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邊上一窩蜂:
xìng質:yín賊團伙。共四十四人。
首領:“蜂王”樓中信(38歲,彪形大漢)。
出現地點:長江中下遊流域。
作案手法:以“大型樓船”爲工具,招攬過江旅客,謀財害命;若旅客中有官家小姐、良家婦女,則jiān而殺之,以逞*。
備註:師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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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巖巖一咧嘴,哭笑不得,這位大小姐不合理出牌,就這麼隨便嚷嚷,眼看着旁邊坐着的幾個乘客都豎起了耳朵。
“還是先說說你怎麼上車找我來了吧。”
“我追師弘毅,從白雲觀轉了一圈就一路往南下來,他跑得快,追丟了,荒村野店的沒處去。正好火車經過,瞥見你坐着發呆,一想反正也要找你,我就順便繞到前一站買了票。”
紅娘子答得爽快,李巖巖聽得生氣:合着是捎帶腳順便找我?噢,你追不上師弘毅,反倒能追上火車?輕功好得連補票的工夫都跑出來了?
再說,你還“反正也要找我”,憑啥?
“我是李巖巖,不混什麼道兒。女俠,請了。”一拱手,李巖巖站起來就走。
“哎,你去哪兒?”
回頭,李巖巖笑得陽光燦爛,回答也豪邁,只兩個字:“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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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清存貨,心情舒暢,推開列車衛生間門,李巖巖嚇了一跳。
紅娘子抱着胳膊,靠在對面的牆上,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帶着怒意。
李巖巖想到了紅娘子還會留在車裏等,可沒想到她會來堵茅房。
“人物xìng格的把握……”李巖巖低聲嘆息,“我果然還是筆力不足,原來‘刁蠻’是這個樣子的……”
“你們說誰刁蠻?”紅娘子真生氣了,語氣裏透着委屈。
“……們?”李巖巖不知道自己被劃在了哪一類人裏頭,糊塗着。
紅娘子恨恨地跺腳,“不就是錯打了一回強盜,你們至於嘛你們?啊?”
“那個……能不能解釋一下?你打誰了?”李巖巖提心吊膽地問,他怕等會兒捱打的會變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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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上,李巖巖耐心地聽故事——畢竟是自己筆下的人物,他對紅娘子也好奇,剛纔是怨紅娘子打斷思緒,又“偷”他的身份證,想着本子上的設定裏紅娘子是“刁蠻型”的人物,就打算煞煞女孩的銳氣。
可要是再煞下去,紅娘子沒準兒會哭。於是李巖巖只得投降:他缺乏此類經驗。
費半天勁,總算弄明白了。
簡而言之,三天前,“紅娘子”管聽cháo在西荒省的天臺山旅遊風景區區,把“長江邊上一窩蜂”揍了一頓,是儒生師弘毅出頭,插手救人,還給了紅娘子“刁蠻”的考語。
“一窩蜂”是本子上設定的yín賊團伙,自老大“蜂王”樓中信以下,沒一個好鳥,按理說打了就打了,打死也活該。可李巖巖從紅娘子的話中發現:事情並不如此,有了詭異的偏差。
“一窩蜂”已經不是在長江上討生活的yín賊。
他們不懂得申請《水路運輸許可證》、《船舶營運證》等等證件,也交不起所謂的“水路運輸管理費”、“航道養護費”、“船舶應運費”……還有好笑的“治安聯防費”。
所以他們的買賣在開張之前就因爲“非法營運”全被抓進jǐng局,樓船抵了罰款,稀裏糊塗地成了喪家之犬,悽悽惶惶,採花賊這樁偉大事業中道夭折,只得“從良”。
但他們運氣還算不錯,西荒省的一位著名導演正在長江邊上拍戲,看他們長得五大三粗凶神惡煞,就招了羣衆演員,完事還介紹他們去天臺山旅遊風景區,一方面兼職保安,一方面扮演劫道的強盜,給遊客添樂。
“一窩蜂”認了命,衝導演喊“恩公”,老老實實工作,可又撞上了替天行道的紅娘子。
紅娘子是大名鼎鼎的俠女,一聽見有人咋呼“此山是我開”,心花就怒放了,沒弄明白他們是演戲,立馬兒飛刀見紅。
虧師弘毅嚷嚷着“士不可以不弘毅”路過,否則……他們的外號就得改成“天臺山上一窩死蜂”。
“那個……師弘毅等於幫了你,你還老纏着他幹什麼?”李巖巖哀悼着“長江邊上一窩蜂”的運道,反問。
“誰刁蠻啦?你們說誰刁蠻啦?死書呆子……沒一個好東西!”
“這話不好接,紅娘子,就算師弘毅是書呆子,我呢?”李巖巖指着自己的鼻子,剛反駁一句,忽然沒了底氣,憋着嘟囔,“……我也呆?”
“呆頭鵝!”紅娘子“撲哧”樂了。
車廂裏人多,有聽李巖巖、紅娘子交談的乘客,什麼“一窩蜂”、“紅娘子”,稀裏糊塗聽不懂,但紅娘子一樂,全明白了:是早戀的小兩口兒,打情罵俏呢。
——聽聽,“呆頭鵝”?這說法,挺傳統的。
“你……還真不像身上有功夫,可怎麼就跑小西山去了?”紅娘子上下打量李巖巖,輕輕皺了眉頭,“白雲觀的霧陣也攔不住你,你還認識師弘毅和本姑nǎinǎi,奇怪——你說,你到底什麼人?”
“……本姑nǎinǎi……”李巖巖咧了咧嘴,一邊是不好解釋,一邊是爲紅娘子的自稱氣得不行。
“嘿,問你哪,說話啊!”
“……有分教: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本來是一家。紅娘子,落絮飄萍,天涯各飛,相逢何必相識?你不知道我,我不知道你。問什麼?”
套着評書裏的詞兒,李巖巖狡黠地笑,想矇混過去。
“酸水兒亂冒,還說不是書呆子?呃,相逢何必相識?好像落下個‘曾’字——好小子,大道朝天各走一邊?你什麼意思?說姑nǎinǎi纏着你了?”紅娘子咂摸一下李巖巖的話,火了。
李巖巖翻着白眼,不搭理她。