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開恩
過了初一,費家幾乎每天都待客,素言跟着忙亂,又要照應各位夫人、小姐,又要負責禮單和宴飲諸事,忙的腳不沾地。
等送走客人,老夫人又拉着她細細討論,究竟白天來的都是哪家的小姐,性子如何,談吐如何,氣質如何。
素言明白這是要替費耀宗選媳婦呢。
平時沒怎麼來往過,只見過一面,又是寒暄之詞,素言不好評判孰優孰劣,多是聽的多,附和誇讚幾句“樣貌秀麗,端莊知禮”等等而已。
費耀宗的親事終是有了着落,是鎮國公候府的嫡三女,今年十六,閨名姝靜。
素言遠遠的看過,是高門大戶典型的小姐作派。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費耀宗的婚事,連他自己都說了不算,更何況是她?莫三姑娘出身名門,雖說費家也不錯,但終究有點下嫁的意思,比素言身份不知高了多少。
吳夫人親自去說的,倒也順利,過了十五費家就找了官媒上門提親。兩家互換了兩人的生辰八字,萬事好商量,就將費耀宗的婚事定在了九月。
素言自嘲的想:可見費耀宗的婚事一直不成,原因不在於沒有合適的官家小姐,而在於費耀宗自己不肯選。
如果不是從前的素言死乞白賴,只怕費耀謙娶誰也不會娶到她頭上。
且不說單他這個人,放到外面,什麼都不論,光憑這面相就已經能吸引的一衆女子傾倒的了,再加上他的才學、本事以及家世,光排隊就能排到城門去。
只可惜,米素言能爭能搶,卻不能惜不能守,到最後命歸黃泉,惆悵而逝,真是可憐可嘆。
素言一直沒能抽回身回趟孃家,不過米夫人派人送了禮物給盈兒,也給素言帶了話。聽說梅映雪被診出了喜脈,已經懷孕一個月了,素言着實替米蘭卿高興。
又打點了回禮,表示了關切,給送信的小丫頭打了賞,素言囑咐她:“等過幾日不忙了我回去一趟,告訴你家少夫人好生保養,前三個月注意飲食……”
小丫頭一一應了,告辭回去。
素言呆呆的坐着喝茶,心裏卻在想,小丫頭一一都唸叨到了。米老爺,米夫人身體康健,米蘭卿最近特別忙,幾乎每天都二更多了纔回來,不然梅映雪也不會因爲等他而病倒,這一病才診出來是喜脈,自此米夫人再不敢叫她累着。
就是沒人提素心。
蕙兒進來,悄聲回:“夫人,北邊莊子上的管事送了東西過來,說要跟你報報帳。”
素言回神,道:“在偏廳見吧,你去叫人把屏風布上。”她知道這是她嫁妝裏的莊子,不在費家之列,否則也不會來單獨見她。
蕙兒應了出去佈置,素言起身換了衣服,去了偏廳。
素言不是第一次見這個管事。年前他就來過一次,向素言稟報莊子上的收成如何,同時還送了許多年貨。
素言當時太忙,便叫他年後再說。
於管事今年三十多歲,是米家的老管家了。一家四口,兩個兒子,都在莊子上做事。他爲人忠厚又勤懇,很得米老爺的賞識,也因此素言出嫁時,米蘭卿特意的把他抽出來送給了素言。
於管事行了禮,這才說:“今年收成不錯,這是帳冊……”
蕙兒接過帳冊送上來,於管事自己在那背:“小麥兩百擔,玉米五百擔,黃豆七百擔,芝麻五十擔……”
素言一邊聽一邊翻着帳冊,等於管事背完了,這才說:“除了這幾樣,莊子上就沒別的了?”
“沒了,一共一百畝良田,一百畝果樹地,都是按照各地的土質種的,小姐要是想種別的,現在就準備種子還來得及。”
素言道:“不是,我只是問問,除了這些糧食、水果之外,就沒種些蔬菜什麼的?”
於管事在心裏掂量了下。平素的大小姐是凡事不管的,嫁進費府一年多,也就是過年前才照過一回面,又沒說什麼。
如今大小姐問的這麼仔細,是有什麼想法不成?
終是年輕,不懂稼穡。
於管事輕聲道:“老奴不太懂大小姐的意思……蔬菜需要溫度、溫度,別說是冬天了,就是秋天種下的,霜一打就都蔫了,根本沒什麼收成。”
素言笑笑,閒話家長:“這個道理我是知道的……說起來,從前只知道飯來張口,如今也替老夫人備過幾回宴席,才發現入冬後新鮮蔬菜特別少,樣式又不多,做來做去就妹子 麼幾道菜,看也看膩了,所以就突發異想,如果冬天能自己種出來新鮮蔬菜,豈不比窖藏的要好喫的多?”
於管事笑道:“大小姐的想法不錯,不過老奴還從來沒聽說過誰家冬天能種出新鮮蔬菜來的呢。”
素言一本正經的道:“可以嘗試一下啊,冬天快過去了,可畢竟春天還早,若是這會就下了種子,說不定纔開春蔬菜就上市了,要比別人家的菜早上好幾個月……”
於管事的心一動,卻仍舊遲疑着道:“說的容易,現在這溫度……種子根本出不來。”
素言笑道:“你也說了,現在最大的難題就是溫度,所以說,要是把溫度的問題解決了,沒準真能種出蔬菜來……”
於管事沉默的低頭思索起來,素言不好說的太多,便道:“你下回幫我帶點菜種子來,我在屋裏的花盆裏試試……”
大小姐想要菜種子,哪裏尋不到,何必要他巴巴的這麼遠跑一趟就爲了送幾顆菜種子?而且,還是種在花盆裏,一共能用到了幾顆?
於管事心裏轉開了磨,細細思量着素言的話。在屋裏的花盆裏種……屋子裏溫度自然比外面的高……
這是在婉轉的提醒他也試試嗎?
於管事想到這便道:“是,老奴回去就準備。”
素言也不強求,便點了點頭,又問了問莊子裏的有多少人,過年都是在哪過的,添沒添新衣服,每家的錢夠不夠花之類。
於管事一一作答,十分感激素言:“大小姐想的周到,剛入冬就打發嫣兒姑娘來給莊子上的人添置了新棉衣,又翻修了下房子,還多發了一個月的月錢,沒多久又送來了好些煤。所以這個年過的很是舒服……”
素言怔了怔。嫣兒被打發到北邊莊子上的事她是知道的,但是,她可不記得讓嫣兒又帶銀子又帶着任務。
於管事又嘮叨着:“正巧這次老奴進城,嫣兒姑娘跟着來了,說是想看看大小姐,現在外面等着呢。依老奴想,嫣兒姑娘畢竟年輕,不懂事大小姐可以多管教着,可是若把她放在莊子裏,倒是白搭了呢……她一個嬌怯怯的姑娘,又下不得地,又挑不得水,要說服侍大小姐,還是她順手的多……”
打發嫣兒走是費耀謙的意思,那還是她拼死才留下的一條後路。在莊子上待了才兩個多月,就想回來了麼?
素言一時倒覺得滿心酸澀。原本她若犯了小錯,懲罰一下回來也沒什麼大不了。可是……她難道能夠容忍嫣兒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賣她?
如果她真的知錯了,也不會這麼快就想着回來,畢竟認錯的態度總要更真誠些纔是。
素言撫了下太陽穴,道:“難爲她還記着我,就讓她進來吧。”
於管事重新行了禮,道:“如果大小姐沒什麼吩咐,老奴這就退下了,回了莊子,翻翻地就該準備來年的春耕,大小姐若是再有什麼吩咐,只管叫人來通知老奴。”
素言應承了,這才叫蕙兒送於管事出去。等蕙兒再進來時,她身後跟着嫣兒。屏風緩緩的併攏,嫣兒就出現在素言身前。
她黑了,也瘦了,形容不十分憔悴,卻也遠沒有在府中時那麼精神。身上的衣服是粗布棉衣,頭髮挽的仍是一絲不苟,看上去,就是一個精緻的鄉下丫頭。
嫣兒給素言行禮,道:“小姐,奴婢未經召喚,自行進府,還請小姐寬恕。”
素言輕聲道:“起來吧,你我又不是一天兩天的情份,坐下說話。”
說虛的,既是知道不經召喚就自行進府,爲什麼還要明知顧犯?若是她不念舊情,就此一棒打死,嫣兒難道敢有怨言。
說實的,素言自認她對於嫣兒、蕙兒等等雖然稍嫌冷淡了些,卻從沒有把她們當成低人一等的奴才過。嫣兒在這會做出這樣謙卑、畏縮的小家子之態,未免讓人覺得她有些虛僞。
蕙兒悄悄的搬了小杌子,又悄悄的出去。嫣兒輕輕的坐下,低頭不敢說話。
素言也不急着問。嫣兒既然主動來了,自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說不定還是打着爲她好的名義。也因此,素言不想跟她攀談,虛情假意的問她在莊子裏過的怎麼樣,心情好不好之類的廢話。
果然,嫣兒等了一會不見素言開口,便說道:“小姐,奴婢請您開恩,容許奴婢回米府……”
素言並不驚訝嫣兒會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她覺得嫣兒未免太天真了些,便直言不諱的問道:“嫣兒,你覺得你回了米家,就能比在這,比在莊子上過的更順心嗎?”
就算她肯放,米家能容得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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