆愛在背後這樣叫，老爸最忌諱別人說他老。
“你又順我是不是？”於松滿嘴白沫，瞪她一眼，乘她不注意，把沫兒都蹭到她臉上，氣得她哇哇亂叫，又不敢大聲，看着她滑稽可愛的樣子，呵呵，真是好玩兒啊!
“還給你!”綿綿從自己臉上抹下來，又揮手印在他腦門上，“哈，蓋住你眼睛，活該!”
“臭丫頭!你等着!”於松打開水龍頭開始洗臉。
於老爺子這會兒也起來了，本着臉兒，“兩個人一到一起沒個正經樣兒!好好的覺就這樣被你們給吵啦!”
“爸，就您這身材還是建議要起早纔好!您看我媽!還跟十八似的!”幾年不常回家倒是讓她有機會敢和老爸偶爾開個玩笑，也正因爲她常年不回家，老爸也纔不同她計較的那麼清楚。
“又嘴貧!綿兒!你就不能不涮你爸媽？”於父眯着眼睛，“真想不到你居然給爸找那麼個女婿，比你哥強!”
“爸，就知道你也偏心她!唉!可悲的老大啊!”於松一臉悲哀地坐到桌旁開始喫飯，每次只要綿綿撒嬌他也愛湊上一筆，也就是隻有這時，老爸纔不會像他自己在家偶爾耍個賴就大發脾氣，“唉!什麼時候我也能得到點兒您二老的厚愛？”
“喫飯還堵不住你的嘴!”綿綿夾了一塊剛端上來的牛肉塞到他嘴裏。
於松見並不冒熱氣就張嘴接着哪知這熱的卻是不冒氣兒的，燙得他咧着嘴哈着舌頭衝着綿綿瞪眼，“你想燙死我啊!”
“燙不死!是你自己懶!知道了吧!懶人就應該享受挨治的待遇!”綿綿歪歪頭笑，“自作自受!”便坐下開始喫飯。
“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場雪……”
“手機響了!”於松瞪綿綿一眼，“還不去接，吵死啦!”
“就你的不吵!”綿綿白了他一眼去找手機。
“這是什麼音樂？”於父皺下眉頭，“哪裏是在唱歌？簡直就是扯着嗓子喊!”
“他們年輕人的東西我們是欣賞不了嘍!”於母給自己也盛好飯坐下，“哎!喫飯!”
“綿綿，在哪呢？”綿綿沒有看號碼就聽裏面傳來駱東焦急的聲音。
“喂？是東哥？在家啊!喫早飯呢!”一邊嚼着東西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着，也不知道他要準備再說什麼，只是覺得心裏有點兒彆扭，準備冷冷的應，昨天早上的電話還歷歷在目呢，“有事兒嗎？”
“好了嗎？我昨天出去回來經理跟我說你請了一週的假!真的病了？”駱東歉意的關切讓她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想想也是自己從來沒有請過病假，雖然有時也會胃疼卻總是喫點藥就過去了，昨天也不能全怪駱東。想到這兒又換了副口氣，“沒事兒了!”
“還以爲是在躲着我呢!那我呆會兒過去接你!病了就說一聲，再去擠地鐵可不太好!”溫柔的聲音像極了以前的他。
“不用了!我一會兒還要再去打點滴!”
“一會我也還要再出去辦事兒，可以拐個彎看你一下!”
“不用了!謝謝!只是一點兒小問題!不跟你說了，我要去喫飯了!再見!”就輕輕掛上電話。
“這個時候誰來的電話？”於父端着飯碗瞅她一眼。
“一個同事!”綿綿重新坐下，伸手便準備再拿塊兒饅頭。
“洗手去!”於父輕聲說了一句她就乖乖地卻了洗手間，於松總覺得心裏出了一口氣，端 碗擋住嘴偷笑，於父輕輕撇他一眼，“笑什麼笑!睡不言，食不語不知道嗎？”
“噗!”剛到嗓子眼兒的粥就這樣一瀉而出弄得滿桌子都是，甚至濺到於父的額頭上兩顆飯粒，“哈哈哈!”於母坐在對面實在忍不住了，終於笑出聲來，被於父狠狠地瞪了一眼，聲音也小了許多，只是面色不變。於松可就慘了，這會兒正咳的臉紅脖子粗，眼珠都要甩出來似的，看見父親瞪着自己的雙眼，左手端碗右手摸下額頭，嚇得大氣不敢再出也顧不得噎得難受，直伸脖子把碗裏最後幾粒米抖進嘴裏，含糊不清，“爸，媽，我快遲到了，先走了!”不等於父再說什麼便踉蹌着起來去抓外套。
綿綿從洗手間裏出來，瞥一眼於松的狀態，樂呵呵的，“老哥慢點兒，下樓的時候別再嗆着!”
“不勞你費心!喫飽了去再挨一針纔是正經!”於松頭也不回，“走啦!”
綿綿笑着幫老爸遞了餐巾紙纔再坐下拿饅頭，“爸，他笑就笑唄!您這一說他可倒是好!噎成那樣兒!不過您也讓我今天又開了一眼，長這麼大第一次目睹老哥噴飯!”
“死丫頭!這有什麼好笑的？”老爸一臉的不悅，“你還敢看我的笑話不成？”
“誰的笑話兒不可以看？”於母在旁邊再也忍不住，笑得聲音更大了，“你的怎麼就不能？”
“你也是!當着孩子的面兒的給也留點面子好不好？你這一笑他們更得意了!”
“家裏就要應該有歡笑才叫個家!都像你這樣一副木頭相就好啦？”於母撇着嘴，又塞一塊饅頭到嘴裏，“我現在就後悔當初怎麼就跟了你這個木老頭兒!”
“你現在後悔也不晚，回去之後你就找個地方後悔去，成天就知道傻樂!有病!”於父喝完粥起身坐到沙發上去，“綿兒，這附近有沒有公園？”
“最近的，地鐵也要半小時!”綿綿皺下眉頭。
“唉!你說你也是!當初就非選這邊的房子，現在可倒是好!上班不近，公園也不近!圖的是個什麼？”於父搖搖頭，“我下去逛一圈!”
“她爸!你剛喫飯就下去啊!”於母在後邊喊着老爺子照樣出了門。
“我去看下!”綿綿忙換上衣服跟在後面，“您就在這小區裏逛逛得了!這裏的環境還是不錯的!另外附近也有超市，有圖書館，各方面都很方便!”
“你該做什麼做什麼去!不用管我!”於父見她揹着小包跟着，“去輸液怎麼去？”
“坐地鐵!”
“於威不來接你？”
“他的事兒太多，不一定有時間，再說吧!”
“是啊!年輕人總是事業要緊!像我跟他這麼大那會兒晚上十點以前幾乎沒進過家門兒!”
“是啊!也就是我媽!不是這愛說笑的性格，一個孩子也不給你養，自己怎麼逍遙怎麼過!”
“要說也是!想想你媽這些年也怪不容易的，不要我怎麼可能現在什麼事兒都讓着她，不跟他計較呢!這兩個人吧!總有一個人要多付出一些，但另一個也要明白纔行!不能什麼都稀裏糊塗的!”
“是!我知道了!爸身上帶錢了嗎？要是不認識道兒了就打個車回來!”
“帶了!”
綿綿加快兩步，回頭擺擺手，“爸再見!”
“綿綿，等一下!”還沒有走出十米就聽老爸在後面喊她，在家的時候只喚綿兒，出了門就叫綿綿!
“還有事兒？”綿綿停下看着老爺子快趕了兩步，“我也沒事兒，不如跟你一起去吧!正好爺倆也說說話兒!”
“好啊!不過擠地鐵很累的，”拐角出了小區的大門卻見一輛熟悉的206快速泊到眼前，“誰說要你們去擠地鐵啦？”於威探出頭來，“伯父好!”
“呵呵!我就知道你會來!”於父這會兒笑呵呵的樣子和昨天簡直判若兩人，“今天我陪着綿兒去，你只送我們去就行，到了之後你就去幫自己的事兒!”
“好啊!今天剛好有事兒呢!您老在那兒陪着我放心!”於威一看就知道是父女常時間不見面，自然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反正他是二老認可的女婿。
醫院裏，大夫剛開始查房，不到半個小時綿綿就躺在病牀上開始輸液，於威幫她調了控速器約好時間便走了，病房裏這會只剩下父女二人。
“綿兒!”於父先開口，“你還是很有眼光，這個年輕人心很細，把你交給他我跟你媽都很放心，只是你哥說的話我們也信一些，你跟陳翔這些年……或許你覺得那是很純潔的愛情，只是你想過嗎？你們這樣一個國內一個國外根本也不是個事兒!現在的人也不像我們年輕那會兒!沒有多少人可以耐得住寂寞!你是個什麼的孩子我們自然清楚，所以也就更擔心你可能受到傷害!西方人的思想本來就開放，陳翔又是個漂亮孩子，身邊圍着女孩也是件很正常的事兒!你這頭兒就算苦苦地守着，到最後也可能落個什麼都沒有……還有你說資助他的錢是自願的!那時候你們感情還很好，你不怕家裏會不同意，會堅持讓你們分手，所以不跟家裏說。資助的就資助啦!過去的也就算了，只是以後不要再犯傻，做什麼應該想想清楚，別腦子一熱，想做就做啦!凡事兒多動點兒腦子，另外爸爸媽媽都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樣，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過日子!你媽也說了，以後你也不用再給家裏寄錢了，要是手頭不寬裕就跟家裏支個聲兒，別總以爲大了就不能再跟家裏要錢!該喫就喫，該花就花，還是身體要緊!你說你要真是出點兒什麼事兒，叫爸媽怎麼辦？”
“嗯!我知道了!”綿綿笑着點頭，“爸，您就放心好了!我一定自己好好保重!過兩年給您生個大胖外孫!”
“這丫頭說這話也不怕羞!還笑!”於父愛暱地伸手摸她的頭，“二零零二……”“快接你電話!扯嗓子的又來了!”轉身在她包裏翻出手機。
“喂？東哥啊!”綿綿瞥一眼號碼，按下接聽鍵。
“綿綿，你在哪兒呢？我快到你家了!”
“我在醫院裏呢!剛紮上針!”一副懶洋洋的表情。
“哪家醫院我去看你!”
“你不用來了!沒事兒!”
“我一定去看一下，當面向你表示歉意!”
“你在說什麼啊!什麼歉意不歉意的?我早就忘了!”綿綿眯着眼衝父親笑笑，“真不用來了!”
“是在市立醫院嗎？我快到了!你告訴我門牌吧!”
“唉!東哥，你真是的!”
“快說!”
“A區病房!308室!”
“我這就到了!”電話裏傳來滴滴聲。
“誰啊!”
“一個同事!”
“男的!”
“嗯!”
“在追你？”
“他有這個意思!”
“你呢？”
“爸，我是那種花心蘿蔔嗎？”綿綿撅起小嘴。
“當然不是!只是你也要應負啊!”
“是他想多了!”
“希望只是!不過爸也可以幫你比較一下!”
“爸，您不會是像哥那種人吧!”
“你認爲爸是嗎？”
“當然不是!不過也很難說，這個人很會來事兒，很會討人歡心!”
“那就……”於父想說什麼還沒有說完，就聽有人敲門。
“綿綿!你真在這兒!這位是？”駱東捧一大束鮮花進來，滿屋漾着芳香。
“我爸!”綿綿笑眯眯地介紹，“聽說我病了專門來的!”
“伯父好!”駱東伸出手尷尬地衝於父笑笑，“真不知道綿綿病得這麼嚴重!”他沒有想到綿綿病到居然要通知家裏的父母。
“你好!你就是剛纔給她打電話的那個同事？”
“嗯!什麼病？怎麼就會突然這麼厲害？”
“也不很嚴重!有點兒胃出血!”
“哦!看你平時在公司也挺老實的，怎麼就不肯好好喫飯，結果搞成這樣!”一臉暖味的憐愛。
“看來都知道你不好好喫飯!”於父皺下眉頭。
“伯父，知道的人並不多，只是我們熟識的幾個比較清楚!不過也沒有想到會這麼嚴重!伯父什麼時候到的？”駱東一臉陽光的看着於父，讓他老人家眼睛一亮，燦爛的笑臉就跟綿綿那媽年輕那會兒一樣。眼前這個人一定是個和女兒性格上很合的來的朋友!
“昨天剛到的!你們坐會兒，我去下洗手間!”於父起身出去。
……
“綿綿，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真生病了!你以前總是八點多就到，昨天八點半沒有到，我還以爲是你在跟我慪氣呢……說話兒重了，別介意啊!”駱東表情尷尬。
“我都忘了，你怎麼還記着呢？”綿綿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臉，太粉嫩了!像個做錯事的大孩子一樣。
“你真的不記得了？那就好!”他不知她說的是真是假，只是聽她這樣說還是很高興，“伯父來了，你怎麼也不說一聲？輸完我送你們回去!”
“謝謝!不用了!”
“你捨得打車啦？”
“呵呵!”綿綿輕笑一聲，也不說別的。
……
“公司這會兒沒事兒了嗎？你快回去吧!小心給你記脫崗!”
“不會的，我是真有公事兒先出來的!辦好公事，順便看你一下應該不算過份吧!”駱東打量着房間，“你爸來了叫你住這樣的房間？”
“呵呵!”還是什麼都不說。
“你今天這是怎麼了？有點兒奇怪呢!”
“是嗎？我沒覺得啊!你還是快點兒回公司吧!有事兒我給你打電話!還要再輸一瓶呢，我想先睡一會兒!”綿綿說着打個哈欠，卻見於父便推門進來。
“伯父，上班時間，我得回去了，晚上再去家裏看您!再見!”駱東忙擺擺手退出來。
“好!你們忙，忙去吧!”於父把駱東送出門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想着還是年輕好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