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裏了個孩子, 會在七個月後出生,沈詩意沒有喜悅,反倒是無措和茫然, 思考要怎麼做, 能讓慕寒相信她是懷孕。
醫院做檢查的結果, 是最好的證據,但慕寒將結果撕碎了。
自己再去做一次檢查, 結果呈現他的眼前, 他未必會相信。
簡單直接地把他也帶到醫院, 親眼看着她做檢查, 他從醫生手中拿到結果。他不相信她說的, 總歸會相信醫生說的吧。
辦法想好, 她情緒稍微平靜了點,就等明天一早去找慕寒,而這一夜, 她睡得不安穩,無法入深層睡眠,總是處於半睡半醒。
第二天上午, 沈詩意又去騰飛集團, 可是她沒見到慕寒。
慕寒辦公室空無一人,她唯有問他助理。
老闆和沈詩意的婚禮被取消, 沈詩意暫時沒成爲公司的老闆娘,丁子龍對待沈詩意依然是客客氣氣, 問必答, 道:“沈小姐,慕總有事出去,回來的時間不確定。”
沈詩意今天沒課, 留在這裏等待。
她不離開,丁子龍端來一些食物,便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衆所皆知,沈詩意是老闆唯一交往過的異性,現在兩人似乎是鬧矛盾還沒和好的階段,說不準哪天和好,丁子龍不敢怠慢沈詩意,致電老闆:“慕總,沈小姐在您的辦公室等您。”
“讓她等。”
淡淡的三個字,聽不出喜怒哀樂,丁子龍依舊明白含義,老闆不在,他是助理,得把沈詩意服務周到。
不知道慕寒幾點回來,沈詩意趁着空閒時間,從他的書架上挑了一本書看。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轉眼到了中午,肚子出咕嚕咕嚕的叫聲,未等她想去哪裏喫飯,丁子龍拎着東西進來,定睛一看,是幾個飯盒。
丁子龍微笑道:“沈小姐,請你用餐。”
“謝謝!”
食物擺在桌上,丁子龍隨即出去。
心情的影響,沈詩意今天沒喫早餐,現在飢腸轆轆的,喫下可口的飯菜後,胃被填得滿滿的,血糖上升,些犯困。
慕寒辦公室包含一個休息室,裏面有牀,她猶豫要不要午睡。
豈料,當她想邁休息室,胃裏猶如經歷強風襲擊,翻天倒海,趕緊拐個方向到洗手間,將胃裏的食物吐得乾淨。
假若在之前,她會以爲自己喫錯東西,立馬看醫生。
然而,昨天查出懷孕,她知道這是正常的孕期反應。
跟慕寒分手後,身體出現的不適,全歸於失戀帶來的,如今她深刻地認識到,懷孕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胃裏空空如也,她全身的力氣也被抽走,靠在牆壁上歇息了好一會,沖掉嘔吐物,洗乾淨臉,從洗手間出來。
睡意消失,她坐到沙上,等待慕寒。
下午兩點,慕寒回來騰飛集團,但他沒立即進自己的辦公室,去參加技術部的會議。
作爲總裁助理,丁子龍不能缺席會議。
開會時,他注意力偶爾分散一下,沈詩意上午來的公司,呆了幾個小時,慕寒已經在公司,爲什麼不去見沈詩意。
沒人向她說慕寒在樓下開會,沈詩意一直等啊等,直至下午三點多。
醫生一般五六點下班,去醫院也要花時間,再在這等慕寒,等到他回來,醫生早下班了,做不成檢查,她還是回家吧。
她前腳走出慕寒辦公室,後腳在電梯處碰見慕寒坐電梯上樓。
面上的沮喪一掃而光,她歡喜地笑道:“慕寒,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我今天找你是想……”
“沒人逼你等,你不想等,隨時回去。”
此話一出,慕寒身後的丁子龍,化身隱形人。
沈詩意笑容微僵,“你現在有時間嗎?”
“沒有。”慕寒冷冷說完,半秒不在她的面前停留,大步流星地朝他辦公室走去。
沈詩意匆忙跟上去。
辦公室的門確定關好,她對他說:“我這次沒騙你,我是真懷孕了,你陪我去醫院做檢查,可不可以?”
慕寒眸光微冷地掃視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同一件事騙人,不要以爲別人是傻子,上當過一次,還會上當第二次。我陪你醫院做檢查,你怎麼確保你沒買通醫生,配合你的謊言?”
什麼叫信用破產?
剎那間,沈詩意真真切切地領悟了。
她紅脣微顫,“我只說過一次慌,知道錯誤了!我不會買通醫生,配合我說謊騙你!”
“你拿什麼來保證?一個人存心說謊,會用千百種辦法證明說謊是真的!”慕寒極爲不喜她欺騙他,兩個月了,沒有悔改,仍然說着同樣的謊言。
“沒說謊!”
“我勸你不要白費心思,我不會相信你,也不會浪費時間陪你玩這把戲。”
“慕寒,我……”沈詩意有千言萬語想說,望着慕寒冰冷的神色,不自覺地嚥下語。
自嘲輕笑一聲,她口中了苦澀的味道。
孩子是她和他重歸於好的希望,不過是她一廂情願,他對她沒有丁點信任,不願意陪她到醫院做檢查,還懷疑她買通醫生,合夥欺騙他。
心臟驀地一痛,她轉身離去。
仿若沒靈魂,行屍走肉地邁出慕寒的辦公室,每走一步,她都覺得難受至極。
注視她的背影,慕寒眸中慢慢浮現怒意。
兩個月,好不容易壓下的怒火,又被她勾起來,他不理解她爲什麼當人是傻子,想騙他,也不換一個謊言。
從相識到戀愛,四年多的時間裏,他不是沒想過要跟她結婚,共度餘生,所以,聽見她說懷孕,他想也不想地將結婚日期提前。
她爲了達到結婚,不惜欺騙他,所圖什麼,令人不得不懷疑。
愛他的財產勝過愛他的本人許多,他難以接受。
取消婚禮和分手,是想令她明白,他們在一起的前提是她愛他,不能衝着他的錢來。可她沒有絲毫改變,不放棄說謊,這使他答應和好的想法生動搖。
她不改變,不認識到錯誤,他不會答應和好。
***
信用一旦破產,想要恢復,比登天還難。
沈詩意無法做到恢復信用,更做不到叫慕寒陪她去醫院做檢查,但她不想就這麼放棄。
因爲臨近新年,即將放寒假,導師安排給她做的事點多,她擠不出時間去找慕寒,只能不斷地給他消息,請他相信她這一次。
可惜,無論她再的消息,他理都沒理,沒回復過一條消息,她試圖打電話給他,電話是能打通的,沒人接而已。
外表看不出懷孕,如平日無異,但她的孕期反應一天比一天嚴重。
繁忙的學業,嚴重的孕期反應,她天天都是靠意志力來度過。
這樣生活的時間僅不到半個月,她實在受不了,每當夜晚來臨,很想大哭一場。人在傷心到極致的情況下,反而哭不出來,她感覺自己像一條可憐蟲,所謂的幸福,她根本不配擁有。
馬上過年,林影新劇殺青,返回s市,趕緊來見好友。
幾個月沒見面,好友憔悴了些,視覺上也比以前瘦了,林影心疼道:“詩意,你聽我的,不要孩子,不要想着和慕寒結婚!你懷孕三個多月了,拖下去,肚子會變大,到時打掉孩子,對你身體的傷害也會提高。”
好友欺騙慕寒在先,不能全怪慕寒做錯,這時候論誰對輪錯,也沒有意義。孩子不能拖,拖的時間越長,惹來閒言碎語是小事,傷害身體事大,當務之急,儘快打掉孩子。
養母是她僅的親人,現已去世年,肚子裏的孩子和她流着一樣的血,如若慕寒相信她沒說謊,她能扛住孕期反應的折磨,將孩子生下來,但慕寒就是不相信她,沈詩意史無前例的絕望。
她右手撫着小腹,“我再想想。”
林影怕好友心軟留下孩子,“想想沈阿姨生前對你的期望,她在世,肯定不願意看到你未婚生子,被孩子拖累,不去拼搏自己的事業,做出成就。”
養母對她的期望,沈詩意沒忘記,“我過幾天,最後一次去找慕寒。”
林影狐疑地問:“最後一次,沒有下次?”
“嗯。”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沈詩意不想任何人見到她面對慕寒的痛苦,其實,她心裏差不答案,最後一次去找慕寒,結果大概也是他不相信她,就當去做個了斷。
好友像是決定不留下孩子,林影想得比較,沒完全相信好友,苦口婆心地做了思想工作。
林影說的每一個字,沈詩意都聽了去。
幾天後,她在除夕的前一天去慕家。
慕寒不回她消息,不接她的電話,她原先想去騰飛集團,幸好問了丁子龍,知道騰飛集團放春節假期的時間,避免白跑一趟,轉而來慕寒家裏。
慕寒住在安保非常嚴格的別墅區,戀愛時,她經常來他家,物業認得她是誰,還以爲她是慕寒的女朋友,笑眯眯地放她去。
最後一次來找慕寒,她內心裏殘留一絲希望。
跟他結婚生子,比起打掉孩子,徹底斷了,她想要前者的結果。
離慕家大門有幾步的距離,在前院的管家看她,朝她揮手,道:“沈小姐,你來了!”
婚禮沒取消前,認爲自己會是慕家的女主人,誰知道現在連受歡迎的客人都不是,管家對她的態度一如既往,沈詩意笑着問:“慕寒在家嗎?”
“在的。”管家邊說,邊開門。
“謝謝。”沈詩意熟門熟路地進去。
踏入屋子裏的玄關處,她隱約聽到女人的笑聲。
是來客人了嗎?
她走過玄關處,來到客廳,現笑聲主人是慕寒的小周飛揚。
周飛揚和慕寒不知聊什麼,周飛揚笑聲連連,十分愉快的表情,慕寒面上沒有面對她的冰冷,而是掛着淺淺的笑意。
霎時,她彷彿是不速客,與這裏格格不入。
周飛揚笑容不變,眼底深處掠過隱藏得極好的輕蔑,“詩意,新年好,我今天提前來嚮慕寒拜年的!”
沈詩意揚起禮貌的笑容,“新年好。”
她口中是和周飛揚說,實則在看慕寒。
到她的那一刻,他面上的笑意消失。
股悲涼從心底冒出,變成寒氣,緊緊環繞在她的四周,她彷彿是一個小醜。他並不歡迎她來他家,這次一定也是不會相信她真懷孕,她做什麼和說什麼,在他眼中,可能是看小醜在表演吧。
圈子裏人人知道沈詩意當不上慕太太,沈詩意來慕家,周飛揚表面上還是要做做樣子,假裝不打擾慕寒和沈詩意的獨處,“慕寒,我事,先走一步。”
“好。”慕寒起身送周飛揚出去。
沈詩意原地不動,看着慕寒送周飛揚。
周飛揚臨走前,對慕寒笑笑後,又對她笑笑,她略感諷刺。
周家明裏暗裏地想讓周飛揚嫁給慕寒,爲此,周母每次看她,都會嘲諷她,可週飛揚是有男朋友的,周飛揚還帶男朋友跟她道過謙。
送走周飛揚,慕寒回到屋內,直視沈詩意,“如果你這次來,又是拿懷孕那一套來欺騙我,你現在可以走了。”
果然,她不受歡迎,他不會相信她!
沈詩意突然不想開口說了,哪怕說幹口水,不相信就是不相信。
她自嘲地笑笑,“慕寒,我騙你一次,是十惡不赦的大錯吧,以至於你始終認爲我是在說謊。”
“謊言背後是什麼,是不是十惡不赦,你心知肚明。”
沈詩意定定注視慕寒冰冷的神色,笑容逐漸變濃。
不是發自真心的笑容,她單純地想笑,笑自己的愚蠢罷了。
信任一經破壞,修復不了,她即便大着肚子來找他,估計他會懷疑她衣服下面藏了東西,佯裝肚子是由於懷孕變大的,或許,她生下孩子,抱孩子到他的眼前,他也會認爲她不知從哪弄來的孩子,直接做dna,會相信她說的。
想象了一下畫面,她想扇自己一耳光。
慕寒圈子裏不缺乏與他門當戶對的女孩,她一個什麼都沒的孤兒,幸運地成爲他的女朋友,不意味她真正地成爲圈子裏的一員,忽略外在條件,做什麼夢不好,非要做和慕寒一生一的美夢。
她向前走兩步,離慕寒近點,“你認定我十惡不赦,那就十惡不赦吧。對於上次我說謊騙你,我再跟你道一次歉,真的對不起。”
“我不接受你道歉,請你下次別說謊,拿真心對人。”
距離拉近,沈詩意只得抬頭仰視慕寒,清晰地看着他冷漠的眼神,現不了他對她一絲一毫的留戀,她就像陌生人。
從頭到尾,她真心對他,換來的只是一場空。
她點頭,輕聲道:“嗯,真心對人。”
不想再去解釋什麼,令他相信她的真心,到此爲止吧。
兩人戀愛後,都是一起過年,她今天到他家裏來,不繼續謊言,慕寒下意識地認爲她是來這過年的,“今年過年……”
沈詩意邁起步伐,“我回家了,祝你新年快樂!”
孕期產生的不適,他的不信任,她失去堅持的勇氣。
她沒勇氣生下孩子,通過dna的比對,來讓他相信她懷孕,並沒說謊。如果生下孩子,過程必定煎熬,她是在校學生,沒結婚,沒男朋友,大着肚子,流言蜚語少不了,會干擾她的人生。
隨着她的邁步離開,慕寒轉身,雙腳不聽使喚地朝她走去,“你來這,不是想跟我一起過年嗎?”
聽到這個問題,沈詩意停下腳步,回頭望着他,“過年?我們分手了,我什麼資格在這過年?”
“你今天來,僅僅是爲了說謊騙我?”
就在剛剛,慕寒的前一句話,仿若是點燃希望的火把,沈詩意差點錯誤地以爲,他對她留戀,邀請她一起過年。
終究是癡心妄想,她垂下眼瞼,遮住自嘲和苦澀,“你想怎麼認爲就怎麼認爲吧。”
落,她徑直地走着。
天氣陰冷的冬日,她漸漸遠去,不知爲何,慕寒從她身上看出悲涼。
沒人陪她過年,她不開心了嗎?
她還不放棄說謊欺騙他,他們沒和好,先不一起過年。
如此一想,慕寒目送她消失在視線範圍內,隨即收回目光。
從慕寒家裏到別墅區的大門口,幾分鐘的路程,沈詩意心口又痛又麻,步伐比平日慢。
她打電話給林影,“我想好了,打掉孩子。”
好友做出最終的決定,沒固執地留下孩子,林影鬆一口氣餘,爲好友感到傷心,“過完年,我陪你去醫院。”
***
全國人民歡度的新年,沈詩意沒有一點感覺。
醫生也是需要假期慶祝新年的,她在等春節假期過去。
春節假期一結束,林影陪好友到醫院。
懷孕接近四個月,想打掉孩子,必須做引產手術,沈詩意瞭解過手術是怎麼做的。
說實,手術對孩子很殘忍,可這是沒辦法的事,她別無選擇。
等待手術前,她一直摸着自己的肚子,默唸無數句對不起。
好友一臉愧疚,隱約露出些不捨,林影警鈴大作,“詩意,開弓沒有回頭箭,早日解決孩子,對你和孩子都好。”
生孩子,不是有錢養活孩子就行,養育孩子,會耗費無數的心血和金錢,搭上自己的人生。好友年紀輕輕的,假如是已婚身份,倒也無妨,關鍵未婚生子,慕寒又不負責,及時止損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沈詩意放下手,“我已經做出選擇,不會反悔的。”
林影抓住好友的手,“我在,你別想臨陣逃脫,今天一定要把手術做了。”
醫院裏,林影緊盯沈詩意,堅決不讓她臨陣逃脫。
與此同時,假期後第一天上班的慕寒,工作時間,頻頻看手機。
足足八天,沈詩意沒聯繫過他,消息和電話都停止了。
上次,她七天沒聯繫他,第八天就來找他。
今天不知怎麼了,他非常想跟她見面。
她今天會不會來他公司?
倘若,她徹底放棄說謊,他過段時間便答應和好。
下午個會議,緊接要去南嶼集團一趟,他只有上午時間,她上午不來,下午是見不到他的。
他忍不住地翻閱和她的微信聊天記錄,聽她以前給他的語音,不慎點到表情頁面,想退出,手一滑,點了個表情,送過去。
個表情並沒什麼,可能還會快速收到她的回覆,他就沒撤回。
事實與他想的相反,表情沒有送成功,旁邊還顯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拉黑?刪除?
沒料到自己不了消息給沈詩意,慕寒面色微微一沉,立即電話吩咐丁子龍去查沈詩意最近忙些什麼,人在哪裏。
不來找他,還把他微信拉黑或刪除了!
他不跟她一起過年,她生他的氣,導致她不想理會他,不來找他複合?
忽然間,他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