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虛空
說話間就到了歌華院門口,費耀謙不說走,素言也不好往外推他,畢竟他肯等着人散就爲了送他,終是一片好心。眼看着天要亮了,他也未必存着什麼別樣的心思,因爲一大早就要起來去祭祖的。
兩人進院,有丫頭上來幫着服侍素言淨面淨手,又趕緊備熱水沐浴。素言看一眼費耀謙,他依舊是揮退了左右,自己絞了巾子擦臉,倒顯得有些孤悽悽的。
素言很覺得他是自作自受,明明左圍右繞,身邊美女無數,他偏生性格怪戾,喜怒無常,最終落的個孤家寡人的下場。
有心替他把墨兒叫來服侍,又覺得最終傷的是自己的顏面。真要把他惹急了給自己一記窩心腳,那麼在費府自己就算是徹底混到頭了。
一等蕙兒給她卸了釵環,素言便將屋裏的人都摒退,上前來替費耀謙寬衣。
費耀謙雖是自幼就有人服侍,卻也作慣了自己打理自己的事,可是素言肯上前服侍,他樂得不動手。
只是素言實在比他靈巧不了多少。
費耀謙取笑道:“以你這種寬衣解帶的速度,不等解完就又得穿上了。”
素言自己手笨怨不得別人,情急之下恨不得給他扯了。費耀謙又道:“你就是再迫不及待,也別做這種明面上的事,被娘和嬸孃們看了,少不得又要嘲笑你,你的面子又往哪擱?”
好像她迫不及待的要和他……竟然連衣服都來不及解,索性來生拉硬拽的了。他怎麼就那麼會想呢?說的還冠冕堂皇,自己跟個沒事人似的,他也不臉紅?
大男人廢話恁的多。
素言埋頭,捺着性子,終於扯完他最後一顆釦子,沒好氣的道:“怪不得你左一個右一個抬舉的都是丫頭,敢情是因爲服侍起來的時候更順手更麻利,迫不及待的時候不會落人口舌。”
費耀謙倒沒生氣,只是黝黑的眼睛看一眼素言,道:“丫頭也是你的丫頭。”
身爲**,左一個丫頭右一個丫頭成了男人的小妾,說出來也是素言的失職,饒是她裝大方,也不算得太賢淑。
素言氣起來,可偏生又沒話堵費耀謙的嘴。她不慣和人逞口舌之利,尤其是在費耀謙面前,很多地方她失禮在先,心中有愧,鬥嘴吵架的時候倆沒他那麼理直氣壯。
氣勢一弱,敗勢立顯。素言把他輕輕一推,道:“再不沐浴水就涼了。我知道你不慣這邊的人服侍,可是這會再把墨兒叫起來未免讓人說我這主子刻薄,只好勉爲其難叫您自己動手了。”
也不管他,自己轉身進了寢室。
素言累極,只因錯過了睡覺的時辰,一時反倒怎麼也睡不着。隱隱聽着有水聲,更覺得煩躁不安。輾轉反側,等到水聲漸漸消了,才模糊着睡着了。
又想着要早點起來,還得沐浴換衣服,還要早點過到長青院服侍老夫人,還得到門口迎接三位嬸夫人,還得看着丫頭們準備祭祀的一應物品……
因此又多裝了幾分心事。
費耀謙從淨室出來,走近牀邊,就看見一副心事重重不曾放鬆的睡顏。他坐下來,伸手,撫上素言微微蹙起的秀眉,不自禁的手指放緩力道,沿着她的眉緩緩的直x入鬢角。
他知道她辛苦,她累。他也知道她不愛這些,他還知道她不肯叫苦叫屈。
知道是一回事,真的看到她這樣無怨無悔,心裏又多了一分安心。
他的手指暖熱,撫着素言光潔的肌膚,觸手柔滑,宛如嬰兒般的嬌嫩。他戀戀不捨了。
素言的呼吸消滯了滯。
費耀謙的手僵在那,心跳忽然加速,他有點不能想像如果素言這會忽然睜開眼睛他會怎麼樣。
會是羞澀一笑嗎?像一朵開放到極致的白玉蘭?不太會。素言最有可能的反映應該是驚訝,然後是躲避。
她躲他,都成了最習慣的動作了。
費耀謙整個人都緊繃着,呼息也屏的極輕極微。他不願意看到她對他的淡漠和疏離,所以寧願她就這樣睡着不要醒來,起碼可以讓他覺着她原來也可以這麼乖巧。
素言只是朝着他的方向翻了下身,左側微熱的臉頰正貼着他暖熱的手掌心,像個慵懶的貓兒一樣,又朝他的手心靠了靠,好像看到了冬天裏的暖爐,不由自主的要汲取更多的溫暖,還愜意的抿抿脣,一副滿足之極的表情。
他真想把她這個綿軟的麪糰按照自己的喜好捏出他喜歡的樣子。可是他也知道,這個看上去溫順的女子,內心有着強大的執拗,未必是他一時三刻就能扭轉過來的。
輕不可聞的嘆息一聲,他也躺了下去。
燭光在發白的室內淡去了不少,他閉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淡白的黑。夢裏亦是淡淡的***香,溫馨而又怡人,他的呼吸也變的輕盈了,像是帶了翅膀。
只除了,懷裏一片虛空。
明明知道,茉莉香就在身畔,不過是一抬手的事,那抹盈香便可以充斥滿懷。
可是他卻似乎陷入了柔軟的泥濘,渾身都被抽走了力氣,雖是自己的胳膊,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素言忽然就睜開了眼,好像就在睜眼前的一剎那,有個男人溫柔的叫着她的名字:“素言,起牀了——”
修長溫熱的手指漫過她的眉心,那種醉人的薰然讓她又甜又喜,可隨即夢也就醒了。
天光大亮,刺的素言眼睛立時又眯起。她的心一沉:糟了,起晚了。
素言慌忙坐起來叫人:“蕙兒——”彷彿要再經旁人驗證一下不幸一樣。
蕙兒推門而進,笑着道:“夫人,新年大吉。”
“同吉同吉。”素言一邊說一邊趿鞋下地,問:“什麼時辰了?快備熱水,要來不及了吧。”她在新年第一天就遲起,不管有多少個理由,老夫人的臉都掛不住。這裏不是自己的家,上有婆婆,下有兄弟妹妹,獨獨她一個人這麼扎眼,實在說不過去。
蕙兒笑勸道:“夫人不急,這會兒才寅時初,熱水早就備好了,都來得及。”
素言這才放下心,拿了衣服進了淨室先沐浴。
泡了個熱水澡出來,人也精神了許多,蕙兒一邊替她着衣一邊道:“早飯都準備好了,是昨天晚上包的三鮮餡餃子,還有紫米粥。”
素言這纔想起來,問:“大爺昨天是什麼時候走的?”昨夜她睡的時候他還在,醒來時早沒了蹤影,就是被子都沒動,想必是半夜自己走的。雖然自悔沒精力照管,難免被老夫人知道又是一頓數落,可心下終是輕鬆的。
蕙兒道:“奴婢也不知道,昨天回來就睡下了,一大早起來就沒看見大爺。”
她撒謊了。睡的再遲,也不敢耽誤主子的事。昨天一直在門外等着屋裏都沒動靜了她纔在外面的****上睡下,一大早費耀謙醒了,還是她打的熱水。
不過費耀謙倒真是洗了臉就走了,還囑咐她別吵到夫人。
他臨走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素言。那眼睛裏一片亮色,柔軟而****,深沉的幾乎能讓人溺斃,更襯的他的眉目清逸絕倫。
蕙兒瞅着素言,裝的一本正經,眼睛裏卻有了笑意,道:“大爺對夫人還真是溫柔。”
素言一口茶沒嚥進去,全嗆出來,驚恐的問蕙兒:“你哪隻眼看到他對我溫柔了?”
蕙兒對素言的大驚小怪不以爲然,道:“奴婢兩隻眼睛都看到了,像大爺這樣又溫柔又體貼的男人,現在真是見不到了。”只有夫人和大爺感情和睦,她纔是最安全的。
素言把茶碗放到一邊,哼一聲道:“我看是你日子太的太舒坦了,要不要把你送到你家大爺身邊抬舉個姨娘啥的你就知道什麼是見不到的溫柔和體貼了?”
這回換蕙兒驚悚了,不服不憤的看一眼素言,再不敢多說。
素言小人得志般的揚揚看了蕙兒一眼,道:“昨天我教你寫的兩個字你現在就寫給我看。”
“啊?”蕙兒苦了臉,隨即眼睛一轉道:“夫人,時間太趕了,您還是先喫飯吧。”
素言對着鏡子看一眼頭髮,站起來道:“好主意,我一邊喫飯你一邊寫。寫的好,寫的漂亮,我今天再教你兩個字:溫柔。”
蕙兒剛要說話,素言停下步子斜了她一眼,道:“我聽說你家大爺最愛紅袖添香夜讀書,不如哪天叫你專門夜半去服侍他讀書寫字,也好讓他親手教教你?”
蕙兒當即冷了臉道:“不必了,奴婢現在就寫。”素言得意的大笑出聲,換來蕙兒無數的白眼。
蕙兒果然將昨日素言教的兩個字寫了出來,素言看了看,點頭說:“還不錯,我教你再寫兩個字。”
果然拿筆把溫柔二字寫了出來。
蕙兒端詳了半晌,只是不說話,素言便探過頭來,看了看自己寫的那兩個字。沒什麼錯啊,這丫頭是怎麼了?便詫異的問蕙兒:“怎麼了?”
蕙兒一本正經的回答道:“嗯,我蕙兒從今天開始,終於知道什麼是溫柔了。”眼神卻意有所指,咄咄的看着素言,倒把素言看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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