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布盧前線,距離平安夜進攻還有一小時。
在第一特種炮兵師駐守的戰壕內,克裏斯汀少將坐在滿是積雪的炮彈箱上,任由醫療兵替他包紮頭部的傷口。
他剛纔冒出頭看地形,敵人顯然是發現了夕陽下反射出望遠鏡的光芒,用機槍對克裏斯汀藏身處打了一梭子。
其中一發子彈從他額頭擦過打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將軍。”醫療兵心有餘悸:“如果再偏半分,就是從您右眼穿過了。”
克裏斯汀不以爲意,戰場上沒有如果。
沒死就是沒死,活着就要繼續留在這個世界受罪。
“你相信自然規律嗎?”克裏斯汀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
醫療兵一愣,手裏忙着的同時回答:“算是吧,將軍,可這與自然規律無關。”
克裏斯汀自顧自的說:
“你最好信,就像夏天燥熱冬天寒冷,都不是我們能決定也不是我們能左右的。”
“如果沒有給予這些規律必要的尊重,想違背或者繞過它們索取太多。”
“那麼,就必然受到規律的懲罰!”
醫療兵唯唯諾諾完成了收尾工作,其實他什麼都沒聽懂。
克裏斯汀沒多作解釋,他面色凌重目露殺機,戴上將軍帽起身,沿着交通壕往回走,傷口流出的鮮血像汗水一樣沿着額頭淌下幾滴,他卻毫無察覺。
轉過兩道彎,克裏斯汀來到了一處相對開闊的藏兵壕,這裏已聚集了第一特種炮兵師團級以上的軍官。
(注:藏兵壕通常在高地或丘陵後,處於炮火死角內,比較安全)
一共兩個旅長四個團長,還有十幾名參謀。
幾乎都是新來的,克裏斯汀幾天前才知道他們的名字。
克裏斯汀旁敲側擊的問過幾句話,大多都是資本家或議員的親戚,要麼就是親信。
重點是他們以此爲榮,且總是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向別人炫耀。
“先生們!”克裏斯汀少將往軍官們面前一站:“我相信你們已知道了,今晚會是一場怎樣的進攻。”
軍官們懶懶散散的回答:
“是的,將軍。”
“這是一次簡單的任務。”
“我們不需要攻下敵人防線,這意味着我們隨時可以命令士兵撤退!”
……
克裏斯汀少將目光陰冷,他緊盯軍官們平靜的說:
“但現在有一個問題。”
“你們知道的,不久前包括第一炮兵師在內都經歷過一次譁變。”
“士兵們對進攻有很大的牴觸心理……”
一名准將旅長打斷了克裏斯汀的話:“你想說什麼,將軍?這就是上級佈置‘簡單任務’的原因之一。難道這麼簡單的任務也無法完成?”
克裏斯汀少將記得他,他是克雷孟梭的侄子叫格扎維埃。
第一特種炮兵師這麼重要的單位,當然需要一位重量級的軍官來“監視”和“把控”。
格扎維埃就是那個人物。
“是的。”另一名旅長附議:“何況我們現在已經在抓緊時間處分那些不守紀律的傢伙了,我認爲這沒什麼問題。”
說話的是格尼食品製造集團的外戚,叫戈德魯瓦,在這物資緊缺時期,他的地位得到飛速提升。
克裏斯汀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
“並非不能完成,先生們。”
“但我們應該考慮一個問題,士兵們之所譁變,就是因爲軍官們總躲在戰壕裏吹哨子。”
“因此他們才把自己比作‘羊’,把軍官比作‘趕羊人’。”
軍官們“呵呵”笑了起來,似乎以自己“趕羊人”的身份自豪。
克裏斯汀少將繼續說:
“如果我們繼續這麼幹,顯然不是辦法。”
“這會讓我們有處分不完的‘不守紀律的傢伙’。”
“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軍官們沉默了一會兒,紛紛點頭。
克裏斯汀接着說:
“既然這是一個簡單的任務,我是說,我們只需要到戰場上走一圈隨時都可以回來。”
“另外我們還有坦克,坦克會擋住敵人的子彈保護我們的安全。”
“那爲什麼不讓他們看看呢?‘趕羊人’也是有勇氣走上戰場的,不像他們想像的那樣只會躲在戰壕裏保命!”
克裏斯汀少將掃了軍官們一眼,補充了一句:“至少我會這麼做!”
說完,擦了擦額邊越來越多的血跡,朝軍官們一揚手:“我已經這麼做了,你們隨意!”
說着,輕蔑的朝軍官們一笑,轉身朝前線方向走,留下身後的衆人面面相覷。
過了好一會兒,格扎維埃起身打算跟上去,卻被戈德魯瓦攔住了。
“你真的打算上戰場?”戈德魯瓦問,眼裏透着恐懼。
“他是對的。”格扎維埃回答:“如果我們躲在戰壕裏驅趕士兵們上戰場,你認爲他們會怎麼看我們?你沒感覺到嗎?”
自從他們擠進這支部隊起,就感覺到了士兵眼中的敵意和蔑視,格扎維埃希望有所改變。
格扎維埃接着說:“這可能是我們的機會,想想吧,低烈度戰鬥,我們只要上去轉一圈就回來,隨時可以撤退。”
“是的。”有人附和道:“這裏不是索姆河。”
“也不是凡爾登。”有人補充道:“凡爾登不允許撤退,後方有督戰隊架着機槍!”
“克裏斯汀少將都上去了。”有人面帶愧色:“如果我們不上去,那會被當成什麼?”
這話瞬間讓所有人破防。
在他們上面和下面的人全上戰場,只有他們這些安插進來的軍官不上,卻希望命令他們並把控這支部隊,可能嗎?
“來吧!”格扎維埃拍了拍戈德魯瓦的肩膀,寬慰道:“不會有事的,我們有坦克,是‘夏爾A1’。”
戈德魯瓦只能點頭答應,但還是緊張得呼吸困難面色蒼白。
軍官們跟在格扎維埃身後朝前線走去,他們來到戰壕前沿找到克裏斯汀,報告道:“我們會跟士兵們一起進攻,將軍。”
“很好!”克裏斯汀少將扭頭朝他們投來讚許的目光:“那麼,找到你們的部隊吧,馬上就要進攻了!”
軍官們應令各自散去。
克裏斯汀少將重新將目光投向對面,嘴裏喃喃說着:“戰爭是殘酷的,先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